第346章 搓衣板

顾允寒:“……”

他站在浴桶里,看着那道走向床边的青色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暴露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飘着花瓣的水面,眉头微微蹙起。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默默坐回浴桶里。

过了一会。

水声轻响。

顾允寒从浴桶里出来,换上干净的衣袍。墨发已经用灵力蒸干,松松地披散在肩后。他整理好衣袍,缓缓走到床边。

床边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沈墨正靠在床头看书,那本书依旧是昨晚那本,依旧一页都没翻动。此刻光线一暗,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顾允寒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沈墨耳中。

那声音很沉,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墨。”

沈墨微微挑眉。

“和我和好。”

顾允寒一字一句地说: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墨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还有一丝“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客气”的兴味,放在沈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上,落在顾允寒眼里,甚至有些可爱。

“我要是偏不呢?”他慢悠悠地问,“你怎么不客气法?”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我会用法宝。”

沈墨的眉头,骤然皱紧。

法宝?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的表情,很严肃。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仿佛要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的郑重。

沈墨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要用在自己身上吧。

顾允寒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缓,仿佛要从储物戒中取出什么致命法宝一般。他的手缓缓抬起,手指轻轻探入储物戒中。

沈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手。

然后,他看到了。

顾允寒从储物戒中取出的,不是什么致命法宝,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而是……

一个搓衣板。

一个使用了很多年的、有些破旧的搓衣板。

那搓衣板是木制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甚至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一看就是用了很久很久,久到足以承载无数岁月的厚重。

沈墨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搓衣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允寒将搓衣板缓缓放在地上。

放得很正,很稳。

他屈膝。

一个膝盖,放了下去。

另一个膝盖,也放了下去。

他就那样跪在了搓衣板上。

身姿笔挺,脊背挺直,如同跪在朝堂之上接受册封的臣子。那姿态,那神情,那庄严得近乎神圣的模样,仿佛他跪的不是一个破旧的搓衣板,而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神坛。

沈墨遮住的光,重新照了回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照在沈墨的脸上,照在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上,照在那双瞪大的桃花眼里。

沈墨缓缓合上嘴巴。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好笑,有无奈,还有一股酸酸涩涩的、堵在喉咙里的暖意。

跪搓衣板?

顾允寒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固执,一丝倔强,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可怜兮兮的祈求。

“不和好,”他一字一句地说,“就不起来。”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张故作冷硬却悄悄红透的俊脸,看着那双明明害羞却硬撑着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淡:

“你这是……跟谁学的?”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魏平。”

沈墨:“……”

他就知道。

那个老实人,看着闷声不响的,原来还有这一手?

他低头看着跪在搓衣板上的顾允寒,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身姿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在那里,看着那清冷俊美的脸上悄悄蔓延的红晕,看着那双望着自己的、盛满小心翼翼的期待的眼睛。

心,忽然软了一角。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重新拿起书,靠回床头。

“那就跪着吧。”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允寒跪在那里,看着他又开始看书,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跪着。

一息。

一盏茶。

一炷香。

月亮缓缓升高,月光愈发皎洁。

沈墨手中的书,依旧一页未翻。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从书页上移开,偷偷落在那个跪在床边的人身上。

顾允寒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沈墨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双眼睛,看过多少风景?看过多少生死?看过多少人心险恶、世事无常?

可它们看他时,永远是这个样子。

清澈的,专注的,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沈墨垂下眼帘。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开始西斜。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起来吧。”

顾允寒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和好了吗?”

沈墨没有看他。

他只是翻了一页书,声音依旧淡淡的:

“让你起来就起来,哪那么多废话。”

顾允寒却不肯动。

“你原谅我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再不起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我就真不原谅了。”

话音刚落。

顾允寒已经站了起来。

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墨,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真心实意。

沈墨被他笑得有些别扭,别过头去。

“行了,睡吧。”他说,“明天还要……”

话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

顾允寒已经到了床上,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怀抱很紧,很暖,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淡淡香气,还有独属于顾允寒的清冽松香。

“墨儿。”

他的声音在沈墨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沈墨僵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个人抱着。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傻子。”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顾允寒听见了。

他将沈墨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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