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人心情不错?”那个刚被我叫作潘子的男人本来正在开车,可惜北京的交通让人蛋疼,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的笑。我面色一寒,暗暗摇头,终于还是不喜欢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大人可以叫我夜五。”我终于仔细开始看他的长相,很年轻的样子,现在开车带着茶色的墨镜,整个人阳光起来。

我的记忆恢复的断断续续,从很久的以前,到近期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一条铁环,即使可以环环相扣的但是中间还是有很多的空白。我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我们到的地方是个府邸一样的宅子,夜五立刻下车给我开门,我看着面前除了用雍容华贵这个词儿来形容的宅子点点头,还是插着口袋往前走,看着夜五的步子,抬脚跨进门槛。以前出去旅游,导游说过古代的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么多门有时候其实连屏风也算上一扇,这宅子就和那种差不多,进去的时候层层叠叠的,走了好几十步才豁然开朗。我看看自己的风衣和皮靴,再看看夜五还挂在脑门上的墨镜,满意的笑了。

夜五不知道我在笑些什么,似乎从我遇见他开始我就是莫名奇妙的在笑。等我们两个进了大厅,立刻有人出来,还是那么恭恭敬敬的一句“大人。”我点点头,也罢,本来想叫先生的,可是在这么一个府邸里面,叫先生反倒比我穿风衣更加不伦不类了。

“我累了,带我去房间休息。”

进了房间我还挺满意的,后来伙计对我说这就是我的房间,自从我买下这间宅子以后,这个房间就一直给我留着,我看着满室阳光,红木床,红木家具,古色古香的,都不好意思放上一台电脑。这房间给我很大的安全感,我坐在床上,太阳就暖洋洋的照在我身上,我眯起眼睛看着琉璃窗户,这房间里哪样都是古董。我脱了风衣挂在椅子上,脱了鞋躺在床上休息。

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我叹了口气,再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房,其实说是一间房间,我怀疑根本就是把很多间房间都打通了,书房也是,看着就让我觉得很熟悉,确实是按照我平时的习惯来摆放书籍和资料的,我坐到椅子上,看见左手边有个抽屉,是被锁着的。随即叫了人来,得到的答案却是我自己将这个抽屉锁上,说等我回来以后再打开。我歪这头看这个锁许久。

“有枪么?”

那人没有任何犹豫就掏出来递给了我,我对他点点头,对着锁瞄准就是一击,里面果然没有什么硝石火药的自毁系统,赶走了看门的小伙计,我开始看起这份资料。

这是一份关于它的详细资料,创立时间什么的我没有仔细看,但是单看伙计取名的规则我就明白了,是隔代取得,比如说爷爷叫夜一,那么孙子就叫夜二,父辈也有名字,只是不会在本宅留着,我想了想倒是一个很好的分配方法。现在身边有一个夜五,我真变成老妖怪了。至于它的目标,和我想的不错,确实是为了毁掉长生药而存在的,同时也要清扫各种觊觎长生药的组织。这东西太过逆天,会为人类带来浩劫,起码这是我师父说的。也难怪我当初订的如此简单的三个计划竟然都按着顺序一一实现,一开始还以为它神通广大,现在想来,当家人就是自己,伙计还能逆着自己的想法跟我对着干不成。

我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挺累的。又回到床上休息,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正因为睡得太熟了,所以晚上没接到胖子的电话,更不知道闷油瓶那边发生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

那边。

闷油瓶睡了十个小时才醒过来,从开始迷蒙的眼神看着胖子到后来恢复了往日的冷冽。胖子搓着手站在闷油瓶面前,“小哥,你醒了?还认识我不?”闷油瓶环顾四周,对着胖子摇摇头。胖子笑得挺尴尬,这可是千年闷王啊,尤其是人家现在还不认识自己了,套近乎是会被扭断脖子的吧。

想是这么想,胖子还是一咬牙“小哥你被车撞了休养了好几天,医生说你有点失忆。你叫张坤,”说着递给闷油瓶钥匙和地址,“这上面是你家地址,你就住那里。”

闷油瓶面色不善的看了看胖子,“除了你没别人?”

胖子刚想摇头愣是忍住了想起吴邪的托付,把那摇头换成是看了看四周,“没了,就我一个啊。”

闷油瓶听了不置可否,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起来了,拿过墙角的黑金古刀就往门外走。胖子连忙拦住闷油瓶,“小哥你是去哪?”

谁知闷油瓶一把刀架在胖子脖子上,让胖子退到了门口,随后收刀,二话不说就走了。胖子看着闷油瓶远去的背影,只来得及说声“坏了。”就给吴邪拨电话,但是始终拨不通。

我是早上醒的,这一觉睡的还是不怎么安稳,以前的记忆都断断续续的出现在梦里,最近在梦里梦见什么粽子血尸的已经很正常了,也没有一开始口干舌燥,心脏疼痛得从梦中惊醒的情况出现,我看着自己的手,恢复记忆以来已经断断续续的快一年了,这一年没怎么受伤,这么多年当宅男,手心和手指上的茧子早就都没有了,看着有点不习惯。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监视,我刚醒一会儿就有人敲门来送毛巾和热水,我接过,面前的已经不是夜五,是个和啊宁有几分相似干练的女子,她笑了笑,低下头,“大人可以叫我辛五”我点点头,自顾自洗漱了,迈步去吃早餐。早餐的内容我就不重复了,我既不是胖子又不是吃货,但是我确实吃了挺久的,尤其是最后上了一杯茶,抿了几口就没了,但是口齿留香,暗叹好茶好水。说实话,我都有点不想解散这个组织了,但是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世纪青年,即使年纪已经不知道多少岁了,但是要与时俱进,我一狠心,愣是坚定了要解散的决心。

看到我嘴角品完茶的笑意,辛五捧了一叠簿子给我看,我随意的翻了翻,是账簿和名单,我只来得及感叹一句,这盘口就是大就是高端,难怪烫手货都能卖得出去。他们倒的斗都是我留下来的路线,机关什么的说的一清二楚没有损失伤亡,联系的买家又很高端。还有经商这一块,我在心里给自己一个拇指,好样的!赚翻了。

在看到名单的时候才真正令我吃惊,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家族叛变,“我已经记不清我第一次见你们先辈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了。”

今天我穿的是衣柜里的白色带点淡金的唐装,很舒服,坐在大厅看着身前的人,很多模糊的影像闪过,很多人。

辛五再次恭敬的跪下,“大人永生,先辈传下誓言,我们是要世世代代效忠大人的。”

我的手搁在桌上撑着额头,头很痛,眼前都是金光,不是晕的那种,是类似金沙飞扬的那种,钻石尘一般。

“我想起来了,你们的先辈,是跟着我,然后兵解的吧。”我终于想起来,长生药之所以会改变地方不是师父,而是我,在一批人的护送下我们逃入秦岭,我最终变换了放置的地方,从地下河一路逃亡,定居,暗暗培植势力成立组织。我不再衰老,身边的伙计却渐渐白发,好在他们最后都有了妻儿,死后化作金沙,兵解的人死后是再不入轮回,受轮回之苦的。

“你们追求兵解?”我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是的大人。”看着她坚定的神情,我笑着摇头,“也许你的前几辈还可能兵解,但是你们不行了。你们已经失去兵解的能力了。”

我站起身,莫名觉得悲哀,“把大家都叫来吧。”

很快,人都到齐了,都是各个的堂口的当家。

“不追求兵解的人,可以站出来。不要担心,老实回答我的话。”我说完,就看到几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默默地走出来,脸上没有惧怕,低着头很恭敬。我看着他们的模样,“我知道了,你们几个经商很有一套,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只是以后不用再和卖家联系明器了,这条路子不可以再走。”说完,那几个年轻人点点头,立刻走了。

看着剩下来的众人,“兵解的人,都是尘缘已了,上天安排的事情已经做完才最总寿终正寝的。汪藏海当年卜卦选你们的先辈跟在我身边正是这个原因。你们之中要是有尘缘未了的人,还是离开吧。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也许我很快也会兵解,你们若是有人无法确定现在这件事就是你们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了,然后可以随着我兵解的人,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但是很多人的脸上有犹豫,“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有准确答案的人来这里,不来的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等我的命令,不能有任何异议。”随后我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去了。说的话,很直接,没有欺骗,我一直都忘记了,原来我是会兵解的。难怪那时候宁愿沉睡昏迷做个废柴也不愿承担什么责任,原来那时候还是年轻,在师父的羽翼下,害怕兵解。其实我很佩服那些孩子,那些追求兵解的孩子,我却贪恋这尘世,不愿离去。

闷油瓶的脸又出现在我眼前,他是我上辈子的债,还清他的债,不受轮回之苦,对我来说倒是个好结局。

摸了摸身上,这才想起手机还放在风衣里都没看过,我立刻回房就看房就看到胖子和小花的未接来电,想了想,还是先拨通了小花的电话,电话那头小花慵懒的声音夹杂这播报的广播音,“你这是在哪儿?”

“爷你可真忙,快来机场接我吧,给你半小时。”

“……”我挂了电话就开始换衣服,夜五在前厅,问他拿了车我就自己开着出门了,怠慢了小花是会被他讽刺死的,到时候我还没有兵解,就被讽刺而亡,想想就不光彩。还好去机场的路不是很堵,刚刚差三分钟到半,等红灯的时候给小花挂了电话问清楚他的方位,刚开到南门就看到小花站在那里昂着头带着墨镜不说话。把车稳稳的停在他面前。

“花儿爷,请上车。”

于是女王样十足的小花捏着手机娇滴滴的上车了。“去我那里住。”说完也不管他同意没有就载着他走了。小花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从后视镜看才知道这厮睡着了,墨镜遮着,他靠在靠垫上,睡得安稳。

车慢慢停下来的时候小花也慢慢醒过来了,看了看眼前的大宅子,也是和我一开始一样点点头,随后利落的开门下车。回来的路上倒是堵起来了,正赶上吃中饭的点儿。

“王府井算什么,小爷家才是美食之都。”说到吃我就开始炫耀。

小花嗤笑一声,“在我面前还自称爷?”随后挑起我的下巴,“以后改了,叫爷爷。”

我打开他的手,“别逼我给你起绰号!”

小花挑眉,我坐回位子,“狐——狸——精——”一字一顿,抑扬顿挫。

小花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大笑起来,我不知道他竟然是想起了之前说要给黑眼镜安尾巴的想法,这下正好,只剩下一条狼尾巴给他了。

“哦?我是狐狸精?”我狂点头。

“那你就是只喵咪精!”

“什么喵咪,是猫咪!”我兀自纠正小花的读音错误,才发现自己被绕了进去。耸耸肩,“小爷当初娶了你多好,小媳妇儿样才好呢。”

小花:“谁叫你当初看我看傻了?这不见着心上人连棵草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嫁?”

我摸摸下巴,“谁说我看见心上人连棵草也没送?”

小花差点喷我一脸,随后疑惑的看着我,“你对张起灵做什么了?人家那时候才多大啊?”

我端起茶杯,“他身上的麒麟你见过么?美不美?我画的。”

小花:“我想呢怎么事情会牵扯到张起灵的纹身上……你那时候变态了吧?那得多疼啊?”

我撇撇嘴,有些不自在,连说话声音都轻了一些,“我当初纹的不大,谁叫死小孩长那么大,身材也好。这个走势完全不在我的控制嘛。”所以现在纹身什么的这么霸气真的不是我的问题!不是!!

小花不置可否,“哼”随后也开始专心品茶。谁知道他一本正经的表面下是怎么嘲笑我的。不过我承认,我确实挺变态的,那几次在树林和房间里,每次要紧的关头看见他身上的纹身,我就禁不住对那里又亲又舔的,这下才发现,难怪我这么爱这麒麟呢。

西泠印社的刻章也是,大部分都是麒麟的样子,现在想起,这都是病。

下午拜托小花和我一起解决早上辛五给我看的簿子,两个人力量大,再加上小花有经验,听着他一下午的啧啧声和翻书声,只觉得有些压力山大。终于是在睡觉前把东西都看完了,大致有了了解,这次我是真的不想解散组织了,而且解散也没有那么容易,一个机构一旦形成自己的运作规划,那么即使是BOSS不在,机构照样可以根据一个程序来启动,赚钱两不误。组织里的每个人都负责一个地方,贸然的解散,反而不妥。

夜凉如水,我和小花和衣坐在床对面的榻上。

“事情都做完了,我们两该好好聊聊了。”我叹了口气,“这次来向我告别,知道准备去哪里?”

头一次看到小花这么惊讶的表情,我笑了,“好歹我活了很长时间,身边有人来有人走,你身上萧索的气息太浓,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小花点点头,“我本来打算和你告别以后就去隐居的,不过看你这边住的挺舒服,而且也安全,所以……我不打算走了。”小花眼里精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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