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花身上一直有一股傲气,从小就是,即使后来送去学戏,作下九流的戏子,他的傲气也从未消失,他是杀人不过夜花爷,也是个尝遍高处不胜寒的强者。现在却愿意为了黑眼镜能够在他有兴趣的地方站稳脚跟,隐居郊外。

“你现在住的地方也太偏僻了,打个电话都费电,不如你回来,帮我看家也不错。”我心想人家都当你是谪仙了,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吧。

“不用,不过被你找到了,我确实要换个地方住了,”解语花看看自己的手,旦角的手要细细保养,“除了倒斗和杀人,我几乎不会别的东西,现在试试过普通人的生活,应该也挺精彩的。”

“他娘的,你倒是普通一个给小爷看看?”

“……”

与小花打完电话之后,夜五的电话立刻就来了,我交代了几句盯牢,好好保护,就想听天由命了,小花这方面是老手,能不能被盯住也是个问题,但是想当年老九门的好手都终结在这帮人的手上,只希望到时候黑眼镜不要举着枪闯进我的宅子发狂。

我只在帝都这里住了两天,闷油瓶一直不知去向,我最后交代了几句便回卧室休息,准备一早就出发。装备还是那么些,当初以为不会回来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是一圈,事情捋的更清,人也变得更累。这几次下斗,其实都挺轻松,一方面恢复了记忆少给闷油瓶做了负担,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汪藏海手下留情,我以前懵懵懂懂得也能数次因为他留了一线生机而活下来,也算是他欠我的吧。

想着几天后一切就能结束,我已经感觉到了轻松。

梦里,又出现了老爹年轻时的样子,还有爷爷,我和爷爷坐在一处,竟是座上宾么?

时光太过久远了,我才刚刚想起,我出现在吴家的原因。

爷爷的笔记上说过,当年他们倒斗,挖出一具血尸,后来爷爷重伤,似被血尸踩了一脚,整个人中毒了一般,后来的内容爷爷没有记录,问了也总不和我说,而后我才想起,他们不但挖出血尸,连我也是从那个盗洞走出来的,当时似乎就是在解决这个血尸,这是意外情况,有伙计不小心触发了不应该碰的机关,而后看到有人受伤,因为与长生无关,那时候的齐羽便顺便救了吴老狗,也因此,爷爷在晚年之时可以平平安安的隐退,甚至寿终正寝,而和吴家关系不错的几家,也在之后的洗牌中没有被连根拔起,至于张大佛爷,可不就是剩下的张家遗孤,在我后来自我封闭,沉睡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被组织抹去了。

看来我的辈分是一轮一轮的在降,而之所以不能再瞒我的原因,也是因为瞒不下去了。到底是四世同堂了一番。

后来的几个小时终于不再做梦,其实也内容与我已经无关紧要,无非是更加明白一番。我起了个大早,辛五每次知道我回来也必会回大宅,等我离开再出去历练。看着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丫头,还想兵解么?”

辛五摇摇头,“我知道大人的苦心了。我会好好珍惜。”

我点点头,随后站起身,“我走了。”

就在踏出门槛的刹那,辛五焦急的喊道,“大人,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来,却还是转过身,对她微笑,“若是回来,我还叫你沏茶。”说罢,再不留恋的离开。

怎么去的我就不再说了,依旧和那一次差不多。只是这次更加方便了一些,我早就怀疑这山内部已经四通八达,正如那次云顶天宫我们拼死拼活的过去结果却发现他娘的入口可能就在最近的地方。

再一次踏进冰洞我尽量克制住自己之往前看,以免再看到什么人或是动物的标本,再生事端,我已经,很累了。走着想着,就叹出一口气来。

冰洞是在地下,我一个人走在黑暗中,只能顺着手电的光看着地面,小心翼翼的走着,这还是我第二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走在黑暗中,偶尔看到些断手断脚也没有肾上腺素加剧分泌,总而言之就是习惯了。回想当初那一路,神经渐渐的粗了,血尸啊,黑毛粽子啊什么的除了它们的存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外型十分恶心,出场十二分恶心,攻击力恐怖,要么就是没有脸皮,或者眼珠子凸出来乱转,浑身爬虫子养蛆,或者大头尸胎青眼狐尸,不外乎就是出场诡异,用法不详,攻击力更高。

我摸摸脖子,又出神吐槽了。

果然么?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当年种种,无外乎一个贪字。长生……

就在这种出神又吐槽的心理中,好奇心旺盛的我愣是没有看到一点不该看的,还好之前出门又戴上了夜五准备的隐形眼镜,不然我估计不是雪盲就是闪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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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洞其实也不过是避免了走在外面的大风和危险的山路,即便如此我走得还是很耗费体力,毕竟长白山的海拔就在那里。走出冰洞外面已经黑天了,我又坚持走到之前的山洞,整个人累趴了倒在地上,从包里摸出一点干粮填肚子补充体力,我虽然很想连夜就进门,但是想到里面可能还有一只万奴王的时候,还是裹紧自己的衣服坐在温泉边取暖休息,我现在已经不怕那些在温泉里的蚂蝗毒虫什么的,随意这一觉睡得零压力。

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总之精神恢复许多,我从包里继续摸出鬼玺。自从上次我把宝石扔万奴王嘴里之后那个机关就已经没用了,所以我也不用费什么心思绕路再开机关。这一路太顺利,不过,在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闷油瓶离开我,也是正常的,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心里却还是舍不得。

鬼玺一出,阴兵再现。按着上一次的方法,在最后混进了阴兵队伍,因为我确实不知道上次闷油瓶是怎么混在阴兵队伍中间的,太他娘的胆大了。

门在身后砰一下的关上,回响在山谷里。我把鬼玺放回包中,打开狼眼手电往上次我犹豫过又放弃的那片浓雾中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本来浓到吸光的雾渐渐散开,原本是在山体之间有岩浆的地方让我觉得阴风阵阵。

我往远处扔了一个冷光棒,看清了远处的样子,虽然神经变粗了,但是还是禁不住背后一紧,前面是一片山壁,但惊人的不是一块块带着血液氧化后颜色的石头,而是一具具在石头上的骸骨,无法数清,骸骨像是长在石头里,有的看不见脚,有的看不见身体,而在冷光棒的照耀下,像是一具具微笑的骨骼,那空洞的眼眶都弯成诡异的弧度,走近后细看才发现,这些骸骨生前,眼睛应该是被外物毁去了,极有可能是被做成月牙型的东西生生捣烂,我默默自己的眼睛,这该是怎样恶心的刑罚?

想到刑罚,不由得想起之前这里的霸主——万奴王。走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它。当我的狼眼手电四处照的时候竟发现这一块块石头上都有刻字,就近挑了一块,上面的字我竟然能看明白。这不是刑罚,而是封印的祭祀。

这不是万奴王时代的作品,而是,在张家灭族之后,帝王的行为。毁去眼镜,埋进石头,收集怨气,这不但滋养了阴兵,同时也保证张家族人不得超生。人的眼睛相当于镜子,但是现代科学告诉我们人眼大部分成分是水,有晶状体等等,但是在古代,人们不知道晶状体甚至是瞳孔,但是人眼能映出他人,这点所有人都知道,也因此有了传说,月神是从人眼中浮出等等。毁去眼睛,便是失去最后阴阳之门。这里的阴风,怕是也没有那么简单了。

我拿走掉落在地上的冷光棒,继续往前走,也多少知道了为何现在只剩一只万奴王了,看万奴王的样子,极有可能是史前的动物,灭绝的只剩一只,有些可悲。

我继续前走,终于看到记忆中的吊桥,其实也说不上吊桥,至多是一块块木板绑在一起,再和两地相连罢了,只是下面并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冒泡的泉水,温度极高,纯度也极高。里面矿物质含量超标,没有任何毒虫,因为里面容不下任何生物。当年师父就告诉我这水的危害,也因此将张家人的椎骨放在中央,虽然保护了张家人,也害了那么多无辜被虐杀的人。

我缓缓走过吊桥,站在中央,一块不大的石头上,张家人的所有椎骨就放在一个箱子里,我站在边沿,看了对面好久,明明又是一片虚无,尽是浓雾,我却好似能看见浓雾中那高挑而消瘦的身形。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用刀砍断了吊桥的绳子,也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就在我转过身向箱子走去的时候,身后响起我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吴邪!”

我想,一定是我刚刚执念太深,现在产生了幻觉。不敢回头,更不敢应声,我却如僵尸一般,一步一顿。

情深不寿

“吴邪!”又是一声,比之前更响亮,也更痛苦。千不该万不该,我还是想回头看他,其实我是不惊讶的,仿佛他的出现是我早就知道的,只是心疼的厉害。明明是他比我更好,更厉害,我是胆怯的,他却坚定的一步步走下来,直到追到这里。

我转过身,远远的看着他站在泉水另一边,他平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表情,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眸子。“小哥,你来了。”我还是会忍不住牵起一丝微笑,但当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箱子,微笑就多了一丝苦味。

我和闷油瓶就这样互相对望着,这一刻时间再没有意义。谁在乎长生不老,谁稀罕不死之身,若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情深不寿,也无怨无悔。

“小哥,回家去好不好?”

闷油瓶点点头,“吴邪,带我回家。”

那一刹我的眼前就模糊一片,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我从来不觉得男人流眼泪是什么丢人的事,因为我不知道现在说些什么才能回答他,狠话说过,狠心下过,到最终只剩悲苦,我不知道我的眼泪是不是真的又涩又苦,但我知道,我确定,我和闷油瓶之间的感情是这样的,即使痛着还是想爱,这才是悲哀。

就在这时,滚烫的泉水竟然诡异的开始冒泡,一连串的气泡走向越来越靠近闷油瓶那边,我刚刚心道不好,就见浑身溃烂的万奴王从泉水里爬出来。我忽略了动物也是会变异的,当同类即将灭绝,要存活下去就只能进化适应更恶劣的环境,所以万奴王极有可能已经可以在矿物质含量极高的泉水下是生存,只是皮肤还没有进化好,在滚烫的水中还是会溃烂。万奴王浑身冒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我突然想起那那一具具白骨,估计都是被这万奴王做了口粮。它在有目标的情况下爬行的速度极快,但是闷油瓶比它更快,就在万奴王扑向闷油瓶的霎那,闷油瓶向前一跃,硬生生跳到它后方,飞起一脚将万奴王踹的老远。我紧紧盯着他那边,闷油瓶虽然身手极好,但是弱势也难以忽略,他夜视能力不弱,可四周都是浓雾,万奴王的眼睛早就如烛九阴一般是个摆设,它主要是靠嗅觉,闷油瓶在浓雾中只能等着万奴王过来见招拆招。我现在极度后悔为什么要砍断吊桥,这样我还可以帮一把闷油瓶。哪像现在只能站在这边着急。

毕竟,存活到现在的万奴王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但是我没想到它的技能这么扯蛋,他娘的万奴王竟然会喷火,我再看看泉水,热气比之前稍稍有减少,好家伙,看来之所以水极烫是因为万奴王本身就太热了,加上它皮肤表皮腐烂坏死早就没法散热了。

万奴王对着四周乱喷火,闷油瓶很难靠近它。只见闷油瓶一把将自己穿在身上的兜帽衫扯下来往万奴王那里丢,自己身上只剩一件白背心,因而露出结实而修长的肌肉。万奴王闻到闷油瓶的气味身躯以最快的速度往那里挪,火却停了一阵,我猜它要么是在积蓄热量,要么就是出火的东西用尽了,这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万奴王很有可能喝了什么再吐出来的时候和杂耍似的要人命。

闷油瓶趁着万奴王专注于他的衣服,整个人猛地跳起,越过火焰跑到万奴王身边,不带一丝犹豫的用发丘中郎将的绝招,奇长的两指狠狠捅进万奴王的肚子,常年爬行的万奴王连肚子上都有甲片,但是明显闷油瓶的黄金手指更加厉害,手指很快没入甲片,手腕一转两指一勾生生扯出一个大洞,万奴王奇痛难忍对着闷油瓶喷火焰星子,闷油瓶根本不管,另一只手扯着大洞的另一边,发出低吼,竟是要把它开膛破肚。很快万奴王腥臭的血液就流了一地,看不出是什么脏器也因为万奴王的挣扎流出来,闷油瓶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脚踩着万奴王的肚子,继续用力。万奴王临死之际一口狠狠咬在们闷油瓶的肩膀上,闷油瓶的血溅出来。我早就习惯闷油瓶拧断海猴子脑袋或是血尸的首级,但是看到闷油瓶被咬,内心极度的气愤。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御寒的烧刀子对准了就忘万奴王身上砸,烧刀子立刻淋了万奴王一身。

“小哥接着!”说着把打火机往闷油瓶那里丢,我的打火机是买的充煤油的那种,挺有重量的,闷油瓶一个反手稳稳的接住。对着万奴王点火,再一个翻身跳出三米外,万奴王被开膛破肚早就没了力气,现在浑身着火只能撕心裂肺的叫唤,是野兽般的嚎叫,夹杂了绝望,愤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从这一声声嚎叫中听出了意思,最终万奴王身上数不清的手脚僵住了不动,闷油瓶渐渐走近万奴王的尸体,最终把打火机打出个火星,扔在它身上,没有充分燃烧的酒液继续焚烧,空气中都是作呕的气体和灰尘。闷油瓶就在火光前,定定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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