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已平静,根本看不出他刚刚杀了一只怪物。我看着他的身形,意识到他还在流血的肩膀,还有他鲜血淋淋的手指,从我认识他起他的手就不断的受伤。十指连心,可我的心都疼了他还是一脸平静。我指着那可怖的伤口,已经说不出话来,我才知道万奴王的牙都带着倒钩,闷油瓶肩膀上的血肉都翻出来,分泌着血水。闷油瓶动了动肩膀,知道没有伤到筋骨,似乎尊卑不再理会伤口,我急的要跳起来。天知道他现在不包扎伤口一会儿又出现什么怪物。

闷油瓶却一步步靠近泉水,那水还是在冒着气泡,闷油瓶捡起块石头就往那水里一丢,我没注意到他耳朵动了动。闷油瓶看着我,最终还是脱下背心,把背心撕成了布条往受伤的肩膀上一缠死死打了个结,血流的速度立刻就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慢下来,这得多疼。闷油瓶身上的麒麟纹身霸道的覆在他半边身子,很快他就走到泉水边。

“吴邪,我来陪你。”说罢在我的尖叫中一脚踏进泉水。

“小哥!”我的整个心都揪在一起,闷油瓶却对着我勾起嘴角。

“你以为你欠的可以还清?除了那些骨头,我呢?”说着另一只脚也踏进滚烫的泉水,“你欠我的,怎么还?”

看着滚烫的泉水及至闷油瓶的大腿的一半,我立刻觉得头都快炸了,头脑一热就想整个人扑到水里去。又不是煮肉!

“吴邪!”闷油瓶的叫喊多少唤回我一些理智,我整个人跌坐在石头边,绝望的看着闷油瓶死死咬着嘴唇朝我这边走来。

“小哥!我求求你了,回去吧!求你了!”我看到闷油瓶肩膀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鲜血泊泊流出划过他的胸膛淌进泉水里,晕开一片的血红,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的求他,快回去,不要再走了,腿会废的。

“求求你回去!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用尽全力,几乎是嘶吼。闷油瓶终于抓住了我的软肋,我不怕死,却害怕闷油瓶再受伤害,如果他受伤,那我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闻言,闷油瓶停了下来就那么站在滚烫的池水里看着我,我几乎跪坐在石头边,“小哥你快走回去,你扔条绳子来,我来找你!”闷油瓶似乎在考虑,还是站在泉水里,他的脸已经没有血色,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听我的啊小哥!!”我这才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

“吴邪,”闷油瓶的声音淡淡的,“你在骗我。”说罢继续迈步,一步步踩在我的心上。闷油瓶,从来都毫无畏惧,即使是走在充满毒素和滚烫的泉水里,也淡定自若,他一直盯着我,不断向我靠近。我以自己最大的能力尽量探出身子,这一刻我恨不得自己是个手长的怪物,我伸出手对着闷油瓶,闷油瓶伸手前又一次说,“吴邪,不要再抛下我。”我死命的点头,一把拽住他的手就往自己这边拽,使劲把他拉出泉水将人整个抱在怀里,这才看见闷油瓶的皮裤被腐蚀的很厉害,我顾不上其他立刻检查他的腿,才稍微松一口气。闷油瓶的衣物都是我置办的,皮裤也不例外,当初就是看中它保暖有弹性适合闷油瓶才特意买了两条,所以这裤子外面是兽皮抗咬,里面有一层隔热层,既保暖又抗冻,可是闷油瓶跳进这有料的滚烫的泉水,皮裤表层被腐蚀了很多,腿上也都是血,我从包里拿出喝的水对着他的腿慢慢浇,用他之前撕得背心擦他身上的血迹,再给他喝了之前夜五塞给我的营养水,除了烫伤还有和万奴王厮杀的时候被它抓伤的地方,也因此虽然有隔热层还是灌进去不少热水。

他也坐在石头上看着自己的腿,先是用手拍拍,再弯曲几下,却有些困难。我的脚还在发软,把背包勾过来拿出里面的黑色缎子给闷油瓶包扎肩膀上的伤口,我几乎把所有的黑布缎子都带来了,即能指路又能当绷带用,而且这缎子虽然厚却很透气,在闷油瓶肩膀上缠了好几圈才用力打个死结。闷油瓶抖抖肩膀又甩了甩手臂,才终于看向我。

闷油瓶就这样盯着我,没有任何表情,随后他的视线一动看到我身后的箱子,“那堆骨头?”我点点头,闷油瓶和我还都站不起来,但是闷油瓶却拽着我的手腕就向那个箱子爬,他的脚和腿还在流血,地上蜿蜒着他的血迹,显得狼狈不堪。我拉住他,“小哥,求你了。我不要了,我欠你的还不清,我一辈子呆在你身边好不好?别去了!”

“你无非要个心安,”闷油瓶不顾我的阻拦,继续往前爬,“我也不过要个解脱。”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丝委屈。闷油瓶时不时闷哼一两下,“该结束了。”石头不是很大,很快我和闷油瓶就狼狈的摊在箱子那里,他颓然的靠着箱子,而我的脚也渐渐恢复力气,跪在箱子面前,揭下封印,将箱子打开。

是一箱子椎骨,我咬着嘴唇,用刀割伤手臂把血滴在椎骨上。然后跪着后退两步,对着一箱子椎骨就是一拜,“世间再无长生药,齐羽特来请罪。你们,解脱了。”说完再是两拜,抬起头的霎那和闷油瓶的目光相撞。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一箱子的椎骨竟慢慢化为金色灰尘。

是兵解。

闷油瓶回头看着眼前的奇景,我也来到箱子旁,捧出一把椎骨,看着椎骨化为金沙于我手中消散,闷油瓶看着我,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情感,后来我才知道,他说那叫害怕,我从未见过闷油瓶害怕,可是此时他却看着捧着兵解的椎骨的我,开始害怕。失血过多他早已虚弱,我看着手里的椎骨渐渐变少,消失,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冒出金沙,我猛地抬头看着闷油瓶,想在消失前再看看他,却在下一秒猛地被他扑倒在地,闷油瓶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浑身颤抖着,哆哆嗦嗦捂着我的手,似乎以为那样就可以看不见我即将兵解的事实,然后不断的亲吻我的眼睛,我的嘴唇。

“不要走,吴邪,求求你不要走。”他的脸无比苍白,捂着我力道却很大,我这才看清闷油瓶的眼角竟然淌出泪来,这个男人,我从未见过他为任何事情流泪,如今却难过得好似一个无措的孩子。他甚至亲吻我的指尖,“带我一起走,求你。”我无法替闷油瓶拭去眼泪,只能凑上前舔掉,吃不出他眼泪的味道,但我的苦却从心里泛出来。

绝望之时指尖的光却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闷油瓶小心翼翼的拿开手,看见我的手根本没有任何的变化竟狠狠的捶打自己的肩膀,疼得狠了才相信不是梦。我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如愿用手拂去他脸上的湿热,我的额头贴着他的,呼吸着彼此的鼻息,“欠你的,用一辈子还,好不好?”

闷油瓶又恢复了面瘫,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发。原来早已注定,你就是我的尘缘,我漫长一生的牵挂。

名字是言灵,也许早在他叫我吴邪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已经注定。

我看着闷油瓶严重的伤势,苦恼着要怎么走出去,却没注意闷油瓶用尽全力给我的一个手刀,被闷油瓶搂在怀里,我用力挣扎却抵不住四肢百骸的麻痹感,只能不甘心的闭上眼。

闷油瓶,求求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获救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有骨子束缚感,一开始睁眼头晕的厉害,眼前一片黑,我咬破自己舌尖才清醒一些,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缠住,手腕子和脚腕子被很有技巧的缠住,我还没开始琢磨这个结怎么打就悲哀的发现,闷油瓶用的是我的黑布缎子,用牙咬是绝逼不可能的。

“吴邪,”闷油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透着虚弱,“我没多余力气打晕你了。”说罢向我挪过来,手抚着我的侧脸,“乖乖的,不要动,不要说话。”说罢把一团缎子塞在我嘴里,我还没来得及用缠在一起的手把缎子弄出来就看到闷油瓶自己也咬了块缎子在嘴里。

闷油瓶整个人堪堪站起,一开始还有些摇晃,使劲登了几下自己的脚就分开我的腿,站在中间的空间,再一蹲,把我的手环在他的脖子上,这下子我嘴里的缎子是真的吐不出来了,等闷油瓶再次站起来时我整个人就像挂在他身上一样,闷油瓶两手拖着我的腿,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可是说不出话,只能不断摇头,用手轻轻垂他,闷油瓶明显已经没有手和多余的力气再拿开自己嘴里的咬布,只能稍稍侧过脸,再对着我的脸蹭蹭,算是安抚。他站的不是很稳,我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一下,我头一次那么后悔自己准备的如此不充分,想到当年师父教的凡事留一线,我终究没有学到家,学不会他老人家的大气和无畏,我不敢给自己留后路就是害怕自己后悔,谁知我现在却更加后悔。

我只能伏在他背上,自己努力把腿抬高,提气,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闷油瓶的负担。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石头边沿了,想必是闷油瓶为了节省最后的体力这样安排的,当他的一只脚再次踏进泉水的时候,我明显感觉他背部肌肉整个一僵,另一只脚再踏进去时,我甚至听到他咬紧牙关的声音,在水中站定,又托了我一把,才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我们两差不多高,我现在年龄再小也有20岁,一百二十多斤,闷油瓶的每一步都无比艰辛,我不知道泉水下面有什么,但是看到闷油瓶一步一步迈的辛苦,看着他额头和脖颈沁出的汗珠,我只能用被绑住的手替他拭去,用嘴去抿他脖子上的汗,我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正在跳动,可是越擦越湿时我才发现自己满脸的眼泪,心一直都在隐隐抽痛,我亲眼看到我们周边的泉水再次被晕染成红,闷油瓶又托我一下我死死攀住他的肩头,不敢再让他分心。

一段不长的路,我却觉得耗尽了一生的精力。

闷油瓶的身体开始摇晃,整个人也半弯下腰。我听到他的闷哼,像是要生生咬碎咬布,最后几步走的飞快,待他登上岸我本以为他会把我放下来,谁知他任由血流着,继续背着我往前走,想要穿过那片浓雾,我再不同意他这样了,开始挣扎,我想要下来,我想要背他,我也是男人,我不能全让闷油瓶来承受。

可是在感觉到闷油瓶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摇晃,他却死死不肯松开手我就知道他决心已定,我只能继续伏在他背上,眼泪不断的落下,甚至开始呜咽着抽气。我只能牢牢地抱住他,看着他每一步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以为抱住他就能挽回一切。闷油瓶的喘息声变得沉重,我感觉他的身体处于奔溃的地步,因为他已经顾不上我是不是稍稍脱落了他的后背,只是一步一步机械式的迈步,前进。我从没有觉得青铜门这么亲切过,像是感应到我包里的鬼玺,青铜门缓缓洞开,闷油瓶几乎佝偻着走出青铜门,走出门的那一刻闷油瓶整个人倒在地上,我用手探他胸口和鼻息,都微弱的几乎要消失,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从他身上挣扎着下来,再从包里拿出小刀先砍断脚上的束缚,在割断手腕上的缎子。

拿出闷油瓶嘴里的咬布,才发现他的牙龈已经咬出血来,脖子上的青筋手也收不回去,我觉得头都快炸了,整个人几近疯狂。看着刀没头没脑的就在手臂上招呼了一下,剧烈的物理疼痛让我慢慢清醒下来,我知道自己现在是闷油瓶唯一的依靠。

我大口喘息,叼着背带,也背起闷油瓶,他已经昏迷,身体特别重,我想起当时被石中怪围攻的时候他不惜已死来保护我,那时候他的伤也很重,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只是坚定的相信,闷油瓶这一次也会没事的,我一声嘶吼,终于将他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外面走,先去那个有温泉的山洞休整。即使走在平地上,两个人的重量也足以压弯我的腿,何况走在那种危险的泉水中,即使闷油瓶是百毒不侵,但是他也是人,也会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看到一丝亮光,咬紧背带,将闷油瓶的身体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我已经半靠着洞壁分担一些,但是步子还是要我自己迈,我听到耳边传来闷油瓶低声的呢喃,他说,“吴邪,吴邪”听着他不断地叫我的名字,最后一段路我几乎流着泪在爬,我闷哼,我低吼,我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张起灵,张起灵……

我清楚的感觉到闷油瓶身上的血开始浸湿我的衣服,我们都到洞口的时候两个人摔在地上,闷油瓶早已经没有意识,脸白的像张纸,连嘴唇都没有血色,整个人还在颤抖,我知道人失血过多的时候身体会很疼,会疼的痉挛。而我的腿早就麻了,站不起来,只能把闷油瓶搂在怀里,不断亲吻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往温泉边暖和的地方挪。

猛地抬眼,我看到洞口踏进一双皮靴,再看那张熟悉的脸,我终于脱离的昏厥过去,即使没有意识,我也知道闷油瓶一直在我怀里,想让我放手再无可能。

七夕番外——见家长

亲友是种很玄的物种,因为他们穿□的一生,他们会关心各种与他们无关缺却与你息

息相关的事情,有些时候狠狠地伤害了你却又不自知,比如,他们问你——考得怎么样?

但是家长比亲友是种更逆天的存在。

我在接到老娘的电话以后头疼了好久,那时候我基本上不回杭州而是和闷油瓶一直住在

帝都的大宅里。虽说我娘是江南女子但是该豪放的时候依旧豪放。

“听说你找了个伴?”

“啊……恩……”

“这个礼拜把他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妈替你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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