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愣,但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已经练这招很久了,心里正暗暗盘算,以前的那个三叔并不是我的真三叔,所以我事事都以那两个人扮成的一个人的行为举止来判断,但我自己也知道之所以三叔那么神出鬼没就是因为他有两个人。我疑惑了,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的三叔呢。都多大年纪了为什么个个都喜欢玩“猜猜我是谁”这种无聊到弱爆了的游戏呢?

不过那人也是只老狐狸,见我很久都没有说话就知道我心里在盘算,现在我谁都不敢相信,除了闷油瓶。想到他我又开始担心,手术以后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还有没有疼过,我不在有没有到处乱跑会不会我回去的时候就是一室的寂静。我已经害怕了那种一个人寻找世界的感觉了。双手不禁紧紧握住方向盘。

“专心开车,年纪轻轻想同归于尽哦。”最后一句带上点长沙话的感觉,其实他除了找了个人假扮潘子并没有做过别的事情,我对三叔的情感其实很复杂,一方面及时我不是真正的吴邪但是我还是觉得一个喜欢逗孩子的大人总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另一方面三叔在长沙是出了名的凶横,我接触过他的圈子,那确实是个不大舒服的经历。但这也是对外人,我相信当初三叔给我写了信然后消失的时候那些眼泪不是白流的,总之,我还是不够狠,特别想相信面前这个老小子。不过这次我不打算像之前那样温顺,是的,驯服老流氓就应该挥着棍棒带着笑脸,从前我跟着他跑,这次我知道了自己的价值还有齐羽的记忆。这次我不要再被任何人牵着走。

天意可违,脑海里突然出现这句话。接着我的头又开始间歇性的疼痛,现在如果我不能保证睡眠的话就很容易头疼,脑海里会闪出很多的画面,都不连贯我只有忍着头疼记下这些片段,现在正在开车还是很危险我立马停下车走到后车座示意三叔继续开,然后拿出纸笔开始记。

这次的记忆很奇怪,有个老头仙风道骨的样子看着很眼熟,身边都是古时候的王公贵族,依稀可以看见老者脸上有礼而疏远的笑容,身边的贵族都穿金戴银衣袍滚着金边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却在尽力讨好老者。那老者看看我竟是真的笑起来挥挥手招呼我过去,我刚想跑眼前一片漆黑,身边都是死状恐怖的人,血腥味弥漫,虽然只知道只是记忆罢了但是血腥味却如此明显。还是那老者笑眯眯的挥剑斩下每个人的右手丢给我,我也不怕一个个抱在怀里。

一切结束的很突然,三叔看我的样子是真的担心,我有些感动,“三叔。”

“嗯。”

“解家请你照顾一下,现在大家都不好做,不联合在一起迟早会垮台。它的目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尽量避开你们,我不是真正的吴邪自然也不是吴家单传,只希望从此以后,各自都能清净。”这话的意思就是实际上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死。

老狐狸深深地看着我,随后笑笑,“大侄子,你长大了。”我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我总觉得我的时间不多了,“把我送去解家吧,我有话和小花说,说完我就要回去了。”

去了解家才知道小花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了,他没心情唱戏,整天被一些事情缠的焦头烂额。令我吃惊的是黑眼镜竟然住在他家。他说让我等等,花儿爷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事情来见我了,我点点头,坐了下来才真正觉得松了口气。

这时候电话响了,看了来电显示我觉得心情都变好了,“喂,小哥,你在干什么呢?”

我看着黑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玩味,我心一慌,黑瞎子和哑巴张是道上有名的人,他们俩的交情一定有点,如果让闷油瓶看到黑眼镜搞不好会恢复记忆。我便一慌,也不敢真的告诉闷油瓶实话,只好说我在朋友家里。

闷油瓶沉默了片刻,说了句,“等你回来说实话。”便挂了。我心一惊,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我看着黑眼镜疑惑的表情,只能对着他摇头苦笑。

小花不久就来了,巧的是他今天也穿了件风衣,“哟呵,花儿爷果然是我未婚妻。”我拍拍他的肩膀,黑眼镜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自从理解了男人之间的感情以后,小花和黑眼镜之间的事我多少也能理解一些了。

我和小花实话实说,现在那里的确实是我的三叔,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吴三省和解连环以前做的事情也表明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但是我们缺少先机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当年的那次彻底换血怕是也不能用了。我们只知道它想要的是长生的能力。而且它的领头人似乎非常尊贵。

“史上最著名的两个追求长生的人不外乎是秦始皇和汉武帝,这两个人都是皇帝,所以也有这样的财力物力,传说一开始的真龙天子是真实存在的,他们都来自于一个地方,所以皇帝比一般人更想要长生,即使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是那是他们的本能想要回去。”

我说完我从二叔那里听来的话,小花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查找一些与皇家血缘有关系的人?”我摇头,“这其实非常难,曾经的老九门也许还可以,但是现在的我们绝对没有这个能力了,如果那个人有皇家血脉,那么他的档案一定会好好保存,甚至伪造,我们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说完,有些沮丧。

“那你们有没有听过秦始皇时代的青铜鼎的故事?”黑眼镜摸着下巴,我只看到他的墨镜反光,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接着他说“花儿爷,想知道么?你懂的。”

我就看着小花皱着眉但是还是起身凑近黑眼镜在他唇上贴了一下,就在黑眼镜带着得意的笑想要开口的时候,我问,“那鼎是不是在水里?”

黑眼镜一愣,点点头,小花一肘拐在黑眼镜心口,“流氓。”说完也不管他,走回我身边坐下,“吴邪你说。”我看了看小花的耳朵,即使被刘海遮住也能看见微红的颜色。

“黑眼镜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个故事还是比较可信的。说是秦始皇期间,在发现了一个青铜鼎,以龙为花纹,栩栩如生仿佛龙游四海,当时秦始皇觉得这是吉兆便让人将那只鼎打捞上来,谁知明明四周都拴满了绳子,但是最后所有绳子都断了这只鼎还是没有弄上来。”

“后来呢?”小花接着问,

“后来啊,”我想了想,“后来记载的不外乎是一些对秦始皇的奉承之类罢了,不过这只鼎倒是再没有出现在史书上。”

“那你为什么说这瞎子说的可信?”小花瞥了一眼黑眼镜,后者对他挑了挑眉,挑起一丝不恭的微笑,后者继续给他一个白眼。

“这个故事是在一本非常正规的书上看到的,”我小心的看了看他两,“是在高中物理书上。”我竟然看到解家花儿爷和道上有名的黑瞎子愣住的表情,我笑着解释,“是真的有这个故事,我好歹是建筑系的学生啊,虽然不务正业了点。”

黑眼镜最先反应过来,依旧默默下巴,“果然小三爷就是文化人,这么点小事都记得。”

我摇摇手,心想,可不是不务正业么。

“那我们是要去找这只鼎?”小花说着击了击掌,然后指着黑眼镜说,“交给你了。”

黑眼镜没什么疑惑,点了点头故意蹭着小花出去了,我不禁扶额,这个流氓刚刚是不是摸了小花的屁股。

虽然笑着,但是我却默默的心慌,照理说我的记忆里应该是越来越差才是,没道理对于高中的课本记得这么清楚。我想起我曾经似乎每一步都受到它的控制,也许这次也不例外。但要是一味的逃避我始终接近不了真相。我曾经问自己真相就真的这么重要。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是这真相威胁到我身边的人我就不能躲闪。

我起身倚着小花家阳台的栏杆,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笑,“吴邪,你果然还是很天真啊。”

破灭

我没有多做停留,连三叔邀我吃饭我都没有去,一是因为我想念闷油瓶,二是因为我现在有些随性所至,齐羽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的我依旧朦朦胧胧的找不到记忆的出口,我远远不是它的对手。我看着自己的手,知道上面可能早就布满鲜血,回想起来的事情越多就越沧桑。我在回去的飞机上又头疼了一次,吓坏了空姐,看着我边头疼边涂涂画画以为是预言。我笑着摇摇头,只是远古的罪孽罢了。

见到王盟的时候他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以为是什么好事但是眼皮又总是跳,不安生。

“二老板在么?”天知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勇气,“天天呆在屋里呢。”王盟倒是回答的干脆,“老板你不在的时候店里来了龙脊背,我咋不知道你有那么有钱的朋友,竟然就把龙脊背送给了你。”

龙脊背,送。这几个字让我莫名的心惊,“是么。”说完我让王盟开车,自己则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久而久之看着车窗里自己的脸反射出来,琥珀色的眼珠,苍白的皮肤,栗色的头发,这究竟是谁呢。

回到店里,没想到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的正是闷油瓶之前掉在蛇沼的古刀,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把刀的样子,因为它的主人曾经无数次救我于危难之时。不自觉间我的手提包掉到了地上,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推开闷油瓶的房间。

“小哥!”我着急的大叫,它终于还是来了,见我回避它就主动,我知道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我不想失去闷油瓶。

闷油瓶倒是很乖的呆在房间里,穿的也不是我走时的那件衣服了,我欣慰——终于知道换衣服了。他的眼神还是很迷茫,我心里反反复复惦念的都是那句“等你回来说实话。”

“小哥?”我慢慢靠近他,“我回来了。”说罢尽力摆出一个笑脸。

闷油瓶看了我一会儿,便伸出之前受伤的那只手,我连忙托住,轻轻摸了摸受伤的地方果然好了很多,都没有那种严重变形的感觉了。我暗暗松一口气。但是这还不够,紧接着闷油瓶奇长的二指展开,我以为他要拧断我的脖子,没想到他只是将手托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前一拉,我便倒进他的怀里,他坐在床沿边上,我只好双膝着地,头靠在他的胸前。瞪大眼睛始终不敢相信,这是拥抱。我只在格尔木疗养院里被闷油瓶拥抱过,虽然只是为了不让我发出声音,但是那也很难得。现在不一样,可我不知道闷油瓶是哪里学来的。想着想着就把视线投到床头柜上的电脑。果然教他上网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么?还是王盟把他带坏了呢?

“吴邪……”小哥刚开口,我就一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要把他推开,可是这次闷油瓶抱得很紧,我动弹不得。“小哥,我叫齐羽。吴邪是谁?”

闷油瓶叹了口气,我很少见过他无奈的样子,'“王盟说你的名字叫吴邪,你为什么说你叫齐羽?”说完疑惑的看着我,我抬起头看着他清亮的眸子,“我叫齐羽,不叫吴邪。”

闷油瓶似乎被我弄糊涂了,我暗自咋舌,闷油瓶也会有糊涂的时候啊。“小哥,你叫张坤,我叫齐羽。我们住在一起。”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当一个人内疚,心虚的时候眼睛会出卖他,但是我的眼睛不会。

因为我现在做的一切,我无愧于心。

闷油瓶虽然失忆了,但是很多东西他的身体都记住了。比如很多武功,招式,夹砖头,看人心。他不傻,很安静,看他学东西很快就知道闷油瓶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我每次都看在眼里,看得很仔细,我怕我一眨眼他就走了。

闷油瓶还想说什么,我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很开心?”

“恩。”我笑着点头,还是克制住从他怀里起来,“我开心,因为你很乖的呆在店里了。我去洗澡。”说完就离开了他的房间。

那声吴邪我会记得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终于走出了迷雾,也许我有了齐羽的记忆,也许我就是齐羽,但是那又如何,我的十一年还是按照吴邪的生长方式长大的,再怎么强调,这颗心也是向着闷油瓶,向着我的亲人的。

洗好澡我没有第一时间叫闷油瓶吃饭,而是拿着龙脊背进了自己房间,自从知道这些事情以来,我就在房间里设计了一个很保密的地方,里面放着很多我自认为能够让闷油瓶恢复记忆的东西,现在我把刀也放在了这里。说保密其实就是我的床板底下,这些东西如果不是闷油瓶执意要看我想也没人愿意查看。最里面用纸巾包着一个烟蒂,是闷油瓶留下的。我看着心就难受的厉害,我觉得自己像个无药可救的变态。

我听到王盟叫我说有生意,于是我立刻下楼。却不知道,闷油瓶躲在我的门后。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皇亲国戚的奸商,本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家训,我讹了一大笔的银子,小老板现在非常开心,索性放了王盟大假,即是放松也算避避风头。我的倒斗经历大多惊险神奇,拿出来的东西也是有价无市,能卖出去赚钱我也算是大呼过瘾了。现在关门避避风头,既然它在召唤我,那我就反其道而行,我躲它。我藏好了东西,气定神闲的上网找找哪里有好玩的地方带闷油瓶去看看地面上的祖国的大好河山。我也不是不能换车,只不过金杯开起来顺手,我乱开也不心疼,但是有了小哥以后就不一样了。

我觉得我的破金杯配不上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