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娘娘,那端和夫人那里……”



“你去准备一下,本宫等会要去披香殿走一趟。”朱宜修叹了口气道。



朱宜修到时,只听到廊下笼中的画眉在扑扇着翅膀,整个殿堂一片寂静。



端和夫人齐月宾深居简出久了,除了肃妃甘氏和朱宜修外,鲜少有客人来。吉祥告诉了她早前发生的事情,她只点头表示知晓,却并未露出不悦来。



“皇后怎么来了?臣妾有失远迎。”听得下头人通传,齐月宾起身相迎。



“别多礼了,端姐姐,我是专程来赔罪的。”



齐月宾微露诧异,道,“皇后这话折煞臣妾了,不知从何说起?”



“还不是为着帝姬的事情。这丫头叫我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有说错话得罪老三的地方,还望姐姐别和她一般见识,别让他们姐弟生分了。”和齐月宾说话,朱宜修一贯开门见山,大家都是聪明人,绕来绕去的徒增芥蒂。



齐月宾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她心中并非不生气有人敢轻视予濂,只是永泰是皇后的养女,她又受过朱宜修的情意,总得给皇后几分面子。如今见朱宜修亲自登门赔罪,倒也实在难得,遂转淡了两分刚才的生疏,道,“都是小孩子家一时赌气,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皇后多虑了。”



“姐姐是个好德量的人,教出来的孩子也是有福气的。我一向事情忙,对孩子的管教也疏忽了,竟然让她如此骄纵,真是于心有愧。”朱宜修脸上多了份忧虑。



“皇后统辖六宫,每日要操心的事情多。不比我等闲人,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也是难免。好在孩子还小,慢慢掰正还来得及。”齐月宾听朱宜修话中有话。



永泰非其亲生,小时候朱宜修如何精心照顾她,齐月宾也是看在眼里的,这里头说不准另有隐情。想到这里,齐月宾试探道,“眼瞧着孩子渐渐大了,耳濡目染。依臣妾看,倒不如选几个踏实稳重的嬷嬷教导着,皇后娘娘也可以少些劳累。”



“姐姐此言与我所想不谋而合,最怕的就是周围的人怕孩子教坏了……”朱宜修幽幽叹道。

☆、复权

新人入宫三日后便是朝见皇后的大礼,这一回与前世不同,少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站在最前头的沈眉庄和刘令娴,朱宜修感慨万千,眼神转向下面坐着的诸位神态各有不同:华妃、丽嫔之流眼中对这些新进的年轻宫嫔尽是防备不屑;端和夫人、欣贵嫔等有子嗣的妃嫔淡定沉稳;肃妃、冯容华则是一脸无动于衷。



“好了,今后都是自家姐妹,尔等要尽心侍奉皇上,切不可生出争风吃醋之事让皇上烦心。”朱宜修例行公事道。



“臣妾等谨遵皇后教导。”



朱宜修颔首,道,“今日不早了,大家都跪安吧。”



“臣妾告退。”众人福身退下,朱宜修特别注意到悫妃汤静言身边的侍女不是往日的翠果,而是换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娘娘今日早起,忙了一上午,这会子该喝杯茶好好歇歇。”剪秋沏了新茶端来。



朱宜修接过杯盏,道,“本宫见悫妃身边的丫头脸生,不像是见惯的那两个。你悄悄去打听一下她是什么来历?”



“是,奴婢这就去办。”



过了一会儿,绘春过来禀报,道,“娘娘,帝姬发热不止,浑身抽搐,娘娘可要去看看?”



“请了太医去瞧过吗?”朱宜修一点也不着急,喝了口茶道。



“奴婢来讨个示下,是否还是请文太医呢?”绘春自然也晓得永泰已经遭到朱宜修的厌弃,做事也不能再按过去的常例来办了。



“文太医是太医院的院丞,本宫也不好老是打扰他。去请葛太医来,他专攻儿科。”朱宜修发话道。



“是。”绘春得了准话,前去请人。



永泰帝姬忽然得病,朱宜修人前自然还是一副慈母心肠,担忧之色时刻挂在脸上。



玄凌知道此事后也亲自来看,摸了摸女儿烧得滚烫的额头,嘴里还不住的说胡话,道,“怎么回事?帝姬好好的怎会突然发病?”



葛太医道,“回皇上,依臣之见,此乃是风邪入体。帝姬年幼体弱且来势汹汹,所以病情格外严重。”



“皇上,元安她……”朱宜修眼眶通红,可见是哭了许久。



玄凌安慰她道,“皇后莫要着急,朕定会命人治好元安的病,还你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儿。”转头对葛太医道,“朕命你尽心治疗帝姬,若有闪失朕定要治你个庸医误人之罪。”



“皇上放心。风病来去急速,病程不长,缓缓调理既能痊愈,微臣定会竭力为帝姬医治。”葛太医忙不迭的保证道。



“皇后听见太医的话可放心了?”玄凌安抚道。



朱宜修福了福身,自责道,“多谢皇上。皇上日理万机,还要操心这些小事,都是臣妾这个做母亲的照顾不周。”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何况元安年纪小,体质弱些也是常事。岂能怪你呢?皇后不要多心了,你对元安的一番心血朕是看在眼里的。虽非亲生却视同己出啊……”玄凌道。



“皇上夸奖。”朱宜修这才微露笑意,道,“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才是。近来天气渐凉,叫李长他们带着披风,皇上可不能再有闪失,否则臣妾真的没有主心骨了。”



玄凌听她温情一片,道,“皇后贤惠,朕知道。”



“唔,皇上,臣妾有个请求还望皇上允准。”朱宜修道。



“说来听听。”



“臣妾要忙于照顾元安,后宫之事难免力不从心,想请皇上看哪位妹妹合适,帮着一道料理。”朱宜修道,“臣妾身为皇后,原是不应该偷懒的,可是元安病成这样,臣妾也……”



“皇后爱女情切,朕又怎会不体恤呢?”玄凌和颜悦色道,“端和夫人如今有了予濂怕也是分不开身,依朕之意,让华妃顶上去可好?”



华妃的母家虽然没有前世得玄凌重用,但也正好凸显出华妃本人的魅力,她明艳妩媚,又惯会撒娇弄痴。枕上风情远胜他人,玄凌对她也有愧疚之心,不免更为宠爱些。既然朱宜修主动提出,他也想补偿一二。



这话正中朱宜修下怀,原本还要想着让华妃来做呢,真是刚打瞌睡就送枕头。遂道,“皇上既然看重华妃妹妹,想来她经过这几年,也该沉稳不少。从前陆顺仪的事应该是不会再犯了,就让她帮着臣妾管管后宫的琐事也好。”



玄凌听后,思考了一会儿,华妃的性子较为张扬,又是个不揉沙子的急脾气,为求保险还是别让她一个人了,复道,“肃妃左右闲着无事,她也帮你掌管过宫务。就她二人吧,你也好暂时全心照顾元安,不过有大事还是要你来裁夺。”



“皇上思虑周全,臣妾遵旨。”朱宜修福身谢恩。



玄凌扶起她道,“都说了不在人前无须多礼。朕还有折子要批,晚些再来看你们。”



待玄凌走后,朱宜修交代道,“好好照顾帝姬,葛太医劳你费心了。”



“不敢不敢,娘娘客气。”葛太医听了朱宜修的话,觉得皇后确实少见,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也这般用心照顾。



回到主殿内室,朱宜修道,“琴娘可靠吗?”



“娘娘放心,琴娘是染冬亲自查过的,是朱家的家生子,不会有问题的。”剪秋道,“反正喂给帝姬的药也不是什么毒药,太医也查不出来。”



“别叫那丫头死了,本宫留着她还有用,养了她这么久也该回报本宫了。”朱宜修冷淡道,“你让琴娘留心,病得越久越好,也不用再出去惹事。”



“奴婢明白。”剪秋道,“娘娘,您怎么突然想起让华妃协理六宫呢?就她那个性子还不定要跋扈到什么地步。”



“就是要她的性子才热闹呢,后宫里一下子来了那么多新人,她怕是夜不能寐,想着要怎么除去她们了。”朱宜修淡淡道。



剪秋道,“可万一真要闹出什么来……”



“真要闹出事来就看皇上会帮新欢还是旧爱了。”朱宜修道,“本宫能把权放给她,也照样能收回来。以她做事的手段,捅娄子是迟早的事情。能替本宫解决些出头鸟也不错,何况本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让她得意几天吧。”



“娘娘英明。对了,娘娘,您之前吩咐去查悫妃身边的丫头已经有眉目了。”剪秋正色道。



“怎么说?”



剪秋道,“听说是内务府半年前新拨到悫妃那儿去的,名叫青苗。长得虽然不出挑,可是一张嘴很会讨悫妃欢心。把翠果都给比下去了,悫妃也看中她。”



朱宜修哼了一声,道,“这宫.女里头倒真是藏龙卧虎啊。倒是翠果可惜了,忠心耿耿服侍了悫妃这么久,反倒被新来的盖过了风头,不晓得她心里是怎么想呢?”



“娘娘,迟些奴婢去探探她的口风,翠果对娘娘可是一向敬慕呢。”剪秋道。



“嗯,你看着办。本宫觉得这个青苗不简单,即便汤静言再没脑子,她也不至于会被个丫鬟摆布。你去查查青苗进宫前的来历,本宫要知道她所有的事情。”朱宜修沉声道。



“是,奴婢即刻去办。”



新人争奇斗艳,以沈眉庄,刘令娴和杜佩筠三人最为得宠,其中杜佩筠更是得了封号“恬”,称为恬贵人。华妃这下可坐不住了,在宓秀宫内大发脾气,道,“沈眉庄她们几个算什么东西!竟然也妄想与本宫争夺恩宠!”



“娘娘别生气,平白气坏了身子。左不过是几个小丫头片子罢了。娘娘贵为妃位,随便找个由头把她们料理了便是。”颂芝在旁劝道。



“本宫现在不过是三妃之末,又无子嗣,早前的协理六宫之权被皇上削去后就再没有复还。真要是再动手,皇上会不会追究本宫?”华妃进宫也有数年,已不再是昔年一味蛮干的慕容世兰,多少也长了点心眼。



颂芝道,“娘娘深得皇上宠爱。就拿和您一道进宫的那些人来说,只有娘娘数年来宠爱不衰。像欣贵嫔,谨贵嫔即便生了孩子,皇上也不过就是情面上的事情,一个月去个一两次应应卯;剩下的更不必说了,冯容华,陆顺仪早被打入冷宫,空有个位份而已。可见娘娘您才是皇上真正看重的人啊……”



华妃听了眉头解开,笑容重新泛上唇边,道,“说的不错,本宫的地位是无人可以撼动的。就算是一时半刻没有孩子,皇上也照样宠爱本宫。”



“娘娘所言极是。”颂芝讨好道,“那几个新人皇上也就是一时贪个新鲜,过后就会忘记的。娘娘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成了。”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掉以轻心。没准日子久了,等她们羽翼渐丰,就敢和本宫作对了。”华妃正在思虑对策,门外赵全海进屋道,“娘娘,李长来了。”赵全海是宓秀宫的总管太监,自从周宁海死后就由他顶了位置,典型的闷子,华妃并不怎么倚重他。



“李长?他来做甚?”华妃疑惑归疑惑,跪地接旨。



听完旨意,华妃惊喜不已,道,“李总管,这真的是皇上的旨意?”



“哎哟,娘娘,奴才岂敢假传圣旨。千真万确是皇上意思,奴才在这里恭喜娘娘了。”李长笑道。



“赵全海,送李总管出去。”华妃不忘给李长荷包赏银,又命人送他。颂芝喜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皇上果然是最心疼娘娘的。”



“皇后的那个野丫头生了重病,真是天助我也。本宫这一回重拾协理六宫之权,看那帮小贱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华妃踌躇满志,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更显得光彩照人。



“华妃很高兴吧?”朱宜修抱着一岁多的予涛哄他午睡。



“是啊,她乐得鼻子都要翘上天了。”剪秋轻蔑道,“真是禁不起抬举,小人得志。”



“她一直是三妃之末,被肃妃和悫妃压了那么久,好容易又出头,怎能不得意呢。”朱宜修怕吵着孩子,声音也压低了。



“还不是娘娘抬举她。”剪秋道,“奴婢瞧她的轻狂样,真以为自己宠冠六宫了。”



朱宜修端详着怀中熟睡的予涛,越发觉得还是自己的孩子可爱,道,“皇上喜欢她,她当然觉得自己得宠了。不必理会,暗中叫人留神,别让她做得太出格就可以了。”



“娘娘,那个青苗的身家内务府那边只查到她入宫时间不短,一直都负责洒扫的杂活……直到去了悫妃那里才出头的,别的暂时还查不到。”剪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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