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又不早说——”宋慧乔含糊地嗔怪。

“谁知道你居然,还真的认上真地一口气喝完一大杯,事后又不看我眼色,反去敬酒。唉……”邹伟在车前坐正:“以后可不要这样了。”

“你还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明知我不会应酬,还硬拉我来……”宋慧乔迷迷糊糊地嗔怪:“都是你啦——”

“不会你要学。”邹伟轻声道:“邹杰没跟你说过吗?身为邹家少奶奶,这样那样的应酬,有时避无可避,因此学会它同样无可逃避。你一句不会应酬,可不是个好理由。”

“我……”即使头脑不太清楚,听着这话宋慧乔也觉得心酸,后面的更是籍着酒精,毫无防备地冲口而出:“我……做不了太久的少奶奶了……所以,不必学……”

“什么?!”邹伟惊诧,回过头来盯着车灯下宋慧乔的脸孔。

此刻的宋慧乔酒劲全然上来,她神志不清地躺倒在后座的软垫上,双目紧闭,右臂高举,无意识地在空中挥动,语音断续不清:

“他……喜欢……杨雨虹,或者……那姓夏的……小姐……总之,总之,不是我……我,我,他看不中,在我面前,他是柳下惠,就算,同居一室,他也不会碰我,从没碰过我,呵呵,哈哈……”

宋慧乔迷迷登登,嘴角牵动,似在笑,然而却有泪,有泪滑下腮边。

邹伟一脸惊异地听她借着酒劲迷迷登登地说过一气,直到她在酒精的催化下,沉沉睡去,他还是用同样的神色凝视她许久。

最后,他面上惊异,无法置信的神色终于缓缓收拢,渐至于无,唇边转而噙上一抹令人无法理解,更无法形容的笑意:“是这样吗?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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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中醒来,头痛得厉害,宋慧乔微眯了眼睑,转向窗户的方向。

天已经大亮,清晨的光地透过明黄色窗幔,一室柔和。

等等!明黄色的窗幔?!宋慧乔猛然睁大眸子,她房间里的窗幔可不是明黄色的。

她的视线与之同时碰撞在室内其它物件上。

线条简单,却价值不菲的实木四门衣柜,浅棕色卧室主色调,同一色系的床头柜,整洁如新,上面简单地摆着一盏台灯,几本经济类书目。

宋慧乔惊慌地从□□坐起,这里无论从墙壁颜色到家俱虽然都简约,却处处彰显着一股男性气息和偏好。

这是哪里?她待转目去瞅其它,却迎上一双饶有兴味,含笑的眸子。

“早啊。”那双眸子的主人声音如同晨光一般温柔。

“啊!”宋慧乔回应的却是抑制不住的尖叫。

是的,她控制不住,她受的惊吓与打击太大!

可我喜欢你

因为那双眸子的主人,上身光溜溜地坐在她侧边的□□,斯文俊逸的外表,却有着肌肉匀称,仿如健美先生的身躯,可见平日不乏锻炼。

然而这些,宋慧乔全没心欣赏,心里只有无与伦比的惊恐。

尤其在见他从□□坐起,翻身下床,他身上除了一件三条短裤再无其它遮蔽物时。

而那人,却似丝毫没有感染到她的情绪,他回转身,注视着她,笑容依旧。

这大概缘于她的惶恐,他完全可以理解。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过多地停在她的脸上,而是很快地下移,目中笑意更深。

脑子几乎没有了转动能力,直觉却感到不对劲。

宋慧乔顺着他的眸光瞄去,被子早已滑下腰去,腰际以上寸缕皆无,春光无限。

慌忙将薄被揽上肩头,宋慧乔的心却彻底沉沦向无底的黑暗。

如此光景,已然毫无县念地表示了——

一时间,她好想一头撞死。

“为……为什么?”她颤声,问他,更象问自己。

“你抱紧我不放……撕扯的我衣服,求我给你温暖……”邹伟唇轻启,哂然开口。

可宋慧乔听着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想不到他竟然说得如此轻松:“就算……就算……但是我喝醉了,我是你弟媳……我……”

“只是有名无实而已,同房不同床。”邹伟打断她的话,坐到床头直视着她。

宋慧乔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邹伟轻声:“是你昨晚自己告诉我的,你说你和他从没……你说你觉得心冷,希望我来暖你——你求我,不停地求……”

和邹杰同房不同床的事,她从未与人提起——那他说的都是真的?喝醉的她不仅和盘托出自己的私密,还那般无耻、淫荡?她没一点印象。

“我是个生理正常得再正常不过的男人,”邹伟伸出食指来勾起她的下巴,眯了眼笑意盎然:“我本就喜欢你,你又那样对我投怀送抱……慧乔,你不能反悔,不可以怪我。”

“你……可不可以出去……”宋慧乔别过脸去,泪水暗蕴,颤声请求:“出去……”

“这是我为了上下班方便买的房子,离公司不太远。”邹伟起身,仿佛看不出她的痛苦:“你收拾一下,我去给你做早餐。”

卧室门被打开又重新关上的那一刹那,宋慧乔的泪水决堤,而她又迅速抬手擦去眼泪,呆坐了几分钟后,就去捡了散落在床尾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到身上。

收拾停当,宋慧乔步出卧室,走不几步,就见客厅边上敞亮的厨房内邹伟忙碌的身影。

“我这就回去递交辞职信。”宋慧乔哽了喉咙说,而后就向门外走去。

厨房内咣咣响了两声,邹伟随后冲了出来,一下攥住柔荑已经握上门把手的宋慧乔。

“你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假如我们四个人换换位置,换成邹杰与雨虹是夫妻,我和你……我们一定都能得到幸福。虽然你可能感觉不到,可我喜欢你,从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你,你光着脚丫站在晨光里的落地窗前——”邹伟柔声。

我们同病相怜

“请你不要说了。”宋慧乔心在听到这些表白,更觉灰蒙蒙一片,沉甸甸难受又尖锐地在刺痛。

“所以,你那样求我——我才会克制不住,慧乔……”邹伟却继续说道。

“请你不要说了!”宋慧乔扭了扭被他拉了的臂腕,但无法挣脱:“请你不要说,我这就去辞职。”

“不要动不动就拿辞职说事。”邹伟隐隐似有些怒,握了她臂腕的手也紧了紧:“工作和私情怎么能混为一谈。不是早教过你,要完全区别开它们吗?”

“可是,发生这种事情,我已经无法再面对你,我又如何能好好工作?”宋慧乔禁不住有些激动。

“那你曾信誓旦旦要赚的钱呢?你连这点事都承受不起,你能做得了什么?什么都承受不了的人,又凭什么来赚大钱……”

钱!提到钱,宋慧乔的心如灌了沉沉铁铅,她需要钱!她还欠着邹杰巨额的债,她如果想要在邹杰面前获得平等,就该还了这些债。

这些时,邹伟给她的待遇优渥,她几乎有信心能还完这些债了。

但是,因此必须要——

“可我有我的自尊心。”宋慧乔转开面孔:“再见了,邹伟。”

她再度欲要挣开手去,他却握得更紧,宋慧乔于是愤怒了,愤怒中饱含屈辱。人往后退去,拚了命要拉出手来。

“不要辞职,不要说再见,宋慧乔。”邹伟不理会她怒气,只是径自说:“如果你不想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就不要辞职。”

宋慧乔睁大眼睛,他这是在威胁她吗?

“你和邹杰婚姻不过只是一张纸约束而已,这张纸能算什么?你们有名无实,其实算都不上夫妻。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喜欢你,追求你?而我喜欢你,追求你又有什么错?”她听他继续说。

“可是,可是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有妻子,你有雨虹!在名义上,你们还是我的哥嫂!这是乱沦!”宋慧乔忍不住尖叫。

“名义又算什么?更何况你也说了,只是名义,雨虹的心从来不属于我!”他的声音亦跟着大起来。

宋慧乔怔在那里——他也知道,雨虹……

“果然……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邹伟转而呢喃:“雨虹的心不属于我……连你都了然——果然它是人尽皆知的……”

宋慧乔无法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们其实也有一点点同病相怜是不是?”邹伟自嘲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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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到家里,她就一直待在浴室里,不停地冲洗自己,可肥皂都打了无数次了,洗了又洗,她还是觉得身上脏,脏得要命。

宋慧乔仰起头,一任篷头冲出的温水如注倾泻在发间,脸上。

她——真软弱、没用!

居然还是去上了班,因为怕邹伟说到做到。

他说,她如果不去上班,那他立即将他们俩的事告诸天下,他不怕天翻地覆,不怕人言可畏,他只要达到目的。

但她不可以,她立刻想到邹杰。

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他

咬得唇都发白

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他会如何看她?

会不会认为她淫荡、不知羞耻,连自己的大哥也勾引。

或者猜测她不择手段,疯狂到为报复杨雨虹,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这样无知及愚蠢。

宋慧乔甩甩头,水珠四溅。

虽然,邹杰看不上她,可她却已经无法不在乎他,只要一想到他会因此多么不屑自己,她的心就不断抽紧,痛到她几不能呼吸。

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与他签定了合同,答应过邹杰,在做他名义上妻子的这段时间克尽职守,洁身自爱,不惹是非。

“因为,至多几年,等我目的达到,那时,我会放你自由。”邹杰那时说:“一百万,买你几年,你也不算亏。几年后,我拍板放你自由了,那时,你爱如何便如何。没人会管。”

一想到曾经的约定种种种种,宋慧乔即时绫乱了。

若果邹伟将事情闹到人尽皆知,她该如何在邹家人面前自处,更如何面对邹杰?

她乱了,一时间心乱如麻,拿不出主意。

她于是恐慌了,软弱了,她居然去上了班,带着如绞的心,痛楚的身,行尸走肉一般上了一天的班。

“慧慧,你今天怎么洗这么长时间?”宋母来到门外,愉快中透着一丝疑惑随意问了一句,紧接着又说:“刚才女婿打电话来找你,你快点出来回话啊。”

“嗯。”宋慧乔轻嗯一句,但没预备真的回话,她之所以回家,就是想暂时避开邹家人,最主要的是邹杰。

她还没有整理好情绪,她的心太乱,还没想出办法,拿定主意该怎么办。

“慧乔……”过了片刻,宋母有丝不安地又在浴室外催:“这都洗两个多小时了,最好别让女婿等得太久才好啊。”

“妈……你又没有后悔,只生了我。”宋慧乔压低嗓音,尽量不让它显得哽咽:“我……”她硬生生将“这么没用,无能……”等等压了下去。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说这样的话?”邹母在外嗔怪:“妈怎么会后悔,你嫁了这样好的人家,让我们有这么好的女婿。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我们家啊。从前,亲戚里都没多少人瞧得起咱们?你看现在,谁见着我们不笑眯眯的,这不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亲朋好友都说,你有过人之处,打小看着就不一般,才会被那样的人看中呢。我们都为你骄傲。”

宋慧乔咬紧下唇,咬得唇都发白,她闭上眼睑——

妈妈如果知道她嫁邹杰的真实原因,及如今发生的事,只怕再也欣慰不起来,反以她为耻,为有她这样的女儿而恨不能找个地逢钻进去。

“可妈妈都只有我一个孩子——”宋慧乔用尽全力平稳声调:“我嫁了,就没人留在爸妈身边,照顾你们了。而我,都没能力让你们真正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这么大年纪还要去做夜市,赚钱……”

“傻孩子,”宋母声音里透着上辈人特有的朴实:“其实我们

她极力克制着

“其实我们当初也想给你多生几个弟妹,可孩子生下来,要吃饭、穿衣,上学,我们算了算,养不起啊。现在看看,只有你一个也挺好……你看,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啊,你给我们的,加上我们自己存的钱,都快够得上买这两室一厅的房子了。出去做夜市不过是爸妈没闲惯,不做点什么,就憋得慌。”

宋慧乔还想说话,可喉咙哽咽得厉害,所有的话语都化成泪和着篷头里冲出的水,散落地面——她多么希望自己有能力,能给劳苦一生的父母一个可以安享生活的晚年。

能让他们象许多老年夫妻一般,早上跳跳舞,练练剑之类,傍晚牵手在公园等等地方散散步,生活得安逸、闲适。

而不是象现在这般,晚上要出去做事,要做到凌晨,间或还要受气、受欺。

假如,她再有能耐点,会赚钱些,她的父母不必,也无需忧心一百万难还。他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想来,就算邹杰不让他们家还钱,不止是她要非还不可,连她的父母都只怕会一直坚持做那么辛苦的事到还完钱为止罢,不然他们不会安心,到死都不安心。

那么,要不要辞去工作呢?辞去工作后,她能找到待遇比如今更好的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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