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指望父母有生之年还能颐养天年,那只能是梦谈。

“慧慧,你还要洗多久?”宋母的声音又自门外传来,更加疑惑。

“就……出来。”宋慧乔将水打得更大些,用它干扰视听,不令母亲听出自己声音的异样来。

“快点出来啊。”宋母话中带笑:“难得一家团聚,我同你爸决定今天不去做夜市……唉呀,我去看看汤好了没?”说时,自顾自地去了。

宋慧乔关了水,轻轻拍了拍脸颊,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不能多掉眼泪,不能让人看出有哭过的痕迹,她极力克制着,不想让父母为自己担更多的心。

不辞职,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继续工作吗?

宋慧乔的心又在如刀绞地痛。

将工作与私情完全分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宋慧乔虽不是个贞操论者,可在她心里,与一个男人欢爱,至少该是郎情妾意,水到渠成才对,不然人和畜生又有何区别。

她和邹伟的这件事,不过是错误中的错误。

尤其邹伟似愿将这错持续下去,且他又是她的顶头上司,天天都必见的人。

教她情何以堪?

面对如此环境,还要求全心投入工作,将工作与私情全然分开。

她宋慧乔,她宋慧乔——

只怕达不到如此超凡入圣的程度。

但是——你如不去上班,我立即将我们两的事诏告天下——邹伟的话再度□□。

宋慧乔禁不住全身颤抖,心脏似被扭绞成一团麻。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穿的衣服,怎么走出浴室的。

一出浴室,就被宋母拉着,硬是要她立刻给邹杰回个话。

宋慧乔为不使宋母心生疑惑,便暂时撇开心头的绫乱,当着她的面给邹杰回了一个。

“你找我?”在他接了电话后,她给了他一个开门见山。

纠结之再纠结

“是。”他在电话那头问:“你怎么回娘家去了,去了也不打个招呼。”

“啊——”宋慧乔顿了顿,她只当正热恋的他无暇顾及到她,遑论关心她的去处,所以无需报备:“我忽然想爸妈了,所以就回来了。”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电话那头一时寂静无声,宋慧乔正想说没什么事就挂电话吧。

邹杰又开口:“我来接你。”

“不必了。”宋慧乔立即拒绝,象这样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说几句话尚需费尽她全部的力气和精神,他若来了,她只怕要崩溃:“我想爸妈了,叙几天天伦之乐自然就会回去了,哪里用得着来接。”

“我来接你。”邹杰坚持。

“不用!”宋慧乔有些着慌:“我好容易回来一趟,还想和爸妈说些私房话,你杵在这里,让我们怎么说啊?”

电话那头又一阵静,大约一分钟后,邹杰的声音才传来:“那么,我明天去接你。”

宋慧乔听出那话语中的绝然,大概是不能再更改了。

做为她的恩主,她的第一雇主,他时不时地会在她面前表现这种不由分说的霸道,宋慧乔品尝过多次,了解多说无益,只有沉默。

“我和夏蕾只是朋友。”邹杰突然说。

宋慧乔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说这样的话,一时间愣在那里。

“算了,以后再说罢。”邹杰转而说:“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挂了电话,徒留宋慧乔还握着手机在耳边,似忘了该怎么放下——

只是朋友,面对这句话,她想笑,笑不出来,欲哭更哭不出。

她甚至无法,不能去想这话背后表达出的真正意思。

她的身体在瑟瑟地抖。

她感觉得出来,她的精神,她的身体似都撑到了极限,这极限仿佛要索她的命。

而这晚,她果然地病了,发高烧,全身象火炉似地滚烫,却打着寒噤。

宋母最终查觉了她的异样,和宋父一起,慌忙地将她送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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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慧乔病了一个多星期,其中住院五天,昏迷了一天。

在昏迷的那一天里,她偶有淡薄的意识,却希冀着不必醒来,不必醒来面对邹伟、邹杰,身边发生过的一切的一切。

可另有一个呼唤穿透无边无尽的黑暗,挣扎着,游丝般绵绵不绝不肯离去。

那声音要她醒来,不许她逃避,不能忘了,自己是独女,独自背负着父母的期望。

她不能躲在黑暗里,任父母伤心。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美好的向往没去实现。

是以,她最终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母亲的泪,而后是父亲见她睁开眸欣喜的表情,向她伸出的轻颤抖的手。

再来听到宋小芹激动地叫嚷:“姐姐醒了,俺去叫医生。”

紧接着是一声沉静的制止:“不用慌着出去,按一下床铃就可以了。”

听声音居然是邹杰,且依希能感受到他投过来的关切眸光。

宋慧乔却不敢回头去确定,一团气无名地哽在喉间——她还不知要

别软弱,加油

她还不知要如何去面对她。

她微瞌上眼睑,半真半假疲乏、病弱不胜其力。

病房里闹哄哄了一阵,医生检查,家人的对话,宋小芹的雀跃在身畔,耳边此起彼伏,她都是闭着眼。

直到邹杰被她的父母安慰着,非让他先回去休息,他最后不得已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帮她掖掖被子,查了查冷气的刻度。

他离开后十多分钟,宋慧乔才缓缓眯开眼帘,并在心里叹息一声。

而后,由着父母并宋小芹的倾诉,她才知道,其实邹杰已经在医院守了她一天一夜,直待刚才她醒转才肯离去。

“少爷一向是关心慧姐姐的,对姐姐非常好。”宋小芹最后下结论。

听了这话,宋父,宋母唏嘘不已,都说得女婿如此,还复何求。

宋慧乔静静听着,没有开口。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象石头,一块一块地压下来,压得她呼吸都困难。

一个多星期后,宋慧乔正式上班。

那天早晨,洗漱完毕,她对着镜子慢慢化了个职业妆。

轻染口红,细描画眉,薄施脂粉。

不多时,一位清爽、干净,妆容大方的办公室女郎形象出现在镜中。

缓缓收起眼底眉稍间的凄凉,镜中女郎的略显涣散的眸光渐渐聚焦,渐渐坚韧:“宋慧乔,你不可以软弱,别怕,加油!”

这一天,宋慧乔还待在原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认认真真。

连邹伟的办公室她也没多做思索就进去了,手都没抖一下就将文件递到他的面前。

邹伟抬头看着她的妆容,不由露出赞许的微笑:“你看起来很精神,是想通了吗?”

宋慧乔不置可否:“经理,请签名。”她仅用公式化的口吻对答。

邹伟低首看了文件的内容,笑意更深:“做得不错。”他嘉许,而后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他的大名。

宋慧乔接过邹伟递回的文件,转过身——她要立刻将文件移交其它部门。

“慧乔,我们晚上一起去吃个饭。”邹伟的邀请自她身后传来:“你想通了就好,说真的,上次去医院看你,你瞧都不愿瞧我一眼,我还很难过了一阵。”

“邹经理。”宋慧乔头也不回地回应:“你说过,做为职业女性,要把工作和私情分开。我很想达到那种境界,而不是想通来与你有哪种发展。那晚,只是一个错误,希望那个错误就此被画上休止符,不要再继续。”

“对我来说,却不是个错误……”邹伟的声音有点涩:“我……”

“邹经理,”宋慧乔没让他把话说下去,凉薄地道:“你看,我都快奔三十的人了,象我这个年纪,又有经历的人,大抵对恋爱游戏之类已没多大的兴趣。即使我和邹杰异床异梦,有名无实,迟早分离,即使分开后会与其它男人交往,也会选适婚对象。而不是你,你绝不是我会选择的结婚对象。更何况,你还已婚,我对和已婚男不感兴趣。”

“那我若是离婚了呢?”邹伟忽然问:“是不是就可以了?”

假如没有假如

已婚的男人通常喜欢拿婚姻不幸福,准备离婚来骗无知的小女孩上勾,但宋慧乔早不再是那么无知的女孩。

婚姻,有时不是个人的事,有时还是两个家庭,甚至家族的事。

这放在邹家这样显赫的家庭,尤其如此。

所以,离不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再来,往日见邹伟与杨雨虹在一起的情形,他对她分明很是疼爱,体贴。

离婚——这就象夫妻吵架时也爱把离婚挂在嘴边,最终如何,着实不分明。

因此,宋慧乔也未多置评,仅淡淡道:“这一生,假若与邹杰分开,我是再不愿在感情问题上与邹家、邹家男人有什么牵扯。”

说罢,侧头轻点了点,再次向外移步。

“假如我……”就在宋慧乔手指握住门把手的一刻,邹伟突兀地说,可话到这里,仿佛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地卡住,再无下文。

宋慧乔顿了顿,却也只几秒,她转而步出门去,顺手将门带上。

假如——没有假如。

宋慧乔穷其一生不会爱上邹伟,对于此,她的心比明镜更明。

虽然,抢走杨雨虹丈夫,对天生美丽,出身高贵,骄纵过度的杨雨虹来说,也必是个不小的打击。

因为她从来看不起她宋慧乔,她这个从来入不了她眼的女人,若是占了邹杰夫人的名头,又夺去邹伟的心。

那么骄傲的杨雨虹会如何?

只怕要吐血!

很好,宋慧乔就想看到杨雨虹吐血的样子。

很好,但她仍不会与邹伟有任何多余感情牵扯,哪怕玩点小暖昧。

因为她不爱他,所以不能。

她有她的自尊,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为报复,玩这种下三滥,毁人自毁的卑劣伎俩。

更何况想见杨雨虹吐血,又何必非如此不可。

思及杨雨虹,宋慧乔又有一丝恍然。

杨雨虹那么爱邹杰,而邹杰也对她有心,为什么她却嫁给了邹伟?

前尘旧事,都不是她这个后来加入的人能知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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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只当说了那许多真主真意又绝决的话,邹伟便会对自己死心。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明白会如此想不过是她自己天真。

下午才下班,邹伟就堵住了她的去路,说是想邀她一起吃个饭,谈一谈。

“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宋慧乔断然拒绝。

她发誓绝不会再与他单独在一起。

“不,我们可以谈的很多。”邹伟笑得自然:“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谈一辈子。”

“我不愿意。”宋慧乔斩钉截铁,说罢,错过他往另一边走去。

“也许要闹到人尽皆知,你才会说愿意。”在让过的时候,宋慧乔的臂弯被他拉去:“女人总是害羞些,你总该承认自己是多少有点喜欢我的,不然是喝醉了为何那样求我。”

“放开。”眼见还未走尽的同事,投向他们的诧异目光,宋慧乔头皮隐隐发怵:“你也知道我那是喝醉了,一个酒醉,完全不清醒人做的事你也较真?”

面对不速之客

“我那时还当你是借酒吐真情。”邹伟的口吻有着淡淡的哀伤。

“让你误会,我很抱歉。”宋慧乔牙关轻咬,青天大白日,还在同事在,她不好与他争执,不然明天他们又变成同事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她试着轻挣了臂腕。

“不行,除非你同意一起去吃个饭。”邹伟说。

宋慧乔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一向温文儒雅,谦谦有礼的邹伟也会有近乎无赖的时候,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可是我没时间去和你吃饭。”宋慧乔不得已,由他拉着臂,转而面对他:“大少爷,我有很多事要做,可比不得你闲。”

好吧,他爱拉着就拉着,饭却是一定不会去同他一起吃的。

至于同事的闲话,瞧见还在的那几位同事向他们瞟来的那飘飘乎乎、明明灭灭的眸光,闪闪躲躲的举止——她和邹伟如今这一遭要成为办公室的头版头条大致是跑不了的。

“你有什么事?”他似乎和她卯上了。

瞅着办公室内的同事都已走得丁丁干净,宋慧乔又强自挣了两挣,奈何邹伟就是不放手,宋慧乔气恼:“我想去进补习班,充充电,再考研。”

“哦,勤奋了?”邹伟笑。

“是,工作了这么久,觉得所学不足,所以想充充电。”宋慧乔话虽这么说,可在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她在邹氏只怕快要待不下去了,先不说与邹杰的假婚本是个摇摇就坠的空架子,一旦离婚,她就不好意思再在这里工作。

就是目前与邹伟的牵扯,也已经使她不愿再待在邹氏。

可她需要钱,想要堂堂正正的钱,首先要将自己打造成赚钱的高手。

这之中,好的文凭是步向它们的,不错敲门砖。

“是吗?”邹伟的眼波似想透过她下垂的睫毛捕捉她的真心实意:“学习——这样也好,我陪你去找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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