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赵怀安已死，起莲和雨化田以及马进良同时出了手，此刻，那颗赵怀安的人头成了香饽饽，谁都想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面前三人身上。难得见雨化田和马进良一起出手。雨化田的耐心已经被起莲数次的挑衅浪费得一干二净，本想亲手杀赵怀安解恨又被起莲所阻，此刻他已经不再留情。起莲看着马进良就想起还在床榻上的白月，出手自然愈发狠辣，三人战到一处。
风里刀割下了赵怀安的头颅。他动作很小心，全然不去看面前打得难解难分的人。一个马进良已经够起莲受，再加一个盛怒的雨化田，结果不言而喻。风里刀端详赵怀安的人头片刻，叹息一声，却寻了个位置坐下来喝酒，风里刀自然有酒。他想要的这些小东西，时刻都有。那颗带血的人头被他抱在怀中实在是惊悚。
雨化田生平受不得半分气，此刻剑身快速舞动，马进良竟然近不得身默默的退出战圈，待剑锋停下来的时候，起莲发丝散落一地，却是硬生生被雨化田截断了10寸有余。只不过被斩断几根发丝，也要生生的用同样的方法讨回来。
起莲是何等人物，武功上讨不了巧，嘴巴上也不肯饶人。起莲笑起来“你若要我青丝去结发，告诉我便是，何苦强取豪夺，你素来知道我待你是如珠如宝的，心肝宝贝开心果”起莲多说一句，雨化田脸色便多沉一分。万贵妃素来是他一块污点，洗之不去，如今当着许多人的面被起莲这样羞辱，隐隐的，便有了一丝杀气。若之前是对起莲忍无可忍的怒。此刻那怒意已经熄灭，那是冷到极致的杀气。
见雨化田被戳中痛处，起莲竟觉心疼。他最是知道服侍不喜欢的人那种屈辱，何苦又拿来难为雨化田。有三分悔意却也不肯认输。
风里刀把人头丢给马进良，自己站起来，靠近雨化田。雨化田那身杀意，风里刀自然感受得到。也只有他敢借酒装疯去接近此刻面若寒冰的雨化田。
雨化田自己不知他对起莲已然多番忍让，平日风里刀屡次试探，偶尔雨化田也会神色不善的用只言片语堵风里刀这个话唠的嘴。所以旁人不知，甚至雨化田自己不知，风里刀却是知道雨化田对起莲是有一点点情分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分量，但是对雨化田来说，已经很沉。若此刻雨化田动怒杀了起莲，只怕雨化田会更冷，凡是那些可以带给雨化田温暖的人和事，即使像起莲这样，面上看上去一山不能容二虎的劲敌，风里刀也是要为雨化田留着的。
“他拿不到人头，皇上自然会杀他，你来陪我喝酒可好”风里刀带着醉意说。若是起莲被皇上所杀，那雨化田日后也不会自责。再说那傻皇帝舍不舍得杀这么个人间绝色，还有待商榷。
雨化田袖口被风里刀拉着，风里刀贴在他耳边说话。此刻雨化田怒意淡淡的去了，冷哼一声收了剑，是放起莲一条生路的意思了，收剑的同时还狠狠甩开了风里刀的手甚至还带一点怒意的瞪了风里刀一眼。他怒火憋了一日，先是赵怀安再是起莲，此刻又是风里刀也来猜测他心思算计他，偏生对方说得有理，雨化田这一甩手一瞪眼，孩子气到极致。风里刀心里那点杀人之后的寒意已经淡了下去，此刻只想跟上去多嘴饶舌也好死缠烂打也罢，要哄雨化田开心了才觉得不那样空荡荡的难受。一直空空的心脏似乎又因为雨化田对他那一丁点与众不同的态度而灌入了一丝温暖的风，于是他重获新生。
因他哀。因他喜。风里刀早就深陷其中，却偏偏以为是兄弟情深。
若是雨化田像幼时那样叫自己一声哥哥，用的是现在这般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风里刀几乎断定自己会比做神仙还要快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何其不幸，他的软肋是东厂厂公这样的人物，何其有幸，他的软肋是他的弟弟雨化田。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闹剧已经落幕。伏在墙头的侍卫也准备撤了，然而起莲的袖里剑已经逼在了风里刀的喉头。如果说之前猜测风里刀是雨化田的哥哥还疑点重重，那么此刻一定是了。起莲难以想象雨化田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温顺，纵容，几句话便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那浑身杀气竟然因为面前这个只会乔装成侍卫在一旁偷袭的人的接近而消融，竟然会容许别人拉着他的衣袖。竟然会微微撒娇似的拂袖而去。
他还以为雨化田这样的人物就是一辈子都是一汪死水，不动不哀，是块冰山，所有人都会触礁，所以妄图温暖他的人都会先被那寒意击退。那样便也罢了，他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雨化田永远是雨化田。
只是此刻，起莲对风里刀恨意尤甚他对雨化田求而不得的怨。很想割下去，让雨化田也露出难受的表情。
自己难受，希望自己爱的人比自己难受。这就是起莲。
只是起莲不傻，现在最重要的是那颗人头。“把赵怀安的人头给我，我就把他……完。好。无。损的还给你”完好无损四个字起莲是一句一顿的说的。威胁意味浓重。
雨化田停下了脚步，回头，淡淡的看风里刀一眼，那眼神中甚至隐隐有一丝幸灾乐祸，风里刀完全懂他眼神里面的内容，是在嘲笑他自身难保还去救起莲那样的蛇，冷不丁自己就被咬了。对这样的雨化田，风里刀真是无奈得紧。无奈却又喜欢。风里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喜欢一个人，那人一举一动，即使狠辣歹毒，卯不定你也会觉得可爱动人。风里刀自然是喜欢雨化田的。所以他只能无奈，这样的弟弟世间恐怕只有雨化田一个，哥哥被挟持他还有心思去幸灾乐祸，也太记仇了。何况还是为他好被记仇实在不值当。这样的哥哥恐怕世间也只有风里刀一个，即使弟弟是这号人物，他依然觉得他眼里那一点点狡黠的光芒可爱无比，完全忘记自己脖颈上利刃冰凉。重点全错。爱恨难分。
兄弟俩，果然一母所出，天生绝配。
雨化田只是侧着身去瞧风里刀笑话。风里刀先开了口“我说你怎么做到东厂厂公的位置的，果然是长得美的都没有脑子么。你抓马进良也比抓我有价值啊，哪只眼睛看到英明神武的雨督主在意我这种下三滥了”他言语间似乎颇为苦恼何以起莲看走了眼挟持了他。
一边的马进良脸颊在面罩里偷偷红了一下，好在即使不是夜色无边，也无人可以看见。
“他说得对”雨化田丢下这句话进屋了。
起莲不是不知道雨化田的。只是事关他自己，他才看不清雨化田，比如为什么风里刀三言两语雨化田就会放了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起莲，还能是因为什么？比如三番五次的对他忍让。起莲都看不透。
这是所有人的通病。起莲是这样。风里刀也是这样。没有人能幸免。
“你不必急着回答我，明天这个时候，还看不到赵怀安人头，我便把你好哥哥的人头送回来，一并挂在灵济宫门前，那才热闹”起莲笑着拿剑身贴着风里刀的脸颊游移，“这么漂亮，和督主倒是七成相似，只是少了督主的风雅却多了一丝风尘”言语间已经有点下流。
“别……我求你”风里刀突然大声求饶。
“就靠这张脸吃饭，求你不要毁我容貌，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风里刀颤抖着声音说。到了此刻还不忘贫嘴。也亏得他是风里刀脸皮厚，旁的人都替他羞。雨化田的反应他很清楚，心脏狠狠的痛一下之后就没什么了。如果真要赵怀安的人头换自己的，那还是算了，自己一条烂命，死了都没人哭，会哭的已经先死了。赵怀安的人头不但能保住雨化田一条命，也许还能助他仕途更上一层楼。
起莲劫了风里刀往外走。没有雨化田的命令，西厂诸人也不知该追还是不该追。
刚才不经意的好像大家都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原来那个人是督主的哥哥。故事真是越发一波三折了。周围的侍卫看够了戏，都散了。
曲终人散，自古如此。偏生许多人看不透。
☆、初心
夜九本来缩在角落里不愿意看热闹，硬是被夜七拖到门边往外面瞧。“我就说了如此相似，必是血亲，十两银子”夜七摊开手。夜九恨恨的丢银子上去，转身躲回去了。夜七嘴角噙笑，也归了原位。一般这些明面上的事，很少需要他们动手，他们更像暗地里的蛇，吐着暗红色的信子，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西厂的内奸还没有肃清？”雨化田背对着马进良，马进良看不见他的表情，这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属下一回来就开始彻查，自问已经肃清西厂内的探子”马进良据实以答。他从不怀疑自己办事的能力。
“那起莲来得倒是巧”雨化田淡淡的说。
“卑职失职”马进良低头认错，即便不是他的错。
马进良低着头，再抬起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了雨化田的身影。雨化田不过是迁怒于他。
清风淡淡的吹过来，那桂花香沁人心脾掩住了那淡淡的血腥味，月色如鲛人之泪，明亮得耀眼，如是良辰美景再难得。
夜，终于是彻底的静了。
凌雁秋已死，赵怀安永远不会知道是风里刀出卖了他们。那么风里刀如此卖力的蛰伏一击击杀赵怀安就是为了雨化田了。今日若不是风里刀，赵怀安还有三成机会逃出去。雨化田给自己斟了酒。
夜十一踏进院子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喜欢桂花甜腻的香味，也不喜欢腥臭的血珠子味，更不喜欢二者合二为一的味道，他一皱眉，本来就深刻的五官更是立体起来，轮廓被淡淡的一点月色打了光，一面暗一面明，极其魅惑，他甚至不叩门，直接从窗户里窜到雨化田偌大的屋子里，说是卧房，雨化田的寝宫是大得惊人，风凉飕飕的一吹，夜十一特意要告诉雨化田他来了，也不去控制力度，风过无痕，却灭了屋里所有的烛火。
如是往常，雨化田心情好的时候会冷嗤一声“装神弄鬼”心情一般的时候会冷冷的讽刺他武功不到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此刻。不说话，不回答，没有反应。也不怪他鲁莽放肆。
夜十一可没有兴趣知道雨化田有什么心事，过去从新把烛火燃起，就准备去自己窝里睡觉了。如果雨化田需要他，雨化田会让他知道的，夜十一再清楚不过。在他心中，雨化田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他才不会像每天跟进跟出的那个马进良一样，督主皱一下眉头，那呆子估计要难过三日。
夜十一道德观念薄弱，有人教他怎样杀人，没有人教他怎样心怀慈悲。在他心中，雨化田是个英雄。世界上没有英雄做不到的事。这就是夜十一的逻辑。
暖黄的烛火跳跃着，雨化田静静的坐着喝酒。夜十一不喝酒，没有影卫杀手会喜欢喝酒，那烈酒如毒，见血封喉。雨化田也不责怪夜十一知道马进良消息就安逸的去逍遥也不回来禀报，更多的时候，雨化田觉得夜十一是另一个自己。他愿意给他所有能给的东西，只不过雨化田这个人有的多，能给的却极少。那一点点纵容已是万分难得。
夜十一本来要离开的脚步却折了回来。房梁上的夜七闭上了眼睛，夜十一和他们是一批人，年纪最小，武功最高，性格最怪，胆子最大，长得还最男人，对，是男人这个词，五官如刀削般锐利又霸道。但是他受雨化田责罚最多，每次死里逃生的都是他，每次出事要怪责的都是他，但是夜七知道，督主最爱的恐怕还是夜十一。
这些又与他何干，若不藏拙，锋芒太露，哪里来的安乐日子，还可以守着夜九。十一个人已经死得只剩他们三个。他是无所谓，夜九偏生对雨化田很是死心塌地，曾经试探性的告诉他，雨化田救他们下来，一看他们骨骼清奇，是练武好材料，二看他们在一群孩子中不哭不闹，是影卫上选。若雨化田当真是菩萨心肠，那么多小孩要入了火坑，何以只救他们十一个，每一个都成了气候，替他卖命。他说你又何须对督主这般忠心不二。夜九淡淡看他一眼说：“不问前因，只问后果，若没有督主，便没有我”从那以后夜七再不旧话重提，既然如此，那便罢了，他陪着便是。只是夜七执行任务总是不好不坏，基本能达到标准，不会不合格，也不会太优秀，就像几日前去捉凌雁秋，短短一段路也可以拖足日程，若他早到，雨化田自然更有利，但是他偏偏温吞，可是任务又圆满完成，挑不出错处，只是也当不得大任了。
这样才最好。
夜十一沉默的坐到雨化田旁边，倒了酒，灌入喉咙。
雨化田不嫌他越界放肆，一杯接一杯的喝。
雨化田喝醉原来是这个样子，夜十一第一次碰酒，竟然天生好酒量，如果有一种人真的可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便是夜十一了。虽然他浑然不觉。不过有时候这种宠爱，是祸不是福。
“如果一个人”雨化田开了口，偏着头去看夜十一，似乎喝醉了觉得热，又自去解自己衣衫。边解边继续说“你不知道他重不重要，会不会去救他，用自己的命”雨化田原来在苦恼这个。
夜十一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化田也为情所困了，简直惊悚之极。
“你在为此烦恼，可见此人重要”夜十一扶了雨化田去卧榻之上。
雨化田是真的醉了。“小十一一直最乖最聪明”雨化田平日里都是清清冷冷的嗓子唤他夜十一，从来不曾叫过这个名字。更没有当面夸过他，虽然这夸奖怎么都让夜十一觉得别扭像足哄小孩的腔调和用词，再怎样天纵英才，他才得十七岁。有点恼羞成怒的把雨化田推在床上，自己就要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面前三人身上。难得见雨化田和马进良一起出手。雨化田的耐心已经被起莲数次的挑衅浪费得一干二净，本想亲手杀赵怀安解恨又被起莲所阻，此刻他已经不再留情。起莲看着马进良就想起还在床榻上的白月，出手自然愈发狠辣，三人战到一处。
风里刀割下了赵怀安的头颅。他动作很小心，全然不去看面前打得难解难分的人。一个马进良已经够起莲受，再加一个盛怒的雨化田，结果不言而喻。风里刀端详赵怀安的人头片刻，叹息一声，却寻了个位置坐下来喝酒，风里刀自然有酒。他想要的这些小东西，时刻都有。那颗带血的人头被他抱在怀中实在是惊悚。
雨化田生平受不得半分气，此刻剑身快速舞动，马进良竟然近不得身默默的退出战圈，待剑锋停下来的时候，起莲发丝散落一地，却是硬生生被雨化田截断了10寸有余。只不过被斩断几根发丝，也要生生的用同样的方法讨回来。
起莲是何等人物，武功上讨不了巧，嘴巴上也不肯饶人。起莲笑起来“你若要我青丝去结发，告诉我便是，何苦强取豪夺，你素来知道我待你是如珠如宝的，心肝宝贝开心果”起莲多说一句，雨化田脸色便多沉一分。万贵妃素来是他一块污点，洗之不去，如今当着许多人的面被起莲这样羞辱，隐隐的，便有了一丝杀气。若之前是对起莲忍无可忍的怒。此刻那怒意已经熄灭，那是冷到极致的杀气。
见雨化田被戳中痛处，起莲竟觉心疼。他最是知道服侍不喜欢的人那种屈辱，何苦又拿来难为雨化田。有三分悔意却也不肯认输。
风里刀把人头丢给马进良，自己站起来，靠近雨化田。雨化田那身杀意，风里刀自然感受得到。也只有他敢借酒装疯去接近此刻面若寒冰的雨化田。
雨化田自己不知他对起莲已然多番忍让，平日风里刀屡次试探，偶尔雨化田也会神色不善的用只言片语堵风里刀这个话唠的嘴。所以旁人不知，甚至雨化田自己不知，风里刀却是知道雨化田对起莲是有一点点情分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分量，但是对雨化田来说，已经很沉。若此刻雨化田动怒杀了起莲，只怕雨化田会更冷，凡是那些可以带给雨化田温暖的人和事，即使像起莲这样，面上看上去一山不能容二虎的劲敌，风里刀也是要为雨化田留着的。
“他拿不到人头，皇上自然会杀他，你来陪我喝酒可好”风里刀带着醉意说。若是起莲被皇上所杀，那雨化田日后也不会自责。再说那傻皇帝舍不舍得杀这么个人间绝色，还有待商榷。
雨化田袖口被风里刀拉着，风里刀贴在他耳边说话。此刻雨化田怒意淡淡的去了，冷哼一声收了剑，是放起莲一条生路的意思了，收剑的同时还狠狠甩开了风里刀的手甚至还带一点怒意的瞪了风里刀一眼。他怒火憋了一日，先是赵怀安再是起莲，此刻又是风里刀也来猜测他心思算计他，偏生对方说得有理，雨化田这一甩手一瞪眼，孩子气到极致。风里刀心里那点杀人之后的寒意已经淡了下去，此刻只想跟上去多嘴饶舌也好死缠烂打也罢，要哄雨化田开心了才觉得不那样空荡荡的难受。一直空空的心脏似乎又因为雨化田对他那一丁点与众不同的态度而灌入了一丝温暖的风，于是他重获新生。
因他哀。因他喜。风里刀早就深陷其中，却偏偏以为是兄弟情深。
若是雨化田像幼时那样叫自己一声哥哥，用的是现在这般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风里刀几乎断定自己会比做神仙还要快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何其不幸，他的软肋是东厂厂公这样的人物，何其有幸，他的软肋是他的弟弟雨化田。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闹剧已经落幕。伏在墙头的侍卫也准备撤了，然而起莲的袖里剑已经逼在了风里刀的喉头。如果说之前猜测风里刀是雨化田的哥哥还疑点重重，那么此刻一定是了。起莲难以想象雨化田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温顺，纵容，几句话便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那浑身杀气竟然因为面前这个只会乔装成侍卫在一旁偷袭的人的接近而消融，竟然会容许别人拉着他的衣袖。竟然会微微撒娇似的拂袖而去。
他还以为雨化田这样的人物就是一辈子都是一汪死水，不动不哀，是块冰山，所有人都会触礁，所以妄图温暖他的人都会先被那寒意击退。那样便也罢了，他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雨化田永远是雨化田。
只是此刻，起莲对风里刀恨意尤甚他对雨化田求而不得的怨。很想割下去，让雨化田也露出难受的表情。
自己难受，希望自己爱的人比自己难受。这就是起莲。
只是起莲不傻，现在最重要的是那颗人头。“把赵怀安的人头给我，我就把他……完。好。无。损的还给你”完好无损四个字起莲是一句一顿的说的。威胁意味浓重。
雨化田停下了脚步，回头，淡淡的看风里刀一眼，那眼神中甚至隐隐有一丝幸灾乐祸，风里刀完全懂他眼神里面的内容，是在嘲笑他自身难保还去救起莲那样的蛇，冷不丁自己就被咬了。对这样的雨化田，风里刀真是无奈得紧。无奈却又喜欢。风里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喜欢一个人，那人一举一动，即使狠辣歹毒，卯不定你也会觉得可爱动人。风里刀自然是喜欢雨化田的。所以他只能无奈，这样的弟弟世间恐怕只有雨化田一个，哥哥被挟持他还有心思去幸灾乐祸，也太记仇了。何况还是为他好被记仇实在不值当。这样的哥哥恐怕世间也只有风里刀一个，即使弟弟是这号人物，他依然觉得他眼里那一点点狡黠的光芒可爱无比，完全忘记自己脖颈上利刃冰凉。重点全错。爱恨难分。
兄弟俩，果然一母所出，天生绝配。
雨化田只是侧着身去瞧风里刀笑话。风里刀先开了口“我说你怎么做到东厂厂公的位置的，果然是长得美的都没有脑子么。你抓马进良也比抓我有价值啊，哪只眼睛看到英明神武的雨督主在意我这种下三滥了”他言语间似乎颇为苦恼何以起莲看走了眼挟持了他。
一边的马进良脸颊在面罩里偷偷红了一下，好在即使不是夜色无边，也无人可以看见。
“他说得对”雨化田丢下这句话进屋了。
起莲不是不知道雨化田的。只是事关他自己，他才看不清雨化田，比如为什么风里刀三言两语雨化田就会放了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起莲，还能是因为什么？比如三番五次的对他忍让。起莲都看不透。
这是所有人的通病。起莲是这样。风里刀也是这样。没有人能幸免。
“你不必急着回答我，明天这个时候，还看不到赵怀安人头，我便把你好哥哥的人头送回来，一并挂在灵济宫门前，那才热闹”起莲笑着拿剑身贴着风里刀的脸颊游移，“这么漂亮，和督主倒是七成相似，只是少了督主的风雅却多了一丝风尘”言语间已经有点下流。
“别……我求你”风里刀突然大声求饶。
“就靠这张脸吃饭，求你不要毁我容貌，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风里刀颤抖着声音说。到了此刻还不忘贫嘴。也亏得他是风里刀脸皮厚，旁的人都替他羞。雨化田的反应他很清楚，心脏狠狠的痛一下之后就没什么了。如果真要赵怀安的人头换自己的，那还是算了，自己一条烂命，死了都没人哭，会哭的已经先死了。赵怀安的人头不但能保住雨化田一条命，也许还能助他仕途更上一层楼。
起莲劫了风里刀往外走。没有雨化田的命令，西厂诸人也不知该追还是不该追。
刚才不经意的好像大家都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原来那个人是督主的哥哥。故事真是越发一波三折了。周围的侍卫看够了戏，都散了。
曲终人散，自古如此。偏生许多人看不透。
☆、初心
夜九本来缩在角落里不愿意看热闹，硬是被夜七拖到门边往外面瞧。“我就说了如此相似，必是血亲，十两银子”夜七摊开手。夜九恨恨的丢银子上去，转身躲回去了。夜七嘴角噙笑，也归了原位。一般这些明面上的事，很少需要他们动手，他们更像暗地里的蛇，吐着暗红色的信子，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西厂的内奸还没有肃清？”雨化田背对着马进良，马进良看不见他的表情，这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属下一回来就开始彻查，自问已经肃清西厂内的探子”马进良据实以答。他从不怀疑自己办事的能力。
“那起莲来得倒是巧”雨化田淡淡的说。
“卑职失职”马进良低头认错，即便不是他的错。
马进良低着头，再抬起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了雨化田的身影。雨化田不过是迁怒于他。
清风淡淡的吹过来，那桂花香沁人心脾掩住了那淡淡的血腥味，月色如鲛人之泪，明亮得耀眼，如是良辰美景再难得。
夜，终于是彻底的静了。
凌雁秋已死，赵怀安永远不会知道是风里刀出卖了他们。那么风里刀如此卖力的蛰伏一击击杀赵怀安就是为了雨化田了。今日若不是风里刀，赵怀安还有三成机会逃出去。雨化田给自己斟了酒。
夜十一踏进院子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喜欢桂花甜腻的香味，也不喜欢腥臭的血珠子味，更不喜欢二者合二为一的味道，他一皱眉，本来就深刻的五官更是立体起来，轮廓被淡淡的一点月色打了光，一面暗一面明，极其魅惑，他甚至不叩门，直接从窗户里窜到雨化田偌大的屋子里，说是卧房，雨化田的寝宫是大得惊人，风凉飕飕的一吹，夜十一特意要告诉雨化田他来了，也不去控制力度，风过无痕，却灭了屋里所有的烛火。
如是往常，雨化田心情好的时候会冷嗤一声“装神弄鬼”心情一般的时候会冷冷的讽刺他武功不到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此刻。不说话，不回答，没有反应。也不怪他鲁莽放肆。
夜十一可没有兴趣知道雨化田有什么心事，过去从新把烛火燃起，就准备去自己窝里睡觉了。如果雨化田需要他，雨化田会让他知道的，夜十一再清楚不过。在他心中，雨化田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他才不会像每天跟进跟出的那个马进良一样，督主皱一下眉头，那呆子估计要难过三日。
夜十一道德观念薄弱，有人教他怎样杀人，没有人教他怎样心怀慈悲。在他心中，雨化田是个英雄。世界上没有英雄做不到的事。这就是夜十一的逻辑。
暖黄的烛火跳跃着，雨化田静静的坐着喝酒。夜十一不喝酒，没有影卫杀手会喜欢喝酒，那烈酒如毒，见血封喉。雨化田也不责怪夜十一知道马进良消息就安逸的去逍遥也不回来禀报，更多的时候，雨化田觉得夜十一是另一个自己。他愿意给他所有能给的东西，只不过雨化田这个人有的多，能给的却极少。那一点点纵容已是万分难得。
夜十一本来要离开的脚步却折了回来。房梁上的夜七闭上了眼睛，夜十一和他们是一批人，年纪最小，武功最高，性格最怪，胆子最大，长得还最男人，对，是男人这个词，五官如刀削般锐利又霸道。但是他受雨化田责罚最多，每次死里逃生的都是他，每次出事要怪责的都是他，但是夜七知道，督主最爱的恐怕还是夜十一。
这些又与他何干，若不藏拙，锋芒太露，哪里来的安乐日子，还可以守着夜九。十一个人已经死得只剩他们三个。他是无所谓，夜九偏生对雨化田很是死心塌地，曾经试探性的告诉他，雨化田救他们下来，一看他们骨骼清奇，是练武好材料，二看他们在一群孩子中不哭不闹，是影卫上选。若雨化田当真是菩萨心肠，那么多小孩要入了火坑，何以只救他们十一个，每一个都成了气候，替他卖命。他说你又何须对督主这般忠心不二。夜九淡淡看他一眼说：“不问前因，只问后果，若没有督主，便没有我”从那以后夜七再不旧话重提，既然如此，那便罢了，他陪着便是。只是夜七执行任务总是不好不坏，基本能达到标准，不会不合格，也不会太优秀，就像几日前去捉凌雁秋，短短一段路也可以拖足日程，若他早到，雨化田自然更有利，但是他偏偏温吞，可是任务又圆满完成，挑不出错处，只是也当不得大任了。
这样才最好。
夜十一沉默的坐到雨化田旁边，倒了酒，灌入喉咙。
雨化田不嫌他越界放肆，一杯接一杯的喝。
雨化田喝醉原来是这个样子，夜十一第一次碰酒，竟然天生好酒量，如果有一种人真的可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便是夜十一了。虽然他浑然不觉。不过有时候这种宠爱，是祸不是福。
“如果一个人”雨化田开了口，偏着头去看夜十一，似乎喝醉了觉得热，又自去解自己衣衫。边解边继续说“你不知道他重不重要，会不会去救他，用自己的命”雨化田原来在苦恼这个。
夜十一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化田也为情所困了，简直惊悚之极。
“你在为此烦恼，可见此人重要”夜十一扶了雨化田去卧榻之上。
雨化田是真的醉了。“小十一一直最乖最聪明”雨化田平日里都是清清冷冷的嗓子唤他夜十一，从来不曾叫过这个名字。更没有当面夸过他，虽然这夸奖怎么都让夜十一觉得别扭像足哄小孩的腔调和用词，再怎样天纵英才，他才得十七岁。有点恼羞成怒的把雨化田推在床上，自己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