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结

夜七真的去劫狱了。夜九无可奈何的跟去了,说他无可奈何,偏生唇边带着一抹笑意,看他温柔的注视着夜七的背影,好像他们不是去劫狱,是要去江南的一家酒肆喝酒谈天。

只是狱中却没有人。夜九意料之中,夜七意料之外。

夜九耸肩,意思很明白,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怪我也没用。夜七颇有点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茫然的掠了出去,京城的死牢就这样的来去自如。

雨化田被宪宗在行刑前三个时辰提审了,说是有事要问。

雨化田是个贪生不怕死的人,他本来也时日无多不是么,到了此刻,回忆起自己这短短一生,竟然找不到要留恋的,转来转去,又转回风里刀那里去,或许是大局已定,此刻,他倒是希望这是风里刀布的局,是风里刀要置他于死地,好像这么想,心口就不会那么疼,他本无牵无挂的来,自然要无牵无挂的走,他素来是宁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却偏生在最后变了想法,宁愿是风里刀辜负了他。

雨化田自嘲的笑了一下。

宪宗挥手斥退了自己的侍卫。

雨化田突然开了口:“你可以对起莲好一点”对起莲好三分,他自然会十分的回馈给你,若是你待薄他一分,他会记恨你一世。这些话雨化田没有说出口,他想宪宗不是个无情的人,他该懂的。

宪宗眉间有一抹怒意。起莲来找过他,自然是为着雨化田。一次两次三次的在寝宫外跪着。宪宗一律不见,自己求着他的时候,他可曾给过自己一分好眼色,为了雨化田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求他,真当他是一点心肝没有的人么。

宪宗不知,起莲即使放下了雨化田,雨化田也还是他那冰冷生命里唯一的美好回忆。

起莲不可能看着宪宗杀了雨化田,还能继续和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些宪宗不去深想,他是不懂的,他只知道起莲着急担忧都不是给他的。他倒希望要死的是自己,看能不能换凉薄的起莲一点关心。

“哼,我对起莲好不好,与你何干”这样孩子气的宪宗,倒几乎让雨化田笑出声来。罢了,情之一字,当局者迷。

雨化田武功太高,是以入狱当日就被强行喂服了化功散,此刻内力不济,但是凭直觉也知道有人来了。

风里刀的手里剑已经抵在了宪宗的脖颈处。

“放了雨化田。”

“你来干什么?”雨化田心里已经认定了风里刀,或者说希望风里刀是那个罪魁祸首,如此一来,心里那些多余的异样的情绪就不必再每日缠着他。此刻一开口,话里冷冰冰的,风里刀不觉心中一痛,转过身来看着雨化田,看他皮肤苍白,显然没有内力护体,身体已经很是虚弱,也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发病。心里的不忍和怜惜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脸上,那神情宪宗太过熟悉,只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看着起莲便是这种眼神,他又那里想得到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因为他自己。

“我不会丢下你的”风里刀的手抬起来,想去触摸雨化田的脸,到中途又顿了一下,放弃了。

“放我和雨化田走,不然我的手随时都握不住这柄剑”虽然说好了是交易。风里刀还是格外卖力的在宪宗脖颈处划拉了一道不算深但是很长的口子,血一点点往外冒,看着恐怖,其实没什么大碍。宪宗颇有点恼怒的瞪了这个不知死活的风里刀一眼,被风里刀挟持着走了出去。

起莲正在大殿外候着,乍一看到宪宗脖颈的血,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就要冲过去,再看,才发现是风里刀挟持了宪宗,雨化田跟在身后。

看,以前喜欢雨化田,不管多少人在面前,一定会第一个发现雨化田。现在不一样了,最先看到的就是宪宗的伤。所以说人们总是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世界,一点没有错。

“放开他”起莲抖了自己的兵刃出来。“喔,我放开他,雨化田就得死,新欢旧爱,你怎么说”风里刀放慢了脚步,他当时说服宪宗合作,最后的一句杀手锏是,我可以帮你试一试起莲对你有几分真感情。宪宗当即同意了,让风里刀有些怔愣,似乎比起自己的子嗣血脉,宪宗更关心的是起莲。

“雨化田不能死,他更不能死”起莲已经快要掠过来砍杀风里刀,实在是因为那血痕太过惊悚,看上去不赶紧治疗只怕马上就要命丧黄泉了。

“且慢”宪宗开了口。起莲用了一个更字。起莲要来救他。是不是说明其实比起雨化田,他更喜欢自己。宪宗那一丝愉悦要用力才压制得住。“起莲莫要乱来,我和风里刀说好了,只要他们安全了,他自然会放了我”起莲一时间楞住了,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放过雨化田了,在他发呆的时候,风里刀已经押着宪宗走了。

御林军,东厂的人都被喝止不许跟上去。起莲也不例外,他好像听到雨化田对他说了一句“保重”。就像多年前分别的时候一样,他也是只说了一句保重。雨化田从来都是言浅情深。这个道理,起莲在失去雨化田后才懂。

皇城外的马车上,雨化田看着外面的夜色,不问不说。

宪宗早就被风里刀丢在了小路上,等人找到他,大概他们已经远在几十里之外了。

“不是我”风里刀说。“我把你迷昏是因为最近你都没有好好休息,我想你好好睡一觉”“……”“好吧,我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马进良是内鬼,他是邵士轩的儿子,我偷听到的”风里刀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你迷昏我……”只是想好好抱着我睡一觉这种话雨化田问不出口,听上去虽然很无稽,但是似乎很像是风里刀会做出来的事。

“是为什么?”最终雨化田还是问了。

但是风里刀越凑越近的脸让他接下来的话再说不出口。风里刀亲亲的吻上雨化田的唇,轻轻扫了一下,带着□的气息,末了,自己伸出舌头舔了自己的嘴角一圈,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勾引。

“你说是为什么?”他不答反问。

饶是雨化田这样的人,也禁不住这样的厚脸皮。

雨化田把脸转到一旁。风里刀这般轻浮举止,要是平日里,他可以一掌挥开,此刻提起,丹田一点内力也无,打是打不过了。只不过他完全没有想到,风里刀也不是第一次轻薄他了,他哪一次又是下得了手拒绝的?

“我们是兄弟”过了片刻,雨化田才想起来最有力的反驳。

不说还好,说完风里刀凑得更近。

“我知道,控制不住”这回说完直接把舌头探进了雨化田的口腔,卷了雨化田的舌头细细的吮吸,发出淫靡的水声,雨化田用力要合下牙关咬他,风里刀低笑一声,手抓住雨化田的下颚,雨化田竟然合不拢嘴。

重逢以来,风里刀事事谦让,什么时候对他用过蛮力,雨化田突然觉得面前的风里刀不是那个他熟悉的风里刀了,可是隐约又感觉到这个才是真的风里刀。

“你再乱动,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乘人之危”本来就是个地痞流氓,说这等话也没有半分羞赧。

雨化田的手被风里刀捉住了往下探。雨化田摸到了风里刀硬硬的那根,非常的精神。

雨化田的身体终于僵硬得像根木头。

风里刀有些怜惜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会乱来的。”

雨化田最近休息不好,被风里刀一番折腾,只觉得耳边风里刀的声音越来越远,风里刀低头一看,惹得自己性趣大发的人,已经安然的睡着了。

“我说过,要你行走属于我的江湖,现在才刚开始”风里刀吻了一下雨化田淡淡的眉眼。

男人的那种保护欲和占有欲,前所未有的强烈。一点一点的摧毁他,再一点一点的重建他。也,在所不惜。



☆、谜底

追兵来得这样快,这和风里刀想的不一样。

雨化田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让风里刀不时的回忆起当时夜十一说的话,他说的是多就三五载,少就这一两年,看来情况是往坏的方向发展了。

当时一心想斩断雨化田和过去所有的联系,夜七夜九这些风里刀统统都悄悄避开了,想着和皇帝有约在先,追兵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宪宗皇帝还不知道小皇子住在哪里,风里刀说过要他们安定下来才会派人捎来地址,宪宗决计不会真的要他们的命,只是追兵一批接一批,像死士一样,不绝了那一口气一定会再涌上来的势头,一点也不像是朝廷的人,倒像是江湖中人。

想到这,风里刀握着雨化田的手更紧了,这几日连夜奔逃,追兵不断,他自己已经全身是伤,雨化田还好些,但是也颇为狼狈,大概要一个武功绝顶的人突然需要被别人庇护,比杀了他还难受吧。化功散是风里刀嘱咐宪宗叫人给雨化田吃的,他怕出了那个牢笼,自己制不住雨化田,只怕雨化田不肯乖乖和他走,这几日风里刀很少看见雨化田笑,他在想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到了晚上,阴气重,湿寒的山洞里面还有水滴声,分外的阴森。雨化田开始打冷颤。开始风里刀只当他是冷着了,脱了自己的衣服给他披着,到后来雨化田整个身体都冻得像结冰了一样,风里刀才意识到他是毒法了,赶紧把内力输到雨化田体内,只是风里刀本身内力就不深厚,此刻进到雨化田体内的内力竟然无处可循,如石沉大海一般,看着雨化田冻得浑身发抖,意识几近昏迷,风里刀才发现,自己没有后悔,他要的从来不是雨化田站在最高峰获得踩踏所有人的权力,他要的是雨化田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活着。活在他的身边。要赶紧找到老鬼才行。可是追兵不断,又怎么加速行程。算了,已经走到这一步,被雨化田责备又有何妨。

他只能紧紧的把雨化田抱在怀里,传递一点自己的体温给他。等雨化田熟睡之后,风里刀就掠了出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寒露还未散尽,天色却已经快要泛白了。

他和雨化田一路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越来越偏僻,山上已经快要没有路了。“风里刀,我们要的是雨化田的命,你何苦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也搭进去。”风里刀抓住雨化田的手,一路疾走。雨化田也不反抗,他似乎一直是冷眼旁观,自始自终,都好像不关他的事,他的态度让风里刀心里不停的打鼓,要是雨化田知道他的今天都是拜自己所赐,那自己肯定是什么都得不到了,不要说他的心,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还以为西厂已经被封,你又流亡在外,周正文会放你一条生路的,谁知道他倒是比谁都逼得急”风里刀和雨化田走到山顶,再也无路可走,后面就是悬崖。

“你不了解他,他不会放过对他有一丝威胁的人。”雨化田的发丝被山顶的风扬起,他看着悬崖,样子好像随时会羽化一般,让风里刀的心紧紧的,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风里刀的白衣已经成了血衣,这大概是他人生最艰苦的一战。他的所有暗器,所有看家本领,所有毒粉,都已经用尽,手里还有一支鞭子,虚张声势的挥退了面前的人。

“不如我们一起跳下去”他面上带着笑,说的仿佛不是赴死,而是求欢。雨化田不动声色的看着风里刀,他确实有点不太懂了,昨晚他问风里刀,江湖上什么化功散可以让他一直内力尽失。他雨化田虽然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也明白,普通的化功散定是只能维持几个时辰,一天至少需要复食一次,但是他们已经逃出来一周有余了,他体内还是凝聚不了一点真气。像他这样的高手,普通的化功散只怕只制得住他一炷香的时间。风里刀稀里糊涂的胡扯说他不知道,大概雨化田旧伤未愈之类的,什么时候也有风里刀不知道的事了。风里刀撒谎的表情,雨化田一眼就看出来了。

很多东西隐隐的快要浮出水面,雨化田却不太敢确定,或者说他不想确定。

当下看风里刀似乎真是要和自己赴死,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是不是错了。

直到俩个黑衣人从远处掠杀过来,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的时候。雨化田才有几分了然的看着风里刀。“你早知道他们要来”语气已经不是疑问,是肯定。

“哪能啊,我怎么知道”风里刀耍赖。

“我还以为你昨天是出去送信求救去了”雨化田把手缩在袖子里,漫不经心的说。

风里刀只能傻笑。

雨化田却笑不出来了。

来的人一个用刀,刀法凌厉多变。一个用棍,飘逸灵动。

可是用刀那个分明是赵怀安的路数,身形也一模一样。

用棍那个姿势优美洒脱,是凌雁秋无疑。

虽然蒙了面,虽然换了惯常用的兵器。

还是瞒不过雨化田。

“赵怀安”雨化田突然出声。用刀的身形果然一顿。

雨化田转过头看着懊恼的风里刀。

“你看,你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这会还来救我们了,你就别和他们计较了”风里刀假装不知道雨化田的心思,嬉皮笑脸求原谅。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你让我去大漠找凌雁秋的时候”

“当时夜七和夜九一直跟着你”

“嗯,那个老鬼,就是最开始治你的那个老神棍,他那院子看着很普通,你的手下在外面守着没发现。那个面具是人皮做的,贴上去没有缝隙,揭不下来,一般人分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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