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起莲：“你怎么看？”
白月：“至少知道凌雁秋对赵怀安很重要，既然赵怀安不知道凌雁秋身在何处，那我们便放出消息只说捉到了凌雁秋，不怕赵怀安不露面”
起莲：“那赵怀安岂会不知这是个陷阱，如若凌雁秋联络赵怀安呢”
白月：“凌雁秋只怕是要避着赵怀安，不会主动联络，再则照这顾少棠的言语，两人应该失去了联系。即便是陷阱，只怕赵怀安也会一探虚实”
起莲：“捉了赵怀安，西厂做不到的事，我们做了，是大功一件。你且去部署。慢着，雨化田现在的属下，一个戴着银色面罩的。你去查探此人底细，看样子不像是朝廷中人，一身江湖人的流氓习性，务必查探清楚，我倒要看看是何方鼠辈”
白月：“是”
起莲倚在软皮缝制的座椅上懒洋洋的开口：“有你在，我最是放心”说话间，眼波流转。姿态甚是撩人。白月面无表情的垂下头去。“给厂公分忧，是属下的职责”“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起莲，说了很多次了”“是，属下告退”
看着白月落荒似的逃了去，起莲笑意盈盈的眼睛弯成了新月，细细长长。逗白月就是这点好玩啊。
起莲取了朱砂，细细的点在眉间，也不更衣，还是那袭似火红绸，叫人备轿，这是要进宫去见皇上了。
☆、苍生何辜
待众人都散了去，雨化田回了他住的西院。雨化田坐在桌边， 风里刀关了门窗，凑上前去要查看雨化田的脉象。雨化田平素最厌恶与别人身体接触，正要拂开风里刀的手，却见风里刀的手腕一圈红痕已经有些泛紫肿胀起来，雨化田咳嗽一声，目光转向别处，没有推开风里刀的手。
这样的画面未免过于诡异，或者说过于亲密。于是素来寡言的雨化田主动打破了沉默“我不知道还通医术”风里刀贼兮兮的笑起来“略懂，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字，什么都要懂一点，不然怎么唬得住人”“这哪里是一个字”雨化田说完也觉得自己去与他计较这个做甚。风里刀这一身的痞气雨化田真是无法习惯。说话就说话，听上去一点也不正经。看风里刀半天不说话，手还搭在脉搏处，雨化田不自然的收回手。
雨化田：“如何？”
风里刀摇头晃脑仿若神医遇到疑难杂症：“怪哉怪哉，你的体内，内力竟然仿若有自己生命一般，脉象稳健有力，却是身体大好的意思，只是你体温阴寒，异于常人，恐怕身体有恙”早前起莲和雨化田比拼内力，本来风里刀丢掷那柄弯刀过去，只是为了给雨化田解围，谁料雨化田竟像没事人一般，竟然震退了那武艺精妙的起莲。明明昨日一副病入膏肓，重伤不愈的模样。其中必定有不寻常之处。
风里刀一心牵挂着雨化田，完全忽略自己手腕处的阵痛。雨化田之前用那柄短剑伤过他一次，现在他又被起莲震伤，看上去委实触目惊心，雨化田是辣手无情，却不是怪物，风里刀这几日给他解围，处处为他出头，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不是不感动。只是这种情绪太多年没有出现了，雨化田第一反应是否认，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否认些什么。只笃定风里刀有所图。可是风里刀又能图些什么呢。
雨化田可以接受互相利用，彼此有利益关系，他也习惯别人不怀好意的接近，或佯作恭敬，或溜须拍马或另有所图，如此种种他习惯了，于是可以冷笑着斩杀那些东西，那些人在他眼中只是东西而已。区别只是，可以利用的东西，或者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他不需要温情。更不懂得如何回馈。这些只会让他一败涂地。
“顾好你自己吧”沉默半响，雨化田语气生硬的说。
风里刀听他语气生硬，不知道哪里又忤逆了他，再顺着雨化田的目光，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腕。他就说他的弟弟不是个冷血的怪物，这不是就会关心他了么。风里刀这人当真容易满足，付出一切，得来一句稍嫌僵硬的关心，便眉开眼笑了。
“不碍事，都习惯了”风里刀很少这样温柔的笑，大部分时候他是鲜活而猥琐的，此刻他是安静而温和的。一双眸子忽然之间就静了下来，再没有半分浮躁。雨化田竟然觉得这个人顺眼了少许。
“其实你不欠我什么”雨化田看着风里刀开了口。是的，风里刀不欠他什么，风里刀的日子未必好过，前几日听他随口提及，双亲似乎早逝，风里刀走到今天想必也是磨难重重。
风里刀敛了双目，他不说话的时候，垂着眉目的样子，倒是像足雨化田。“保护厂公，是属下的职责”风里刀避开雨化田的问题。
谁欠谁并不要紧。如果风里刀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他当初去沙漠寻回雨化田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只是若世间之人都料到了那尚未发生的事，做人又有什么意思。
“追风告退”风里刀转身出去了。他心里闷得慌，总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对劲，他看着雨化田在自己身边，想着自己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自然是开心的，可是他现在极端烦躁，每次这样，总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于是他决定去收线。所谓收线，即是收集信息源处的消息。去那大街小巷的青楼，找那熟识的老板娘，或是去那鱼龙混杂的赌场，找那脾气暴躁的打手。小道消息在这些地方总是传得快，因为一个人纵情声色的时候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莫名的想起了顾少棠。不知道她在沙漠一个人过得惯不惯。他也有一点担忧常小文，那么艳的花，总是折损得快。于是风里刀决定去探听一下消息，甚至写了简短的信，让信鸽把他的消息带给顾少棠。他并没有说关于雨化田的事。下意识的，他只希望顾少棠安心的待在沙漠，不希望她牵涉太多。当初他完全可以扯谎搪塞常小文骗她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必据实相告，但是他没有一丝犹疑，那是对朋友才会有的磊落。也许，这便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风里刀出了西厂，寻了个偏僻的窄巷。取了银色面罩，手脚麻利的换了他的江湖行头，今日对战起莲，基本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风里刀很是懊恼，看来需要添置一点新的装备，他不喜欢被别人看穿，总要留一手，才觉得心安。还有起莲和雨化田说话间，显然牵涉颇深，雨化田又不愿意透露，之前风里刀为了寻找雨化田，更倾向于探听江湖消息，如今跟在雨化田身边，势必要把重心转移，去稍微填补一下朝廷这块相对弱的空缺。
风里刀开始做最基础的准备，他是多麽坚决的要留在雨化田身边，为他分忧也好，助纣为虐也罢。只是雨化田不知道。他甚至不理解亦不相信形如陌生的一个人，会这样对他掏心挖肺。他更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人心再经不起折腾。
风里刀拾掇一番，从暗巷闪出来，嘴角挂起那种颇有些憨厚傻直的笑，粗布麻衣背一个大包袱，即便是西厂侍卫站出来，估计也不会把这个普通的江湖客和雨化田联系起来，虽然脸一样，但是气质相差太远。他又是风里刀了。他觉得呼吸都更快自由畅快起来，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江湖的过客，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块是非之地，只有这里他才能如鱼得水，在这之前，他要带着他的弟弟离开朝廷那口墨黑的大染缸。
雨化田自然知道风里刀走了。他却并不关心。他有很多事要做。宪宗素来专宠万贵妃是尽人皆知，万贵妃对其他妃嫔的迫害是明目张胆，宪宗从不怪责。这个懦弱昏庸的皇帝甚至很少过问东西两厂的事。这次突然下旨传召，不知所为何事。当真只是为了一届草民赵怀安么。
轻轻敲击一下床沿，床身倾斜过来，露出下面的暗道。雨化田走进去。合上了密道的门。里面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有千万只吐着信子的蛇在窥视一切。片刻，便没了声响。
这边起莲进了宫。宪宗在御书房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阅着奏折，纯粹是被逼无奈，宪宗的想法是，有乱方可治，若天下皆太平，那还要朝廷命官来做什么，何必一点小事就呼天抢地，担忧不已。起莲拿了皇帝御赐的腰牌，任何时候出入皇宫，皆是通行无阻。
“快过来，朕等候你多时了”宪宗笑着招手。起莲卷起嘴角笑意，只是那笑意，怎么样都到不了底。宪宗挥手，太监们也就都退下了，由得这位昏庸的君主胡闹。外人不知，宪宗连续7日不早朝，都说万贵妃死了，他哀伤至此，倒是情深意重。
“贵妃一事，万忘皇上节哀”起莲一双眼睛透着哀伤怜惜，心里冷冷的，现在谁都不敢在宪宗面前提万贵妃，他倒偏要试一试。
宪宗先是立了太子，又因皇叔夺权被废，再是英宗卷土重来又把他扶上太子之位，期间皇家种种冷暖，再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自打2岁起，宪宗便是万贵妃带大，在他失势孤苦一人的时候，万贵妃不离不弃，对这个大自己十几岁的女人，宪宗确实是宠爱的，那夹杂着亲情的宠爱。如母如姐如妻。却不是爱情。倒也够了。
一般皇家冷暖不过你来我往，想一尝那号令天下的滋味，宪宗只觉无趣，天下兴也好，亡也罢，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皇室血脉，说来真真可笑，生了下来自相残杀。绝了也未尝不好，他倒要看一看周太后那张脸是如何的扭曲气恼。
周太后当年私下杀害了宪宗第一个爱上的丞相之子。宪宗记得清楚，他不哭不闹只是问是不是只要专宠女人就可以，爱男人就不行。周太后说是。宪宗笑着说母后切莫后悔。周太后真的后悔了。因为宪宗专宠的正是地位卑下心肠狠毒的万贞儿，一个婢女罢了。何德何能，周太后只当宪宗与自己斗气，谁知道万贵妃恃宠而骄，大乱后宫多年，宪宗竟然越发容让。对万贵妃杀害其他妃子，迫害皇家血脉的行为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太后有一次提起那个早逝的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子哗，问宪宗还记不记得。宪宗笑起来。眯起眼睛，他问，是谁。转过身，宪宗大笑着走远，眼中笑意盈盈，仔细去瞧，却是泪水盈了满眶。
“很好，当年死前，子哗留一书信，既然皇上忘了，那不提也罢”周太后最会吊人胃口。宪宗大笑着离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便是记得又如何。便是有遗书留下又如何。
他知道起莲的那点心思。那点不断试探他底线的心思。宪宗想告诉怀着的小猫，务须试探，他本没有底线。全凭一时喜乐。起莲像极子哗的容貌，只是没有那惊世艳绝之才，但是，已经足够。
“你说，是不是西厂雨化田下的毒手”宪宗抱住了起莲在怀里，嘴角凑上去轻轻的说。起莲浑身一颤，担上这个名头，只怕雨化田凶多吉少，莫非明日竟是鸿门宴。他只轻笑一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宪宗的手指。“万贵妃一向提携雨化田，谁这么笨推倒自己靠山呢，再说太医不都查过了嘛”宪宗被挑拨得离乱情迷去解起莲腰带。
心里得趣，低笑一声，这会倒是帮雨化田求情，千里追杀雨化田却又是为何。这倒是有趣得紧。“小妖精这是给雨化田求情了”宪宗去吻起莲的脖颈。起莲吃吃的笑起来：“皇上说笑，我都不识得那雨化田，只不过就事论事，怕皇上中了奸人挑拨离间之计。”起莲瞧不上宪宗是个废物，委身其下只不过被迫无奈，平日里作风轻佻孟浪，只当自己是个娼妓罢了，宪宗却知道起莲背景远不止这么简单，平素见这妖孽口是心非虚与委蛇虚假得很，难得见他情绪被左右，居然是为着雨化田。
一个地方出来的师兄弟，感情到底是不一样。宪宗这样想着翻身压了起莲在身下，桌上的奏折被扫了开去。宪宗自是纵情□，起莲眼睛睁着看那高高的房梁，雕龙画凤，颜色艳丽，触觉却冰冷。和他倒是像。抬起脚来，缠上宪宗的腰，一室旖旎自不必说。
本来第二天召见雨化田，只是东西两厂最近不太平，又听闻赵怀安一届草民竟敢光天化日屠杀朝廷命官，只不过传了人来，略施压力，也叫其他怕死的官员们安安心，顺便他也想看一看，传闻中深得万贵妃喜爱的雨化田是个什么模样。当初也是万贵妃吹的枕边风要成立西厂，这算是后宫干政，万贵妃倒是聪明，只是后宫事务多，让西厂专管后宫事宜，倒不算是内政了，宪宗自是一万个答应，随意的允了万贵妃，雨化田基本在后宫行走，宪宗倒是没有见过雨化田的面。方才起莲这反应倒是激起了他一点兴趣。明天想来不至于太过无趣。
“皇上可不许想其他人”起莲上了浓妆的脸笑起来，妩媚至极。宪宗发泄了一轮并不着急，抱了起莲在自己腿上，却并不抽出去，只说：“朕还有奏章要看，你且自己动作”说罢真的装模作样去看奏折。起莲自己上下抽动，孟浪不已，因了宪宗刚才猴急并未彻底褪下起莲衣衫，起莲双腿张开，薄纱轻轻覆盖在身上，宪宗得趣，偶尔动一下腰身，便听得起莲一声惊喘。
如此胡闹，苍生何辜？
☆、一直往前走
风里刀走得几段路，人群熙熙攘攘，他却觉得周身寒冷不已，如芒在背，似乎有一道冰冷又探究的目光在盯着他，他离开西厂的时候特意左转右绕，甩掉了跟着他的西厂小侍卫，此刻频频回头却又不见人影。
想是遇到高手了。风里刀转进一家青楼，这种地方，最容易把人跟丢，一上前去拉了姑娘的手，心肝宝贝的叫着就去了二楼姑娘的闺房。风里刀凑在门缝里往外瞧，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进来的人都神色如常，该找乐子的找乐子。丝毫不见异样。他未曾料到跟着他的是起莲最得力的心腹白月，白月见他闪进青楼，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轻飘飘的上了屋顶，揭开瓦片往下面看，走到第三间就看到了风里刀。白月生性很是沉稳。他一路跟着风里刀，那个戴面罩的人竟然是雨化田，后来仔细去看，似乎又只是形似，却也不敢肯定。如果就是雨化田，他何须戴着银色面罩，那平日里戴银色面罩的又是谁，如果不是，那是谁竟然生得和那西厂厂公一模一样。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大线索，疏忽不得，是以白月紧紧咬住风里刀不放。
白月：“至少知道凌雁秋对赵怀安很重要，既然赵怀安不知道凌雁秋身在何处，那我们便放出消息只说捉到了凌雁秋，不怕赵怀安不露面”
起莲：“那赵怀安岂会不知这是个陷阱，如若凌雁秋联络赵怀安呢”
白月：“凌雁秋只怕是要避着赵怀安，不会主动联络，再则照这顾少棠的言语，两人应该失去了联系。即便是陷阱，只怕赵怀安也会一探虚实”
起莲：“捉了赵怀安，西厂做不到的事，我们做了，是大功一件。你且去部署。慢着，雨化田现在的属下，一个戴着银色面罩的。你去查探此人底细，看样子不像是朝廷中人，一身江湖人的流氓习性，务必查探清楚，我倒要看看是何方鼠辈”
白月：“是”
起莲倚在软皮缝制的座椅上懒洋洋的开口：“有你在，我最是放心”说话间，眼波流转。姿态甚是撩人。白月面无表情的垂下头去。“给厂公分忧，是属下的职责”“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起莲，说了很多次了”“是，属下告退”
看着白月落荒似的逃了去，起莲笑意盈盈的眼睛弯成了新月，细细长长。逗白月就是这点好玩啊。
起莲取了朱砂，细细的点在眉间，也不更衣，还是那袭似火红绸，叫人备轿，这是要进宫去见皇上了。
☆、苍生何辜
待众人都散了去，雨化田回了他住的西院。雨化田坐在桌边， 风里刀关了门窗，凑上前去要查看雨化田的脉象。雨化田平素最厌恶与别人身体接触，正要拂开风里刀的手，却见风里刀的手腕一圈红痕已经有些泛紫肿胀起来，雨化田咳嗽一声，目光转向别处，没有推开风里刀的手。
这样的画面未免过于诡异，或者说过于亲密。于是素来寡言的雨化田主动打破了沉默“我不知道还通医术”风里刀贼兮兮的笑起来“略懂，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字，什么都要懂一点，不然怎么唬得住人”“这哪里是一个字”雨化田说完也觉得自己去与他计较这个做甚。风里刀这一身的痞气雨化田真是无法习惯。说话就说话，听上去一点也不正经。看风里刀半天不说话，手还搭在脉搏处，雨化田不自然的收回手。
雨化田：“如何？”
风里刀摇头晃脑仿若神医遇到疑难杂症：“怪哉怪哉，你的体内，内力竟然仿若有自己生命一般，脉象稳健有力，却是身体大好的意思，只是你体温阴寒，异于常人，恐怕身体有恙”早前起莲和雨化田比拼内力，本来风里刀丢掷那柄弯刀过去，只是为了给雨化田解围，谁料雨化田竟像没事人一般，竟然震退了那武艺精妙的起莲。明明昨日一副病入膏肓，重伤不愈的模样。其中必定有不寻常之处。
风里刀一心牵挂着雨化田，完全忽略自己手腕处的阵痛。雨化田之前用那柄短剑伤过他一次，现在他又被起莲震伤，看上去委实触目惊心，雨化田是辣手无情，却不是怪物，风里刀这几日给他解围，处处为他出头，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不是不感动。只是这种情绪太多年没有出现了，雨化田第一反应是否认，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否认些什么。只笃定风里刀有所图。可是风里刀又能图些什么呢。
雨化田可以接受互相利用，彼此有利益关系，他也习惯别人不怀好意的接近，或佯作恭敬，或溜须拍马或另有所图，如此种种他习惯了，于是可以冷笑着斩杀那些东西，那些人在他眼中只是东西而已。区别只是，可以利用的东西，或者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他不需要温情。更不懂得如何回馈。这些只会让他一败涂地。
“顾好你自己吧”沉默半响，雨化田语气生硬的说。
风里刀听他语气生硬，不知道哪里又忤逆了他，再顺着雨化田的目光，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腕。他就说他的弟弟不是个冷血的怪物，这不是就会关心他了么。风里刀这人当真容易满足，付出一切，得来一句稍嫌僵硬的关心，便眉开眼笑了。
“不碍事，都习惯了”风里刀很少这样温柔的笑，大部分时候他是鲜活而猥琐的，此刻他是安静而温和的。一双眸子忽然之间就静了下来，再没有半分浮躁。雨化田竟然觉得这个人顺眼了少许。
“其实你不欠我什么”雨化田看着风里刀开了口。是的，风里刀不欠他什么，风里刀的日子未必好过，前几日听他随口提及，双亲似乎早逝，风里刀走到今天想必也是磨难重重。
风里刀敛了双目，他不说话的时候，垂着眉目的样子，倒是像足雨化田。“保护厂公，是属下的职责”风里刀避开雨化田的问题。
谁欠谁并不要紧。如果风里刀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他当初去沙漠寻回雨化田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只是若世间之人都料到了那尚未发生的事，做人又有什么意思。
“追风告退”风里刀转身出去了。他心里闷得慌，总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对劲，他看着雨化田在自己身边，想着自己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自然是开心的，可是他现在极端烦躁，每次这样，总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于是他决定去收线。所谓收线，即是收集信息源处的消息。去那大街小巷的青楼，找那熟识的老板娘，或是去那鱼龙混杂的赌场，找那脾气暴躁的打手。小道消息在这些地方总是传得快，因为一个人纵情声色的时候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莫名的想起了顾少棠。不知道她在沙漠一个人过得惯不惯。他也有一点担忧常小文，那么艳的花，总是折损得快。于是风里刀决定去探听一下消息，甚至写了简短的信，让信鸽把他的消息带给顾少棠。他并没有说关于雨化田的事。下意识的，他只希望顾少棠安心的待在沙漠，不希望她牵涉太多。当初他完全可以扯谎搪塞常小文骗她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必据实相告，但是他没有一丝犹疑，那是对朋友才会有的磊落。也许，这便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风里刀出了西厂，寻了个偏僻的窄巷。取了银色面罩，手脚麻利的换了他的江湖行头，今日对战起莲，基本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风里刀很是懊恼，看来需要添置一点新的装备，他不喜欢被别人看穿，总要留一手，才觉得心安。还有起莲和雨化田说话间，显然牵涉颇深，雨化田又不愿意透露，之前风里刀为了寻找雨化田，更倾向于探听江湖消息，如今跟在雨化田身边，势必要把重心转移，去稍微填补一下朝廷这块相对弱的空缺。
风里刀开始做最基础的准备，他是多麽坚决的要留在雨化田身边，为他分忧也好，助纣为虐也罢。只是雨化田不知道。他甚至不理解亦不相信形如陌生的一个人，会这样对他掏心挖肺。他更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人心再经不起折腾。
风里刀拾掇一番，从暗巷闪出来，嘴角挂起那种颇有些憨厚傻直的笑，粗布麻衣背一个大包袱，即便是西厂侍卫站出来，估计也不会把这个普通的江湖客和雨化田联系起来，虽然脸一样，但是气质相差太远。他又是风里刀了。他觉得呼吸都更快自由畅快起来，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江湖的过客，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块是非之地，只有这里他才能如鱼得水，在这之前，他要带着他的弟弟离开朝廷那口墨黑的大染缸。
雨化田自然知道风里刀走了。他却并不关心。他有很多事要做。宪宗素来专宠万贵妃是尽人皆知，万贵妃对其他妃嫔的迫害是明目张胆，宪宗从不怪责。这个懦弱昏庸的皇帝甚至很少过问东西两厂的事。这次突然下旨传召，不知所为何事。当真只是为了一届草民赵怀安么。
轻轻敲击一下床沿，床身倾斜过来，露出下面的暗道。雨化田走进去。合上了密道的门。里面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有千万只吐着信子的蛇在窥视一切。片刻，便没了声响。
这边起莲进了宫。宪宗在御书房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阅着奏折，纯粹是被逼无奈，宪宗的想法是，有乱方可治，若天下皆太平，那还要朝廷命官来做什么，何必一点小事就呼天抢地，担忧不已。起莲拿了皇帝御赐的腰牌，任何时候出入皇宫，皆是通行无阻。
“快过来，朕等候你多时了”宪宗笑着招手。起莲卷起嘴角笑意，只是那笑意，怎么样都到不了底。宪宗挥手，太监们也就都退下了，由得这位昏庸的君主胡闹。外人不知，宪宗连续7日不早朝，都说万贵妃死了，他哀伤至此，倒是情深意重。
“贵妃一事，万忘皇上节哀”起莲一双眼睛透着哀伤怜惜，心里冷冷的，现在谁都不敢在宪宗面前提万贵妃，他倒偏要试一试。
宪宗先是立了太子，又因皇叔夺权被废，再是英宗卷土重来又把他扶上太子之位，期间皇家种种冷暖，再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自打2岁起，宪宗便是万贵妃带大，在他失势孤苦一人的时候，万贵妃不离不弃，对这个大自己十几岁的女人，宪宗确实是宠爱的，那夹杂着亲情的宠爱。如母如姐如妻。却不是爱情。倒也够了。
一般皇家冷暖不过你来我往，想一尝那号令天下的滋味，宪宗只觉无趣，天下兴也好，亡也罢，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皇室血脉，说来真真可笑，生了下来自相残杀。绝了也未尝不好，他倒要看一看周太后那张脸是如何的扭曲气恼。
周太后当年私下杀害了宪宗第一个爱上的丞相之子。宪宗记得清楚，他不哭不闹只是问是不是只要专宠女人就可以，爱男人就不行。周太后说是。宪宗笑着说母后切莫后悔。周太后真的后悔了。因为宪宗专宠的正是地位卑下心肠狠毒的万贞儿，一个婢女罢了。何德何能，周太后只当宪宗与自己斗气，谁知道万贵妃恃宠而骄，大乱后宫多年，宪宗竟然越发容让。对万贵妃杀害其他妃子，迫害皇家血脉的行为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太后有一次提起那个早逝的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子哗，问宪宗还记不记得。宪宗笑起来。眯起眼睛，他问，是谁。转过身，宪宗大笑着走远，眼中笑意盈盈，仔细去瞧，却是泪水盈了满眶。
“很好，当年死前，子哗留一书信，既然皇上忘了，那不提也罢”周太后最会吊人胃口。宪宗大笑着离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便是记得又如何。便是有遗书留下又如何。
他知道起莲的那点心思。那点不断试探他底线的心思。宪宗想告诉怀着的小猫，务须试探，他本没有底线。全凭一时喜乐。起莲像极子哗的容貌，只是没有那惊世艳绝之才，但是，已经足够。
“你说，是不是西厂雨化田下的毒手”宪宗抱住了起莲在怀里，嘴角凑上去轻轻的说。起莲浑身一颤，担上这个名头，只怕雨化田凶多吉少，莫非明日竟是鸿门宴。他只轻笑一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宪宗的手指。“万贵妃一向提携雨化田，谁这么笨推倒自己靠山呢，再说太医不都查过了嘛”宪宗被挑拨得离乱情迷去解起莲腰带。
心里得趣，低笑一声，这会倒是帮雨化田求情，千里追杀雨化田却又是为何。这倒是有趣得紧。“小妖精这是给雨化田求情了”宪宗去吻起莲的脖颈。起莲吃吃的笑起来：“皇上说笑，我都不识得那雨化田，只不过就事论事，怕皇上中了奸人挑拨离间之计。”起莲瞧不上宪宗是个废物，委身其下只不过被迫无奈，平日里作风轻佻孟浪，只当自己是个娼妓罢了，宪宗却知道起莲背景远不止这么简单，平素见这妖孽口是心非虚与委蛇虚假得很，难得见他情绪被左右，居然是为着雨化田。
一个地方出来的师兄弟，感情到底是不一样。宪宗这样想着翻身压了起莲在身下，桌上的奏折被扫了开去。宪宗自是纵情□，起莲眼睛睁着看那高高的房梁，雕龙画凤，颜色艳丽，触觉却冰冷。和他倒是像。抬起脚来，缠上宪宗的腰，一室旖旎自不必说。
本来第二天召见雨化田，只是东西两厂最近不太平，又听闻赵怀安一届草民竟敢光天化日屠杀朝廷命官，只不过传了人来，略施压力，也叫其他怕死的官员们安安心，顺便他也想看一看，传闻中深得万贵妃喜爱的雨化田是个什么模样。当初也是万贵妃吹的枕边风要成立西厂，这算是后宫干政，万贵妃倒是聪明，只是后宫事务多，让西厂专管后宫事宜，倒不算是内政了，宪宗自是一万个答应，随意的允了万贵妃，雨化田基本在后宫行走，宪宗倒是没有见过雨化田的面。方才起莲这反应倒是激起了他一点兴趣。明天想来不至于太过无趣。
“皇上可不许想其他人”起莲上了浓妆的脸笑起来，妩媚至极。宪宗发泄了一轮并不着急，抱了起莲在自己腿上，却并不抽出去，只说：“朕还有奏章要看，你且自己动作”说罢真的装模作样去看奏折。起莲自己上下抽动，孟浪不已，因了宪宗刚才猴急并未彻底褪下起莲衣衫，起莲双腿张开，薄纱轻轻覆盖在身上，宪宗得趣，偶尔动一下腰身，便听得起莲一声惊喘。
如此胡闹，苍生何辜？
☆、一直往前走
风里刀走得几段路，人群熙熙攘攘，他却觉得周身寒冷不已，如芒在背，似乎有一道冰冷又探究的目光在盯着他，他离开西厂的时候特意左转右绕，甩掉了跟着他的西厂小侍卫，此刻频频回头却又不见人影。
想是遇到高手了。风里刀转进一家青楼，这种地方，最容易把人跟丢，一上前去拉了姑娘的手，心肝宝贝的叫着就去了二楼姑娘的闺房。风里刀凑在门缝里往外瞧，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进来的人都神色如常，该找乐子的找乐子。丝毫不见异样。他未曾料到跟着他的是起莲最得力的心腹白月，白月见他闪进青楼，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轻飘飘的上了屋顶，揭开瓦片往下面看，走到第三间就看到了风里刀。白月生性很是沉稳。他一路跟着风里刀，那个戴面罩的人竟然是雨化田，后来仔细去看，似乎又只是形似，却也不敢肯定。如果就是雨化田，他何须戴着银色面罩，那平日里戴银色面罩的又是谁，如果不是，那是谁竟然生得和那西厂厂公一模一样。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大线索，疏忽不得，是以白月紧紧咬住风里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