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里刀看不出动静，推门而出。白月从屋顶跃下，在门口候着风里刀，谁料半天都等不着人，再沿着青楼查看一圈，那风里刀竟然佯装下楼，转身又回了屋子，从二楼翻窗离去了。白月守着的人溜了却也不恼，只转身回去复命。
风里刀从二楼窗口跳出，速度极快的往另一件客栈移动，那客栈本是京城有名的观景楼，筑得极高，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方才的青楼小院，不消片刻就看到白月围着那小楼查探，就是这个人在跟踪他了。暗暗把白月的模样记牢，风里刀来不及细想，甩了尾巴，赶着去见各地自己安插的眼线，现在身在西厂，他银子使得更大方，江湖上拉拉杂杂的消息听了一大堆，都不见重点。
“龙门客栈重新开张了么，那里的酒倒是好喝”风里刀漫不经心的开了口。“酒好不好喝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据说新任当家的老板娘也是个泼辣货，啧啧，只是昨日我朋友从龙门客栈过，现场竟然如被人洗掠过一般，吓得他不敢停留，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这不，我这会还要去接应他呢”贼眉鼠目的汉子说完，风里刀笑着抽出一张银票，“好生招待你的兄弟”心里不安却更甚。莫非顾少棠出了什么意外？风里刀心里惦记着雨化田，又招呼几位在衙门当差的小捕快帮他留神东西两厂厂公的小道消息，只说自己要编纂几本闲书拿了换银子。本来也不抱希望，只是这朝廷秘闻，也是要一通具通的在官门入手才好，脑海里努力的运转，想着可以利用谁，去哪里探听消息。
末了，风里刀坐在一个算命瞎子的面前“老先生博闻广识，可知道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如何在短期内痊愈并且功力不损”“老瞎子只管算命，不管看病”风里刀丢一锭纹银在面上，道：“那你便帮我算一算”“这人病了就是病了，没有捷径可走，要是有，那也是巫蛊秘术，一旦遭了反噬，只怕是生不如死噢，老瞎子这眼睛也不是治不好，但是瞎了就是瞎了，不要与天争。”“巫蛊秘术，西域？”风里刀想起那个使用蚕丝当武器的西域女杀手。“老瞎子什么都没说”瞎子眼睛闪着精光，瞎是瞎了，摸银子塞兜里倒是麻利。“来落来落，来算命了，生辰八字，姻缘前程，趋吉避祸落”这是在赶人走了。风里刀无奈，知道再问不出什么。
心里沉甸甸的，想了片刻，决定先回西厂再说，顾少棠收到信鸽，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就会有消息回来，若是没有消息，再做打算。
风里刀一番乔装打扮，又是大挡头追风的模样了。只是回了西厂，遍寻雨化田不着。问侍卫，侍卫只说厂公一直在屋里没出来，风里刀进了西院，推开门，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人。纳闷的转身继续去寻。刚到西厂待客的大厅，就有侍卫来寻他，只道厂公要召见他。风里刀跟了侍卫过去，雨化田换了一身衣裳，本来风里刀只见雨化田在沙漠着素色长衫罩黑色披风，所戴冠冕也是淡青色，自然是优雅出尘，后来连番变故一路上颇有些狼狈，风里刀未曾想过雨化田换一身衣裳竟然如此绝世无双，此刻，雨化田换了一袭黑色长袍，依然是高领竖起来，敞开的衣襟可以看到里面不是普通的白色亵衣而是料子极华贵的淡米色丝绸质地，只露出一角，也用金丝线细细的绣了繁复的花纹，外面的黑色长袍上依然用稍微暗一些的金色丝线勾了流云，与敞开的领口处一抹金色极衬，细密的流云曲线缠绕着直到脖颈处，那流线一样的纹理才埋进了深处。风里刀竟然看得呆了。有些心烦意乱。他走江湖一件青衫作数，再没有多余一点的勾画。眼下这人姿态妖娆却又冷漠的带着拒人千里的意味。风里刀忘记了近日来发生的事，大漠，女人，江湖。眼前，只看得到雨化田。
过得片刻，仿佛又才过了一刹那，风里刀终于定了心神去看雨化田挽了剑花在庭院里起舞，一向苍白的面容竟然浮现一丝水晕，风里刀闪电般出手甩出钢索去卷雨化田的剑，雨化田手腕一抖，风里刀的钢索竟然被震碎在地朝他扑来，风里刀料不到雨化田竟然出如此杀着，避无可避，所有路都被封死，这不是要被戳出满身的窟窿么，雨化田收起剑，慢悠悠的扬手，碎片戛然而止，雨化田驭气倒是有了九成九的境界，风里刀笑起来“督主这么好的兴致属下给督主喂喂招”他哪里是雨化田对手，只是突袭似的去抓雨化田的手，察他脉搏。雨化田一掌过来，风里刀竟然也不躲，生生的受着。雨化田诧异的回掌。“都退下吧”风里刀开口，怎么说他都是大挡头，加上之前和起莲过招，诸多侍卫都看在眼里，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都有了几分敬畏，见雨化田也不开口便退下去了。
“我不知道你想送死”雨化田声音没有起伏，收了剑，低下头去转手上的金色戒指，是菱形的一枚戒指，极宽，几乎覆盖了食指的大半，他慢悠悠的把玩手上的戒指，整个人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叫人抓不住。
“你脉象不平和，体内冷热两股真气在乱窜，你可是制不住自己的内力了，却又是为何？”风里刀一开口，嘴里都是血腥味，他硬生生的受雨化田一掌，只不过是要去查探雨化田的脉象。时下方知自己过于鲁莽，雨化田若不是即使收了掌风，只怕要掉他一条小命。
方才他见雨化田舞剑，剑气所及之处，树叶皆被划碎，这是收放不能自如，旁人只当雨化田已趋无人之境，风里刀却是大小事都见识过，知道这是大大的不妙，离走火入魔一线之隔罢了。
方才他去引雨化田出手，雨化田衣袖撩开，手臂上赫然有牙印，却是又小又深的印子。他前几日才在山洞给雨化田更衣，雨化田身上便有无数这种浅浅的牙痕，风里刀只作不知，刚才那牙印却是最新添置的，这其中古怪，风里刀只觉胆寒。
“你真当自己是我兄长了么”雨化田嘴角噙一抹冷笑。“若你再去探查我的事，我便把你杀了又如何”
雨化田说得普通，仿佛他在说的不过是杀个陌生人，而不是这几日来待他如至宝百般为他考虑的兄长。
“那现在动手吧，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我不会不管你”风里刀走过去把脖子递上去。“这么一划，我便再不管你”风里刀举起手在自己脖颈上划拉了一下。
“你武功不济，只会些下三滥。智谋不行，只会投机取巧。拿什么来管我，我之所以留着你，只不过为了诱捕赵怀安，顾少棠等人，便是你一心记挂的鞑靼少女也被我关押在牢中”雨化田嘴极刁毒，他只是在这一时恨透自己，竟然没有办法一剑了结了这个把脖子送上来的人。尽管他一再挑衅。雨化田生性张狂此刻心里对自己恼恨不已，颇有些失态般的口无遮拦。
“那日在大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雨化田抽出他的软剑，此刻离得近了，风里刀才看清楚这柄剑身极宽的软剑，中间是镂空的，三把剑钩套在一起构成剑身，甚至还刻了细碎的花纹。做工精致，风里刀嘲笑自己还有功夫去想这些。
“包括我？”他直直的看着雨化田的眼睛。风里刀的眼神里有太多雨化田看不清看不透的东西。风里刀在逼雨化田。像雨化田这样的人，你若淡淡的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只会视你如无物，就像那陪了他无数个春秋的马进良。他习惯了这样的陪伴，再不会进一步，若失去了，也能坦然处之。风里刀不想这样。他喜欢赌博。赢了自然是好，输了又如何，大把光阴，他大可以重新来过。他不要不温不火。
“包括你”雨化田并不想要风里刀的命。可是天下的人，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所有人都是为了利益凑合在一起不好吗？风里刀为什么一定要把一切搅乱。他为什么一定要特殊？
风里刀说：“那现在来吧”雨化田的剑抵在风里刀的肩窝处，风里刀自己往前走直直的撞上去，剑尖没入风里刀右肩。
雨化田没动，于是风里刀继续往前，血顺着伤口涌出来。
雨化田被风里刀逼得没有退路，额角竟然冒出细密的汗珠。
剑尖细长，而剑身宽，风里刀被卡在剑身处，雨化田所使三刃剑比普通剑身宽出不少，风里刀竟然毫不避忌，直直的往前冲，那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他却觉不着痛一般，剑身尽数没进肉里，剑尖穿肩而过。一时间，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染红了雨化田握剑的手。风里刀却也已经走到雨化田近前，伸手抱了雨化田在怀里。
“我一直往前走，便可拥抱你。雨化田。就像幼时，一颗糖果，你便会扑到我的怀里”风里刀说完再也支撑不住，松开抱着雨化田的手，往地上跌去。他刚才受雨化田一掌，现在肩膀又受重伤，眼睛里却盛满笑意。身子沉重的往下坠，雨化田松了手。即使在大漠的宫殿跌落在地上身受重伤，他都不曾松开握剑的手。
再没有什么可以信任，除了自己，与手中那柄剑。雨化田一直觉得这柄剑便是他的全部，他怎能舍去他的全部。
风里刀摇摇欲坠的倒下去，雨化田行动快过大脑。他伸手去接了，搂了风里刀在怀里。风里刀嘴角裂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只可惜雨化田看不到。
风里刀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他勉强睁开眼睛，想抬手去摸雨化田的脸，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右手却举不起来。于是换了左手轻轻去抚摸雨化田的脸颊眉梢，“既然你今日不愿我死，那便是认了我了”雨化田只是抱着风里刀，面前的人浑身是血，看上去颇为骇人。仔细看雨化田，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表情。“嗯？”风里刀得不到答案，不肯闭上眼睛休息。雨化田收紧自己搂着风里刀的手，这便是答案了。
风里刀在昏睡过去时，心里最后想的一件事是这苦肉计果然使得。
有的人，你要拿出全部真心，身家性命，才可以逼得他无路可退。
☆、赌约
“宣雨化田”尖锐的声音在雨化田侯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响起来。
雨化田低着头进了御书房，依礼节叩拜宪宗，宪宗也不叫他平身，开口便是“把头抬起来”宪宗言语颇为轻佻。传言果然不假。
只是雨化田没想到他一抬头。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位宪宗皇帝，雨化田务须上朝，只在后宫行走，是以对皇上种种印象全是听闻，没想到面前的皇帝看上去斜眉入鬓，薄唇勾起来带起一丝浅笑，只觉此人慵懒之极，也的确不像一国之君。
宪宗因为起莲的缘故，对雨化田多了一份好奇，但见此人眉目清淡，五官柔而不魅，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无比的勾人，淡淡的，就好像任何人和他一比都会相形见拙，没得脏了面前的人。
宪宗大笑，端的是放浪形骸。“妙极，妙极”这股子清冷劲倒是和子哗一般。
“皇上好雅兴”起莲居然不用通传，直接闯了进来，雨化田颇有些诧异。
宪宗见起莲不请自来，也不言语，咳嗽一声开了口：“赵怀安一案，办得可不够漂亮”
雨化田复又低下头去：“微臣知罪”也不辩解。
宪宗看起莲一眼，却是下定决心要为难雨化田了，日子太无聊，他总要找点乐子。这起莲面上笑颜如花，宪宗却知道他极不愿意见到自己，短短几日，为着面前这个绝色的雨化田倒是来得勤。
“身为西厂厂公，贵妃之死疑点重重，不见爱卿追查，是为渎职，赵怀安杀害朝廷命官，让他逃脱，更是死罪，你可知罪”宪宗摆起架子气势倒是十足。
雨化田心中冷笑，若是当真要治他的罪，何故拖到现在。只回答“微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宪宗戏要做足道：“爽快，来人”话未说完，起莲却是按捺不住了。温言软语倒是可人得很：“皇上何必动怒，那赵怀安是个武艺高强的刁民，也不怪厂公办事不力，皇上仁厚，不如再给厂公一个机会”
宪宗心里暗笑，这起莲当真是对这雨化田不一般，面上沉吟片刻：“那便依了你，限他十五日内捉拿赵怀安归案，否则，便是死罪，你看如何”宪宗笑着看起莲，明眼人一看便知那笑意里的意思，宠溺，暧昧。雨化田跪在地上，心里对起莲不屑到了极点，他本来做了太监，对自己身体残缺最是在意，平素最恨人对他样貌指点，实在想象不出起莲不见了的这几年竟然和宪宗是这样的关系。委身男人身下，雨化田连想象都觉得浑身似针扎一般，带起那种刺痛。锐利伤人。只觉碰触过起莲的手都灼伤得烫起来，恨不得拿刷子去刷洗干净。
雨化田抬头看起莲一眼，眼神中的轻视那样的明显。起莲笑颜一滞，顿了半晌，复又挂起招牌笑颜。“那岂不是无趣，不如十五日内，我和西厂厂公比试一番，谁捉了赵怀安便是赢家，输了的人，自己了断。若十五日的期限到了，都没有捉到那草民，皇上便按律处斩了我等。这样岂不是妙极，皇上不是整日都觉得没有乐子可寻么”起莲话说出口。宪宗却是吃了一惊。
他只道起莲对雨化田有情，这么一来，必有一死，岂不是要不得善终。
他哪里知道起莲对雨化田众多心思有羡慕有怨恨，却独独不是单纯的爱意。甚至于起莲根本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目的，他只得那一点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执念。对雨化田的执念。雨化田至少有野心喜欢大权在握，起莲却半分野心也没有，那些拿来做什，他一副身躯从里脏到外，只盼着结束多年前就应该开始的那场比赛，决个胜负出来才好，生无欢，死自然无惧。
风里刀从二楼窗口跳出，速度极快的往另一件客栈移动，那客栈本是京城有名的观景楼，筑得极高，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方才的青楼小院，不消片刻就看到白月围着那小楼查探，就是这个人在跟踪他了。暗暗把白月的模样记牢，风里刀来不及细想，甩了尾巴，赶着去见各地自己安插的眼线，现在身在西厂，他银子使得更大方，江湖上拉拉杂杂的消息听了一大堆，都不见重点。
“龙门客栈重新开张了么，那里的酒倒是好喝”风里刀漫不经心的开了口。“酒好不好喝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据说新任当家的老板娘也是个泼辣货，啧啧，只是昨日我朋友从龙门客栈过，现场竟然如被人洗掠过一般，吓得他不敢停留，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这不，我这会还要去接应他呢”贼眉鼠目的汉子说完，风里刀笑着抽出一张银票，“好生招待你的兄弟”心里不安却更甚。莫非顾少棠出了什么意外？风里刀心里惦记着雨化田，又招呼几位在衙门当差的小捕快帮他留神东西两厂厂公的小道消息，只说自己要编纂几本闲书拿了换银子。本来也不抱希望，只是这朝廷秘闻，也是要一通具通的在官门入手才好，脑海里努力的运转，想着可以利用谁，去哪里探听消息。
末了，风里刀坐在一个算命瞎子的面前“老先生博闻广识，可知道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如何在短期内痊愈并且功力不损”“老瞎子只管算命，不管看病”风里刀丢一锭纹银在面上，道：“那你便帮我算一算”“这人病了就是病了，没有捷径可走，要是有，那也是巫蛊秘术，一旦遭了反噬，只怕是生不如死噢，老瞎子这眼睛也不是治不好，但是瞎了就是瞎了，不要与天争。”“巫蛊秘术，西域？”风里刀想起那个使用蚕丝当武器的西域女杀手。“老瞎子什么都没说”瞎子眼睛闪着精光，瞎是瞎了，摸银子塞兜里倒是麻利。“来落来落，来算命了，生辰八字，姻缘前程，趋吉避祸落”这是在赶人走了。风里刀无奈，知道再问不出什么。
心里沉甸甸的，想了片刻，决定先回西厂再说，顾少棠收到信鸽，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就会有消息回来，若是没有消息，再做打算。
风里刀一番乔装打扮，又是大挡头追风的模样了。只是回了西厂，遍寻雨化田不着。问侍卫，侍卫只说厂公一直在屋里没出来，风里刀进了西院，推开门，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人。纳闷的转身继续去寻。刚到西厂待客的大厅，就有侍卫来寻他，只道厂公要召见他。风里刀跟了侍卫过去，雨化田换了一身衣裳，本来风里刀只见雨化田在沙漠着素色长衫罩黑色披风，所戴冠冕也是淡青色，自然是优雅出尘，后来连番变故一路上颇有些狼狈，风里刀未曾想过雨化田换一身衣裳竟然如此绝世无双，此刻，雨化田换了一袭黑色长袍，依然是高领竖起来，敞开的衣襟可以看到里面不是普通的白色亵衣而是料子极华贵的淡米色丝绸质地，只露出一角，也用金丝线细细的绣了繁复的花纹，外面的黑色长袍上依然用稍微暗一些的金色丝线勾了流云，与敞开的领口处一抹金色极衬，细密的流云曲线缠绕着直到脖颈处，那流线一样的纹理才埋进了深处。风里刀竟然看得呆了。有些心烦意乱。他走江湖一件青衫作数，再没有多余一点的勾画。眼下这人姿态妖娆却又冷漠的带着拒人千里的意味。风里刀忘记了近日来发生的事，大漠，女人，江湖。眼前，只看得到雨化田。
过得片刻，仿佛又才过了一刹那，风里刀终于定了心神去看雨化田挽了剑花在庭院里起舞，一向苍白的面容竟然浮现一丝水晕，风里刀闪电般出手甩出钢索去卷雨化田的剑，雨化田手腕一抖，风里刀的钢索竟然被震碎在地朝他扑来，风里刀料不到雨化田竟然出如此杀着，避无可避，所有路都被封死，这不是要被戳出满身的窟窿么，雨化田收起剑，慢悠悠的扬手，碎片戛然而止，雨化田驭气倒是有了九成九的境界，风里刀笑起来“督主这么好的兴致属下给督主喂喂招”他哪里是雨化田对手，只是突袭似的去抓雨化田的手，察他脉搏。雨化田一掌过来，风里刀竟然也不躲，生生的受着。雨化田诧异的回掌。“都退下吧”风里刀开口，怎么说他都是大挡头，加上之前和起莲过招，诸多侍卫都看在眼里，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都有了几分敬畏，见雨化田也不开口便退下去了。
“我不知道你想送死”雨化田声音没有起伏，收了剑，低下头去转手上的金色戒指，是菱形的一枚戒指，极宽，几乎覆盖了食指的大半，他慢悠悠的把玩手上的戒指，整个人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叫人抓不住。
“你脉象不平和，体内冷热两股真气在乱窜，你可是制不住自己的内力了，却又是为何？”风里刀一开口，嘴里都是血腥味，他硬生生的受雨化田一掌，只不过是要去查探雨化田的脉象。时下方知自己过于鲁莽，雨化田若不是即使收了掌风，只怕要掉他一条小命。
方才他见雨化田舞剑，剑气所及之处，树叶皆被划碎，这是收放不能自如，旁人只当雨化田已趋无人之境，风里刀却是大小事都见识过，知道这是大大的不妙，离走火入魔一线之隔罢了。
方才他去引雨化田出手，雨化田衣袖撩开，手臂上赫然有牙印，却是又小又深的印子。他前几日才在山洞给雨化田更衣，雨化田身上便有无数这种浅浅的牙痕，风里刀只作不知，刚才那牙印却是最新添置的，这其中古怪，风里刀只觉胆寒。
“你真当自己是我兄长了么”雨化田嘴角噙一抹冷笑。“若你再去探查我的事，我便把你杀了又如何”
雨化田说得普通，仿佛他在说的不过是杀个陌生人，而不是这几日来待他如至宝百般为他考虑的兄长。
“那现在动手吧，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我不会不管你”风里刀走过去把脖子递上去。“这么一划，我便再不管你”风里刀举起手在自己脖颈上划拉了一下。
“你武功不济，只会些下三滥。智谋不行，只会投机取巧。拿什么来管我，我之所以留着你，只不过为了诱捕赵怀安，顾少棠等人，便是你一心记挂的鞑靼少女也被我关押在牢中”雨化田嘴极刁毒，他只是在这一时恨透自己，竟然没有办法一剑了结了这个把脖子送上来的人。尽管他一再挑衅。雨化田生性张狂此刻心里对自己恼恨不已，颇有些失态般的口无遮拦。
“那日在大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雨化田抽出他的软剑，此刻离得近了，风里刀才看清楚这柄剑身极宽的软剑，中间是镂空的，三把剑钩套在一起构成剑身，甚至还刻了细碎的花纹。做工精致，风里刀嘲笑自己还有功夫去想这些。
“包括我？”他直直的看着雨化田的眼睛。风里刀的眼神里有太多雨化田看不清看不透的东西。风里刀在逼雨化田。像雨化田这样的人，你若淡淡的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只会视你如无物，就像那陪了他无数个春秋的马进良。他习惯了这样的陪伴，再不会进一步，若失去了，也能坦然处之。风里刀不想这样。他喜欢赌博。赢了自然是好，输了又如何，大把光阴，他大可以重新来过。他不要不温不火。
“包括你”雨化田并不想要风里刀的命。可是天下的人，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所有人都是为了利益凑合在一起不好吗？风里刀为什么一定要把一切搅乱。他为什么一定要特殊？
风里刀说：“那现在来吧”雨化田的剑抵在风里刀的肩窝处，风里刀自己往前走直直的撞上去，剑尖没入风里刀右肩。
雨化田没动，于是风里刀继续往前，血顺着伤口涌出来。
雨化田被风里刀逼得没有退路，额角竟然冒出细密的汗珠。
剑尖细长，而剑身宽，风里刀被卡在剑身处，雨化田所使三刃剑比普通剑身宽出不少，风里刀竟然毫不避忌，直直的往前冲，那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他却觉不着痛一般，剑身尽数没进肉里，剑尖穿肩而过。一时间，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染红了雨化田握剑的手。风里刀却也已经走到雨化田近前，伸手抱了雨化田在怀里。
“我一直往前走，便可拥抱你。雨化田。就像幼时，一颗糖果，你便会扑到我的怀里”风里刀说完再也支撑不住，松开抱着雨化田的手，往地上跌去。他刚才受雨化田一掌，现在肩膀又受重伤，眼睛里却盛满笑意。身子沉重的往下坠，雨化田松了手。即使在大漠的宫殿跌落在地上身受重伤，他都不曾松开握剑的手。
再没有什么可以信任，除了自己，与手中那柄剑。雨化田一直觉得这柄剑便是他的全部，他怎能舍去他的全部。
风里刀摇摇欲坠的倒下去，雨化田行动快过大脑。他伸手去接了，搂了风里刀在怀里。风里刀嘴角裂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只可惜雨化田看不到。
风里刀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他勉强睁开眼睛，想抬手去摸雨化田的脸，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右手却举不起来。于是换了左手轻轻去抚摸雨化田的脸颊眉梢，“既然你今日不愿我死，那便是认了我了”雨化田只是抱着风里刀，面前的人浑身是血，看上去颇为骇人。仔细看雨化田，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表情。“嗯？”风里刀得不到答案，不肯闭上眼睛休息。雨化田收紧自己搂着风里刀的手，这便是答案了。
风里刀在昏睡过去时，心里最后想的一件事是这苦肉计果然使得。
有的人，你要拿出全部真心，身家性命，才可以逼得他无路可退。
☆、赌约
“宣雨化田”尖锐的声音在雨化田侯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响起来。
雨化田低着头进了御书房，依礼节叩拜宪宗，宪宗也不叫他平身，开口便是“把头抬起来”宪宗言语颇为轻佻。传言果然不假。
只是雨化田没想到他一抬头。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位宪宗皇帝，雨化田务须上朝，只在后宫行走，是以对皇上种种印象全是听闻，没想到面前的皇帝看上去斜眉入鬓，薄唇勾起来带起一丝浅笑，只觉此人慵懒之极，也的确不像一国之君。
宪宗因为起莲的缘故，对雨化田多了一份好奇，但见此人眉目清淡，五官柔而不魅，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无比的勾人，淡淡的，就好像任何人和他一比都会相形见拙，没得脏了面前的人。
宪宗大笑，端的是放浪形骸。“妙极，妙极”这股子清冷劲倒是和子哗一般。
“皇上好雅兴”起莲居然不用通传，直接闯了进来，雨化田颇有些诧异。
宪宗见起莲不请自来，也不言语，咳嗽一声开了口：“赵怀安一案，办得可不够漂亮”
雨化田复又低下头去：“微臣知罪”也不辩解。
宪宗看起莲一眼，却是下定决心要为难雨化田了，日子太无聊，他总要找点乐子。这起莲面上笑颜如花，宪宗却知道他极不愿意见到自己，短短几日，为着面前这个绝色的雨化田倒是来得勤。
“身为西厂厂公，贵妃之死疑点重重，不见爱卿追查，是为渎职，赵怀安杀害朝廷命官，让他逃脱，更是死罪，你可知罪”宪宗摆起架子气势倒是十足。
雨化田心中冷笑，若是当真要治他的罪，何故拖到现在。只回答“微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宪宗戏要做足道：“爽快，来人”话未说完，起莲却是按捺不住了。温言软语倒是可人得很：“皇上何必动怒，那赵怀安是个武艺高强的刁民，也不怪厂公办事不力，皇上仁厚，不如再给厂公一个机会”
宪宗心里暗笑，这起莲当真是对这雨化田不一般，面上沉吟片刻：“那便依了你，限他十五日内捉拿赵怀安归案，否则，便是死罪，你看如何”宪宗笑着看起莲，明眼人一看便知那笑意里的意思，宠溺，暧昧。雨化田跪在地上，心里对起莲不屑到了极点，他本来做了太监，对自己身体残缺最是在意，平素最恨人对他样貌指点，实在想象不出起莲不见了的这几年竟然和宪宗是这样的关系。委身男人身下，雨化田连想象都觉得浑身似针扎一般，带起那种刺痛。锐利伤人。只觉碰触过起莲的手都灼伤得烫起来，恨不得拿刷子去刷洗干净。
雨化田抬头看起莲一眼，眼神中的轻视那样的明显。起莲笑颜一滞，顿了半晌，复又挂起招牌笑颜。“那岂不是无趣，不如十五日内，我和西厂厂公比试一番，谁捉了赵怀安便是赢家，输了的人，自己了断。若十五日的期限到了，都没有捉到那草民，皇上便按律处斩了我等。这样岂不是妙极，皇上不是整日都觉得没有乐子可寻么”起莲话说出口。宪宗却是吃了一惊。
他只道起莲对雨化田有情，这么一来，必有一死，岂不是要不得善终。
他哪里知道起莲对雨化田众多心思有羡慕有怨恨，却独独不是单纯的爱意。甚至于起莲根本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目的，他只得那一点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执念。对雨化田的执念。雨化田至少有野心喜欢大权在握，起莲却半分野心也没有，那些拿来做什，他一副身躯从里脏到外，只盼着结束多年前就应该开始的那场比赛，决个胜负出来才好，生无欢，死自然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