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过尽管嘴里说着可以成亲,距离真的成亲还要再过段日子。

就像拿着诱饵,故意钓着洛子晚,青蘅凑近到他耳边说:“但是我还要考察你一阵。”

她悄声道:“不合格的话就不可以成亲。”

木轮子轱辘轱辘,牛车木板一晃一晃,满牛车的人都屏着呼吸等待木板上的少年回答。

只见他稍侧过脸,指尖拨开青蘅一缕乱发,贴近,几乎附在她颊边,问:“你想怎么考察我?”

“就像宗门考核那样。”

似乎很喜欢他这样贴近,青蘅挨到他的面前,蹭到他的发辫有一点儿似故意勾着人的小猫尾巴,被他的掌心轻轻撩起,她用着气音说:“我要做你的考官,你通过我的考核才可以成亲。”

“怎么才能算数呢?”对面的洛子晚无声勾着嘴角。

“我想怎么算就怎么算。”青蘅再挨近一点儿,鼻尖轻轻蹭着,“每日你要满足我,听我的命令、帮我整理衣服、还要替我扎辫子。”

她悄声耳语:“在双修的时候也要让我满意才可以。”

“好啊。”额发底下垂落的眸光曳动,面前的少年轻笑声,“达成了考核就成亲,后悔的人是小狗。”

“倘若双修让你特别满意,”风吹起交错的发丝,他忽而偏头,附在她耳侧问,“可以提前成亲么?”

听见这么多内容丰富的小夫妻对话,满牛车上的人全都各自假装没有听见地望风景,一张张脸通红通红。

旁若无人的师兄妹则毫不介意被人听到这些话,反而觉得在场的人都是他们的见证,被人听见了有关成亲的承诺,就绝对不可以反悔。

春雨淋湿的山间,一摇一晃的牛车上,他们拉下一个钩,私定终身。

-

不日后,青蘅和洛子晚回到蓬莱。

在得知有关他们的故事话本子传到人间十二城时,这对师兄妹已经意识到大约宗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关系了。

然而他们仍旧在执着地假装没有人知道。

宗门里的弟子和长老们于是很顺从地配合他们装作不知道。

青蘅还有几门弟子必修课没有修完,每日抱着书卷穿行在三十三阁内上课,洛子晚担任其中几门课的助教督学,他们经常在课上见面。

两个人见了面仍然装不熟,连手都不牵,假装是正经师兄妹,关系维持在言笑晏晏的阶段,连最严苛的太玄长老见了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然后在下了课无人的学堂里,关上门的昏暗光线之中,他们躲在课桌底下接吻。

其实他们在一起根本没什么阻碍,但是两个人偏偏喜欢给自己想象一些阻碍,觉得这样才好玩。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他们却偏要瞒着所有人,制造出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情感觉。

这些行为使得宗门里搜集八卦的弟子小分队兴奋不已。

每日都有蹲点和报点的弟子汇报这对师兄妹的行程,把他们的动向写成小报传给对恋爱故事感兴趣的弟子们,还用传信符和联络阵法开辟了专门的仙门弟子论坛供大家讨论。

为了获取最新的一手消息,有几位勤勤恳恳的八卦小分队弟子更是藏在好几处他们下课后经过的地方。

每当这对师兄妹说着话一前一后经过,树丛里一排排脑袋探头一起观察,就像一群雨后冒出来的鬼鬼祟祟小蘑菇。

而一旦有机会看见这对师兄妹产生些许亲密的举动,手拉手或者离得很近,这一排脑袋就齐刷刷变成了磕了很多糖晕乎乎的迷幻小蘑菇。

偶尔在青蘅和洛子晚下课以后,走在路上,他们稍微打算做一些亲密的事,察觉到树丛后面的一排排脑袋,青蘅会踮起脚,附耳对洛子晚说:

“有人在看。”

对面的洛子晚稍贴近些,手指漫不经心划出一个灵力结界,挡住从背后窥探的视线,另一只掌心轻托起青蘅下颌,微低着头靠了过去。

结界解开之后,这对师兄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同一时刻,某一处无人看见的隐秘所在,他们从刚才的树下吻着一路来到这里继续,纠缠不清,难解难分。

这样你追我逃、瞒着所有人在一起的戏码,简直令他们感到乐此不疲,玩得很开心,并且致力于在宗门里找到各种各样的无人之地,悄悄藏在里面做亲密之事而不为人所知。

而那个热衷于讨论他们的恋爱故事的仙门弟子论坛也一度火热到讨论出几千上万条内容。

每日都有弟子发送今日师兄妹行程小报,连上课的时候都有弟子在桌案底下开着传信符传刷小道消息。

这对师兄妹从来不在人前做任何亲密之事,然而哪怕一次不经意的指尖相碰都令人遐想连篇,每一次眼神相撞都流动着无声的情绪与张力,使得好多擅长写话本子的文渊阁弟子想象出了无数个故事版本。

传信符论坛上还有弟子提出各式各样给他们举办结为道侣的成亲仪式的建议,这一主题下的讨论也是热火朝天,几次冲到了热榜第一。

更多弟子开始期待他们什么时候会公开两人间的关系。

不过这对师兄妹一直没有动静,只喜欢在瞒着人的地方双修。后来某次一位自称有第一手情报的匿名算星阁弟子发了条小道消息,称他们似乎在玩什么成亲考核游戏,完成了考核就会成亲。

一听到这对师兄妹可能在计划成亲,那一日的仙门论坛上弟子们兴奋地开了很多坛灵酒提前庆祝。

青蘅一开始不知道这个仙门弟子论坛的存在,一向对大部分事都不感兴趣的洛子晚更是对此不知情。

不久后,青蘅从与她和好了的好友白黎苏口中得知用传信符进入论坛的方式,带着洛子晚潜入进去看过一次。

从旁人的视角看自己和小师兄的故事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青蘅一边刷着传信符内容,一边对洛子晚指指点点,有时候抱怨某一处的内容不对,有时候认为八卦小分队的想象太夸张,有时候则抬起脸颊,盯着洛子晚,指出他在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如传信符里猜测得好。

洛子晚歪一下头,摁着她的脑袋让她少看这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最后,她在其中比较靠前的一则小道消息上看见了一张留影符上的影像。

那是他们从春芜城回来后,还没有解开情蛊时,八卦小分队弟子偷偷记录下他们之间一个吻的一张留影符。

洛子晚几近死去那一次,回到宗门的青蘅无意中看见过那张留影符。

阳光下,模模糊糊的影像里,桌案后,微低着头的少年越过纸页,亲吻睡熟的她的眼睛。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他那么喜欢自己,等到后来她知道的时候他却几近死去,离别的时候都她都没来得及和他说喜欢。

以至于重逢的那一刻那么痛那么令人伤心。她贴近他说她喜欢他,他轻声回答他不知道。

怎么可以不知道呢。她不允许他不知道。倘若是不喜欢他的话,她怎么会假装趴在桌案上睡熟,悄悄观察他的反应,默许他微低下头来,亲了亲她的眼睛。

青蘅的声音变得闷了一点,指着那张留影符,对洛子晚道:“我要这个。”

那一日,八卦小分队的弟子们信誓旦旦声称,传信符论坛遭遇了一次来自不明势力的可怕攻击,整个运转传信符的阵法断线了一次,然而修复之后,他们却发现唯一丢失的东西只是一张记录了一份影像的留影符。

当天晚上,青蘅坐在案几后读次日讲经课的文献,罪魁祸首闯入她的房间。

“嗒”一声,窗打开,翻窗进来的洛子晚递给她那张留影符,顺手敲了下她的脑袋,把她手上的书卷抽走,再将她整个人抱到床上。

“早点睡,师妹。”欠身帮她掖好被子的少年声音懒懒散散的,他自己也打着呵欠,“倘若你明天藏经阁迟到了,作为助教督学我会给你扣学分。”

“你要哄我睡觉,”埋在被子里的青蘅仰着脸看他,歪一歪头威胁,“不然这次成亲考核,作为考官我会给你扣分。”

“知道了,考官大人。”弯下身的洛子晚轻笑一声,在她的眼睑上落下一个吻,亲得她闭上眼睛。

白日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助教与弟子,到了晚上又是考官和考生,平时是师兄妹,私底下是宿敌和情人,关系变来变去,玩的花样也很多。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几乎粘在一起,从来不分开,只在不同课的时候不得不分开。

下课回来的时候,他们抵在门边接吻。每次分开之后再见面,两个人都特别着急,尽管只是分开一小段时间,但像是要把分开的时间补回来,胡乱接吻一阵,很快从单纯的接吻变成做更加亲密的事。

曾经是死对头的师兄妹喜欢在他们打过架的地方双修,接吻时回忆起每一次彼此间的针锋相对,从前打斗的地方也是欲念滋生的温床,令人流连其中、欲罢不能。

哪怕是在已经在一起的如今,他们也喜欢在接吻时分出胜负,每次双修都非要彻夜不眠不休。

一开始他们自己从藏经阁禁书区的合欢宗小册子上学习双修之法,到后来觉得从禁书区学到的东西不够用,也会在拜访稷山学宫之时,在学宫司业清灵仙君那里学习双修之法。

每次去司业大人清灵仙君那里学习,这对师兄妹都偷偷摸摸地前往,还和司业大人约定了一套暗号,敲头顶几下就是暗示夜半几点去学习。

为了避免这件事情被师父道乙仙君发现,两个人提前和大师兄和二师姐通了气,让师兄师姐一道帮忙瞒着师父。

师门四个徒弟都很难想象师父得知此事时会是什么反应。

修完几门必修课的学分之后,作为内阁弟子的青蘅时常和洛子晚离开宗门执行任务,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的任务是在各州境清剿岐山派培植出来的妖邪。

每次执行任务,仙门弟子们常看见剑阵上方的青蘅与提着剑的洛子晚,纷飞的风卷起他们的衣袂发丝,纵横的剑气铺天盖地,这对蓬莱宗的天之骄子每次出剑即惊艳四方。

偶尔青蘅和洛子晚也会和东方家的少君东方琅与她的随侍宋临湛合作。每次合作的时候,则会出现两个女孩子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的一幕。

极少数的情况下,青蘅和洛子晚会分开。

有时候是青蘅回中州负雪楼有事处理,不方便带上身为外人的洛子晚。

另外一些时候则是洛子晚奉内阁特派令出去执行那些斩杀任务。

起初执行任务回来的几次,状态不太好的情况下,他仍旧习惯像以前一样,到内阁天机阵后的秘境里独自一人安静地待着。

提着壶酒,倚在树枝上睡觉,剑刃上沾血,身上带着伤,微微垂着头的少年发梢上落着雪,像是堆积在树上的雪人。

就像以前去找小师兄打架那样,找不到洛子晚的青蘅会穿过天机阵进到内阁里,看见倚在堆着雪的树枝上喝了酒睡着的少年。

每次执行那些杀人任务之后,心情极差劲,他不会再自己用剑把自己弄伤,但还是经常衣袍浸血地回来,不太愿意见人,独自待在太一阁秘境里,身上的伤也不管,喝很多酒让自己睡过去。养成了很多年的习惯,一时间还很难改,尽管他极力克制着自弃与自毁的情绪,但执行过斩杀任务后的戾气仍旧侵占着意识,直到把自己灌醉以后才会稍微调节好一些。

而走过去的青蘅微微低头,亲一亲醉酒的洛子晚,把他亲醒。

醉了酒后睡着的少年发梢上和衣袍上都淋着雪,清冽的气息里混着雪意和酒香气,变得极好闻,是她很喜欢的气味。受过伤的状态下,被亲醒后他依然醉得思绪不太清醒,眸底淌着一点清酒似的光,无意识地回应她的亲吻,有点儿像一个听话的灵傀娃娃。

有时候她几乎觉得洛子晚是故意受了伤等在那里,等着她把他领回去。

就像接回一只下雪天淋湿的小狗。

很快,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之后,青蘅确认洛子晚就是故意的。

因为知道每次她都会那样亲醒他,回到内阁的少年会故意喝醉酒,等着她靠近过来亲他。

青蘅对此感到不满。一方面不高兴他每次都受着伤还那样喝酒,一方面不甘心承认她心里其实很喜欢亲,每次都会被他诱惑到。

尽管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原本是宿敌的两人表达关心的方式还是很别扭。青蘅不愿意让洛子晚知道,她有一点儿在意他受伤,不想总是看见他做那样的事,但是她不肯直接告诉他。

后来某一次,在洛子晚离开宗门执行任务之前,青蘅把他拉过去,按照以前用过的方式,拉起他的手,注入的灵力沿着腕骨往上移动,牵上一根连接到他心口处的灵力丝线,并且让他留下一只灵傀给她玩。

青蘅的目的是用灵傀和灵力丝线监控小师兄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情况,不允许他再像以前那样瞒着她受伤回来、淋着雪把自己灌醉等她去找他。

结果这一次留下的灵傀意外解锁了一个两人从来没试过的花样。

离开宗门执行任务之前,洛子晚依然歪一下头,留下那一句,不许亲那只灵傀,他会生气。

一开始青蘅忍着没有亲,但是没过多久,看见灵傀做的少年乖乖坐在那里,额发底下的眼睛漂亮漆黑而安静无光,还是忍不住想亲。

灵傀娃娃比小师兄要乖很多。

她喜欢从闭拢着的眼睛亲起,很慢地沿着鼻梁亲到嘴唇,再一点点深入进去。

起初只是亲,慢慢地,她忍不住试着玩点别的什么,用手指和舌尖,玩的时候,灵力丝线那一边的少年心跳忽地加快了许多。

彼此牵连着同心契的识海里响起声音。

没有说话声,只有少年轻轻喘着的凌乱呼吸声。

大约是执行完毕任务,停下在某一处,与此刻被她玩着的灵傀产生共感,背抵在墙边的洛子晚因为她的那些动作而呼吸里含着喘息。

意识到这一点,青蘅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有些喜欢上这样玩。

她贴近过去,更加深地摆弄灵傀做的少年,识海里听着洛子晚很混乱的喘息声,使得她感到越发兴奋起来,手指无声地揉弄,把灵傀当成一个满足自己的玩具,她自己的呼吸都变乱了,半睁着的眸光浸染上潮意。

灵力丝线另一端,湿透的额发垂下来,背抵在墙边的少年无声克制压抑着自己,呼吸却更加紊乱和急促。

听着她那边的声音,呼吸凌乱的少年可以感知到她在怎样玩弄着自己,然而无法反抗,只能忍受着。

一旦想到她是在玩那只灵傀,就几乎产生怨恨与恶意情绪,同时又知道她是喜欢玩自己而感到高兴,却因为不能在她身边无法满足她而不甘心,还被她那些过分的动作折磨得快要发疯。

以至于这一次执行完任务回到宗门的洛子晚什么都没有做,第一时间找到了正在前往问剑阁后山坐春台的青蘅。

“师妹,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偏头附耳轻声呢喃的少年眸底情绪很深,咬字的干净声音像是动听的抱怨又像是透着怨念,“这些日子你让我快要疯掉。”

下一刻,青蘅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的洛子晚掌心托起她脸颊,她被追着吻住。

这样不停地吻着,她被扣着手腕轻压在树下。

早春时分的清晨下了点雪,簌簌纷乱的雪如挦绵扯絮,坐春台到处开了细碎的野花,几片早开的白梨木花瓣飘坠,落在他们之间。

接吻间,他们都想起这里是他们打斗过的地方。

“那天你站在这里,对我说,‘师兄,拔剑’。”微低着眸,抵着她在树下的洛子晚轻声说着,“那一次也是我执行任务回来,在坐春台喝酒,忽然被你找到。”

“好讨厌啊师妹。”仿佛淌着酒液般的少年过分好听的呢喃声音念着,几乎像是一种埋怨语调,“怎么可以每次都在那样的状况下找到我。”

“你不知道那样的状况下,”他的声音极轻,“你有多吸引人,师妹。”

“那天你灌了我一口酒。”青蘅稍稍抬起脸颊,忽而附在他耳边轻声念道,“那一次让我记恨了你很久很久。”

“我讨厌你,师兄。”她悄声说着,“很想报复回去。”

“像这样报复么?”忽而低下头靠过来的少年以指腹压一下她的唇瓣,令她微微张开口。

同样是在下过雪的清晨,当年打架的师兄妹在同一个地方无声而激烈地接吻,以一种彼此对抗的方式双修,因为分开了一段时间而格外想念,又因为玩弄过灵傀,比以往更加想要占有彼此。

青蘅被吻住的那一刻,对面的洛子晚碰了一下识海里的同心契,把她玩弄灵傀时令他产生的感觉传递过去。

她被吻着的同时连眼尾都湿润了,一瞬间产生的强烈感觉烟花一样纷乱炸开,蜷了一下的指尖被他扣住,后仰的腰被托了一下,纤细小巧的膝盖弯分开,解开的蝴蝶状衣带流水似的滑落下来。

这一次双修带着产生共感的灵傀的体验。

结束的时候,青蘅脸颊还在发烫,呼吸和衣袂都凌乱,歪倒在洛子晚的怀里,被扣住的指尖发软,身体仍然轻轻地颤。

“以后执行完任务你不许一个人待在太虚秘境里喝酒了。”她抬了一下脸颊,对洛子晚说,“你要来找我。”

他很听话地应了个“嗯”。

“我以后还想玩那只灵傀。”她接着道,忽而有些使坏似的,歪头,“只要你不在的时候,我偏要那样玩,这样你就会赶回来找我。”

“这也是成亲考核的一部分。”

“师兄,”她故意用接近乖巧的语调喊他,再凑近一点儿,“你要给我玩。”

说完,她忽然被揉了一下头发。

对面的少年眼底曳着点碎光,声音漫不经心的,轻托起她脸颊,贴近,恶作剧一样,答:“好啊,考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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