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句话让青蘅一下子不困了。

“真的吗?”她回过头。

“假的。”他懒懒散散地答。

“吓我一跳。”青蘅缓了一口气,捂了捂自己的心脏,“你怎么可以喜欢我。”

她抬起眸,盯住他,强调:“我们可是宿敌。”

“就算你会喜欢我……”

稍顿一下,她再凑近一些,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好似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说:“我们也要把这种喜欢扼杀在摇篮里。”

被她盯住的少年垂着眼帘,嘴角弯一下,忽而溢出声笑。

“你笑什么?”她逼问。

“我想知道你会怎样扼杀在摇篮里。”

“像这样。”

双手伸出来,按在他的双肩,她用力扑了一下,小型的恶虎扑食一样,把他扑倒在草地上。

半边没扎好的辫子散落下来,她歪着脑袋,坐在他的胸口上,一只手往他的喉咙上,比划了一个手刀,靠近他的鼻尖,恶狠狠地威胁道:

“不许喜欢我。”

刚说完就被摁住额头,以指节往后抵了下,她忽然被掰着下巴微抬起脸。

黑色的碎发扫落到她眼睑上,对面的少年倾身靠近,拇指腹轻压着她的唇瓣,些许的呼吸洒下来。

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交错着相碰,她看不清楚他低垂着的眸底的情绪。

那个瞬间的动作几乎带着强制的意味,仿佛藏在少年身体里的恶劣本性即将暴露出来,气息里似有似无地含着某种无声的勾引和诱惑,有一刹那,令人产生快要被吃掉的错觉。

只一刹,呼吸洒在她的唇瓣上,忽地分开。

“该睡觉了。”

压在她唇上的指腹顿一下,松开,对面的洛子晚屈起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乖顺得像是只听话的灵傀,向她指出,“你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的睡眠时间了。”

“哦。”她闷闷应了一声。

刚才那一刹靠近彼此时产生的感觉被抛在脑后。

扫了一眼草地,嫌地上脏,她再次动用了那张傀儡符,命令他听从自己的指示,干脆把这个灵傀做的少年当成垫子,脸颊埋进他的衣服里,闭上眼睛,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

青蘅是被鼓声吵醒的。

黎明时分,密集的恶灵群发动了大规模攻击。负责防御大阵的阵修弟子们结成一道防线,其他弟子们的身影起落在防御阵法之间,负责对付冲撞进结界里的恶灵。

醒来的时候,青蘅发觉自己的辫子已经被扎好了。靠在树下的洛子晚似乎在想事情,微偏着脸颊,任凭她埋在自己怀里睡觉,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一缕她的发丝。

“你怎么不叫醒我?”青蘅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指出他作为灵傀的不尽职。

“你没让我叫醒你。”他歪了下头,不太客气地回答,“那么大的鼓声你都听不见。是师妹你自己起晚了。”

“你明明听见了都不叫我。”青蘅恼火道,心里觉得果然不应该信任这个讨厌的家伙,质疑他,“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睡过头的啊?”

他仿佛没听到似的,不回答。

青蘅提了剑,匆匆站起来,往防御结界赶的时候,回过头,问:“那边的战斗开始多久了?”

“很久了。”洛子晚头也不抬,懒洋洋地答,“师妹你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结果等急急忙忙冲到城墙上的时候,青蘅发觉战斗才刚开始一会儿。

于是她在心里把洛子晚骂了很多遍。

抵达防御结界的那一刻,恶灵群正在发起第一波攻击。

城墙一侧的一群阵修弟子正在拼尽全力支撑结界,时不时有几只恶灵找到防御的空隙冲进来。

负责对付恶灵的弟子之中有几个实力弱的,奋力地和恶灵周旋,且战且退,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哇哇大叫,被恶灵追着一路小跑。

这时,青色的发辫从半空中划过,带起一抹霜雪般凛冽的剑气,提着剑的少女从下方折身,跃起,落地。

一弧血光溅起,犹如飞溅在风中的细碎花瓣。踩在风里落地的剑修少女甩开剑刃上的血,沾着血的青色发辫像是一对风里摇曳的青色蝴蝶。

“你终于来了!”从城垛上滑下来的半龙少女手里握着两束电光,斩杀过许多恶灵之后,她的灰色兜帽散落着,额角上的两枚龙角溅着血,一把编成漂亮辫子的银色长发飞散。

东方琅兴奋地转过脸,朝青蘅大声嚷道:“如此身手!不愧是我宿命中的对手!”

“都说了我才不是你的什么宿命般的对手啊!”青蘅也大声嚷道,“你这么讲话让我觉得好丢脸啊!”

“哼。”东方琅并指压一下自己的一枚幼嫩龙角,再压低着声音,阴恻恻道,“不如我们来比试谁斩杀的恶灵更多?”

“不要。”青蘅头也不回。

“你斩杀不了比我多的恶灵吗?”东方琅大声问。

“怎么可能啊!”青蘅立刻回头,大声道,“比就比!”

两个女孩子背抵着背,踩了一下遍地鲜血的城墙,同时如箭矢般弹射而起,于从结界外扑来的恶灵群之中掠身而过。

炸开的电光与剑气如同汹涌扫荡的风暴,一路从恶灵群里轰隆隆穿过,引得不少弟子目瞪口呆。

另一侧,靠在树下戴斗笠的少年扯了下贴在额头上的傀儡符纸,抬起眸,望着城墙上的剑修少女。

“你家少君似乎很粘我家师妹。”

他侧过头,扫了一眼旁边那位东方家的随侍,仿佛漫不经心地说着,“这让我觉得有点不高兴。”

旁边那位年轻人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你是哑巴么?”

戴斗笠的少年歪过头,露出一个很不友好的神情,“你除了会重复‘是,少君’之外还会说别的人话么?”

“你不是灵傀吧?”

旁边的年轻人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我们双方第一次见是在沧州城的花朝节,第二次是在学宫的集市上,两次都是你和你师妹在一起。”

“我家少君没认出你。她不认人。”

停顿一下,年轻人轻声自语道:“他们那样长寿的族裔都是这样。记得的事太多,往后容易伤心。”

“不过我记得你。”这位年轻人侧过脸,“身体确实是灵傀的身体,进来秘境的不是本体吧?”

“啊。被认出来了。”靠在树下戴斗笠的少年语气随意地说,完全没有一点应该遮掩一下的自觉。

他抬眸,注视着对面的年轻人,“我很好奇东方家的少君身边为什么会带着一个人类。”

“我听说这些年雷州城的夺嫡之争很激烈。”他的声线平静而冷淡,“我不希望我师妹掺和到任何东方家争权夺利的斗争里。”

“虽然我很可能活不到看见她能够长命百岁的那一天,”斗笠底下,他垂着眼,声音变得极轻,“至少我要确保她不会被任何她不喜欢的东西打扰。”

“如果是担心这件事,那么不必担忧。”

旁边的年轻人微笑,“我不是什么仙门世家的人,也不来自任何门派势力,我只是一个被少君捡来的人类,我的存在不会影响任何东方家斗争的局势。”

“不过有件事要回应一下。”

年轻人抬起一双温和安静的眼睛,“倘若有一日蓬莱在东方家未来的夺嫡之争里没有站在少君一方,那么你们不会是我的朋友。”

“我不是仙门百家的修士,不受止戈之约的束缚。”

年轻人十分温和地微笑道:“我不介意为少君杀人。”

“不过此刻我们还是朋友。”

他再次礼貌地说道,“至于我家少君很粘你家师妹的事,这令我也很不高兴。”

“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确实是朋友。”对面戴斗笠的少年笑一声。

“重新认识一下好了。”

年轻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礼,用的仍是修士之间的礼仪,“东方家,宋临湛。”

而后,这位年轻人正式自我介绍道:“少君随侍。”

“蓬莱问剑阁第三徒洛子晚。”

靠在树下的少年按下斗笠,同样以仙门的礼节回礼。

他抬起眼帘,眼底倒映着城墙上扎青色辫子的少女的身影。她正踩着恶灵的尸骸折身落地,纷飞的衣袂如同鸟雀群,飞溅的血仿佛绽开的明艳的花,溅在她皎洁白皙如明霜的脸颊上。

“那个最厉害的。”

他偏了一下头,再接着道。

“是我师妹。”

-

此时此刻的浮生镜外,学宫里依然挤挤攘攘。

自从浮生镜投影的画面变成入试弟子们在城墙上展开守城大作战之后,全场的观众都紧张到时而屏息、时而握拳、时而爆发出激动的掌声,许多前排的观众连手里的瓜都忘了吃。

其中不少带着弟子来参加试炼的仙长们挤在人群中一起看,时不时也会发表言论。

当一群整整齐齐的阵修弟子齐心合力补上防御阵法,成功阻止又一波恶灵潮时,站在底下的一名白胡子老头乐呵呵地指着画面,白花花的山羊胡子一翘,转过头对众人得意道:“对。是我教出来的弟子。”

当几个乐修弟子被恶灵追着杀,到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恶狠狠一咬牙,转身抓着琴砰砰往恶灵的脑门上砸的时候,人群里一位青衫修士扭过头,闭目道:“我不认识他们。不是我的学生。”

偶尔这群弟子们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操作。

譬如,一群器修弟子尝试制作了一种临时的小型灵舟,再由几名特别会用雷火符的符修搭乘上去,坐在突突突前进的飞行器上,眼睛一闭漫天扔雷火符,冲出去一路横冲直撞,炸得恶灵们东倒西歪,效果意外地好。

譬如,几个把琴砸坏了的乐修围在一起钻研驱散恶灵曲,有的抱着破破烂烂的琴,有的拨着走了音的弦,声势浩大地合奏了一曲,曲调呕哑嘲哳难为听,但居然真的对恶灵有用,只不过成功驱散恶灵的同时,也令周围的不少同伴差点聋了。

再譬如,为了掩护准备发起冲锋的同伴们,一名儒修弟子视死如归,从天而降,跃入恶灵群之中,震声道:“朝我开火!”

画面相当惨烈,却又令人热血沸腾,惹得底下的人群忍不住哗哗地鼓掌。

还有一些眼尖的群众留意到扎青色发辫的剑修少女和她带着的灵傀。

灵傀做的少年戴着下压的斗笠遮住半侧脸,额头上贴的傀儡符纸覆盖着眼睑,没有人看清他的模样。

但是好几位吃着瓜的群众注意到,每次那名扎着青色发辫的少女从城墙上撤回来稍作休息时,那个灵傀做的少年都会把她提拎着到一旁的树下,低着头帮她整理衣袍和擦干净她脸颊上的血。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低着头的少年离得很近,垂着的眼睫几乎扫到她的额心,拨弄着自己的衣带的少女让他给自己系腰带,偶尔不满意地抱怨几句,更多时候在兴高采烈地宣告自己的战绩。

明明是很简单和日常的动作和相处,却给人以特别亲密的感觉。

“要不是其中一个是灵傀……”

抱着瓜的一名前排观众小声道,“我都快要觉得他们两个是一对了……”

“没关系!大胆觉得!”另一名观众朗朗道,“就算是灵傀也可以是一对啊!是灵傀怎么就不能是一对了呢!”

这名观众握拳,振振有词道:“多么感人至深的人傀恋!”

在底下的观众们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有一道人影无声地从人群背后经过。

手捧铜镜行走在学宫路上的是学宫司业清灵仙君的大弟子苏翎。

经过一道僻静的小径,踩过木板架起的桥,池面尽头是一座搭在水上的学馆。

学馆是简约的木质结构,以白色的松木搭成,四周池面上种植荷花,夏日幽静清凉,司业大人常约人在此处下棋对局。

停在学馆门口,正要叩开门,苏翎的指节微顿一下,被一道张开来的结界拦住。

“有客人在里面么?”他回过头问。

立刻有两名值守弟子赶忙迎上来,先是抱起袖子行礼,喊了声“大师兄”,而后道:“客人在学馆里休息。司业大人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

“这样啊。”苏翎笑了笑,“司业大人有说过是哪位客人吗?”

值守弟子想了想,觉得司业大人也没吩咐过不许说,于是回答:“是前阵子从蓬莱来的问剑阁的高徒。大师兄也见过面的。”

以袖子遮住手指的动作,苏翎无声地捻了下指尖,从结界里捕捉到一抹几不可察的、极淡的灵力气息。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仿佛什么也没发现,回过身往外走的时候,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色,用同人寒暄的语气,道:

“很快要变天了啊。”

-

秘境里,一群小修士在地上爬。

这是他们守城的第十五日。

第七八日左右,秘境里再次下起了血雨,天幕上密布着乌金色的雷云闪电。用尽了一切办法守城的入试弟子们一个个浑身是血、累得不行,聚在一起商量出了守城的最后办法。

那就是同一百多年前守城的修士们一样,趁着月黑风高之夜出城,长途跋涉八百里绕后奇袭,与守城的弟子们前后夹击,设伏一鼓作气歼灭敌军。

绕后伏击的最重要一步就是爬过去。

为了不惊动恶灵,绕后的弟子们只能分批爬行。

先爬第一批,找到伏击地点后,再爬第二批,直到所有参与作战的弟子都成功爬到恶灵潮后方的小树林里。

倘若是刚进秘境时,没有一个弟子愿意在地上爬。但是此时的小修士们已经平静而麻木,觉得在地上爬一爬也没什么所谓,甚至产生了一种相当平和的精神状态。

林间传来轻微的窸窣响动,最后一批绕后的弟子抵达了约定地点,一个隐蔽的结界铺展在整片林地上。

这群小修士藏身在小树林里,各自休息,等待破晓的到来。

临近黎明时分,天空微微放晴,透过乌金色层云的光芒仿佛漏下来的一把流沙,寂静地照落在草丛间。

那或许是来自一百多年前的光芒。秘境里的一切都只是接近真实的幻影,封存了近两百年前的过往。那些渺远的光芒如同半透明的纱幔,笼罩在岑寂的林间,把潺潺的溪水照得莹莹发亮。

坐在溪水边,青蘅伸出手,捧了一把水,让洁净的水流沿着指缝掉下去。

粼粼的光芒破碎在她的掌心,冲刷干净她手上沾着的血迹。滑落下去的水流像是一把细碎的星光,从她的掌心无声地跌坠,落在水面上如同闪烁的星子。

这时,有人从背后捉住她的手。

“好累啊。”她用抱怨的语气说,也不回头,干脆往后一倒,让背后的人接住,“身上到处都是血。脏死了。”

“那是因为师妹你太差劲了。”背后的洛子晚干净的声线带着懒散,从溪水边欠身,把她的手拉过来,用一捧清水洗净。

持续十五日的作战里,每个入试弟子都变得脏兮兮。

带在身上的清洁类符纸差不多用完了,净水诀的作用则有限。有洁癖的弟子每天作战完都双眼无神惶惶不可终日,念叨着“我脏了我脏了”四处鬼魂一样飘,弄得大家非常焦虑地想要快点闯出秘境找地方洗个澡。

背后的洛子晚握着她的手,低着头帮她一点点擦干净上面的血迹,再稍稍倾身,让她低着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拆开她发辫上的青色绸带,替她整理弄脏了的头发。

青蘅心里很满意这样使唤这个令人讨厌的少年,在秘境里让他做自己的灵傀实在是一件高兴的事。尽管根本不会承认,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但是她其实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儿舒服。

“师兄,”打着呵欠窝在他的怀里,她困倦地半眯着眼,嘟嘟囔囔地说,“我想喝坐春台的春酥酒了。”

“再过几日就可以回去了。”

背后的少年正在帮她把辫子上的绸缎重新扎好,“出发之前二师姐说了会喊师父酿酒。大师兄应该也快回宗门了。”

“到时候师兄你帮我个忙。”

青蘅狡猾地眨一下眼睛,“我想骗师父多喝一些酒,趁他喝多了问当年跟司业大人双修的人是不是就是师父。”

“师妹你在故意陷害我。”洛子晚声音懒懒地回答,“到时候你装乖就可以躲过惩罚,而我要被师父发落去擦地板。”

被发现了诡计的青蘅一点也不理亏,哼了一声,往他的怀里撞了一下,一边指责:“你把我辫子扎歪了。”

“我没有。”他歪了一下头,指出,“是你自己撞歪的。”

不喜欢被人反驳的青蘅有点不开心。对待最讨厌的小师兄,她一向脾气很大,回过头,伸手去推他,动用了那张傀儡符,把他推得按倒在草地上。

洛子晚散落的黑色碎发沾上草叶间的露水,弄得有点潮湿。她喜欢他被自己弄得有些狼狈的样子,伸手去拨开他额前的发丝,滑下来的没扎好的长发扫在他的颈侧,稍稍凑近一些到他的耳边。

“不许反驳我。”

唇抵在他的耳垂,她轻声道,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你现在是我的灵傀,要听从我的命令,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到一半,忽地被扣住后脑勺,她被按在草地上的少年面前,他微抬起脸,碰到她的鼻尖。

“喂,师妹,”洛子晚干净清冽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恶意的性质,他轻声笑,“你真的觉得那张傀儡符效果那么好么?”

青蘅伸手要锁住他的灵脉,被他反过来锁住手腕。

掌心抵在一起,手指扣紧在对方的指缝间,她腕骨上许久不曾亮起过的情蛊烙印倏地亮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距离上次情蛊发作多久了?”青蘅问。

“不记得了。”洛子晚说,“没算过。”

“在秘境里发作怎么办啊?”青蘅咬着牙恼火起来,瞪着他,“你人都不在秘境里,只有一个灵傀身体,现在该怎么解蛊?”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过的那次意外么?”他忽地问,“在浮玉城里元神差点进入你的灵域那次。”

青蘅眨动了一下眼睫。

水珠无声地滚动,滚落在衣袂间。

遍地粼粼破碎的星光里,她忽然被扣住手腕,压着躺在草地上,沾着水的眼睫颤了颤,眼睑被人以指腹极轻地抹了一下。

对面的洛子晚倾身下来,同她抵额。

神魂交融。

作者有话说:

是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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