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握在被抵在窗台上的少年手里的半打开的书卷“嗒”一声坠地。

风卷得掉在地板上的书页哗哗地翻动,褪下来的衣袍像是散落堆叠的纸片,坐在窗台边缘的青蘅被亲得迷迷糊糊间,往房门的方向勾动了一下绕着灵力的手指。

门被结界锁上。

锁上之后的房间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

因为是白天,秋日里的阳光透亮,光芒流水一样从窗台上滑落下去,照着散乱交叠一地的衣袍。

处在结界里如同置身于一个罩下来的明亮的外壳内部,藏在底下的一切都大胆而无人知晓,在这个秋日微微发亮的午后,渲染出一种隐秘而旖旎的氛围。

彼此贴近时呼吸里浸染上对方的味道。

扯散面前的洛子晚的衣带的同时,坐在窗台边缘的青蘅蹬掉鞋袜,赤着的足心踩一下被他用掌心接住,纤薄小巧的膝盖弯屈起来,轻顶在他的两条腿之间。

然后她膝坐在他腿上同他接吻。

这个姿势令他们吻得很深。

坐在窗台边缘被抱起来,青蘅亲着亲着往下滑,对面的洛子晚支起一条长腿,将她整个人圈进他怀里,舌尖沿着她的唇缝,很深地探进去,吞噬她的气息。

“那个时候……”接吻的过程里依然在说话,朦朦胧胧之中,她被亲得眼尾湿润。

“如果我没有去找你的话……”趁着换气的那一刻,才有机会接着往下说,她声音含含糊糊,提起以前去下雪的太一阁秘境里找他的事。

“你会死掉么。”

亲吻她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对面的少年有些凌乱的气息顺着她被亲得仰起的脸颊往下,说话时他的呼吸和扫落的碎发洒在她的脖颈肌肤上。

“会。”

说着,他眸光垂落,偏头,忽而亲吻住她颈侧。

尽管已经做过很多极为亲密的事,更算不清接吻过多少次,可是亲吻身体别的部位仍然是第一次。

这样的亲吻使得青蘅指尖无意识蜷了下,呼吸更加紊乱和急促,脖颈往上仰,身体近乎本能地任由他亲吻。

解开的衣带沿着窗台边缘滑落下去。

“你很想死掉么。”她又问。

整个人被亲得意识模糊,扎着的发辫散了,垂落到光洁裸露的肌肤上,说话的时候她的嗓音含混,半睁着的眼里眸光都是乱和涣散的。

“每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之前在月老庙秘境的时候……在稷山作战的时候……在鬼城里进入魇梦的时候……”

“你都是怀着想要死去的愿望去行动的。”

“……所以根本不在乎那些行动会不会让你死掉。”

她声音含糊地问:“因为根本不想活着么。”

背抵在窗台边的少年眼睫垂着,很慢地吻她,吻到令她的衣袍散落一地,片刻后,嗓音极轻而模糊地,应了个“嗯”字。

“你很想杀死你自己。”青蘅再次开口道。

忽而更加贴近洛子晚,抬起他的脸,以一种扑食的小猫的姿态,或者一只很小型的捕猎的猛虎,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清澈的声线里含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我也很想杀死你。”她轻声说着。

说话间,类似一只野生的猫或者是小老虎接近猎物,动作悄无声息,挨近,嗅着,鼻尖贴着往下,齿尖轻轻咬住他的唇,咬出齿痕。

“杀死,毁掉,吞食,或是别的什么。”

她听见被抵住的少年呼吸染上一丝喘息。他喉结稍动了一下,颈侧的线条清晰,阳光下黑色的碎发洒在扯乱的里衣领口,没入进去。

她轻喃着说:“想要对你做更加过分的事。”

话音落下那一刹,她被扣住后脑勺轻掰起下巴,呼吸变乱的同时,倏地被舌尖堵住气息。

再次接吻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想要毁掉和吞食对方的情绪,混在这个凌乱不堪使人窒息的吻里,几乎产生一种令人期待的痛觉。

具有某种强烈自毁欲望的少年身上的特质无端地吸引着他们朝彼此靠近。倘若她不去找他的话,他就会死,而她找他的目的正是为了杀死他。

偏偏她是那个想要和足以毁掉他的人。

无法维系的、不稳定的、以毁掉对方和被毁掉为目的的联结,带来一种毒药般令人迷醉的共同沉沦的感觉。他们沉溺在这种毁灭性的关系里。

对于这样并不正常的、并不健康的关系……双方都有些迷恋。

亲着亲着被反过来抵在窗台边缘,青蘅手腕被洛子晚扣住压在窗上,一只赤着的足踩在窗台边缘,另一条小腿勾着,屈着的膝盖弯被他掌心从下面托住。

衣袍早就乱得不成样子,衣带散落在木地板上。里衣在绵密的啄吻间花瓣一样打开,露出锁骨和胸口,发丝交缠在一起。

混在一起的呼吸乱到极致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快要交融进入到深处。

直到结界外“笃笃”的敲门声传进来。

被亲得眸光涣散的青蘅轻眨了下眼睑,意识到结界外面有人正在叩门。

简直像是干坏事差点被人发现的状态,她的第一反应是扯了一床被子把面前的少年整个罩住藏好。

这个专注的动作类似偷东西的小贼埋住自己正在偷走的宝物,或者小女孩藏起自己一直抱着的玩具娃娃不给人看。

仔仔细细整理好用被子罩住的少年之后,她用凝着灵力的手指点了一下结界打开,抱起散落的衣袍穿好,踩着木地板去开门。

在门口敲门的二师姐师风玲就这样看见了从洛子晚房间里出来的衣衫不整的青蘅。

这位温柔漂亮眼睛爱笑的师姐还抬了一下头,确认了一下自己敲的是师弟而不是师妹的房门。

确认了这一点后,师风玲眼睛弯弯的更加亮晶晶。

“二师姐下午好。”站在门口的青蘅仰着脸乖巧道。

“下午好啊。”师风玲黑而长的发丝晃来荡去,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笑意盈盈,“刚回来就去找你小师兄啦?你们两个还真是粘在一起分不开。”

“没有。”青蘅坚持道,“我找他是有正经事。”

站在门口的少女青色的发辫散乱着,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尾梢绕到脚踝,赤着足,没系好的衣带使得衣袍松松垮垮,衣领底下露出一点接过吻的痕迹,嘴里说着义正辞严的正经话,整个人的模样却完全出卖了自己。

师风玲亮亮弯弯的眼睛映着她的样子,也没拆穿,伸过去的手指拨了一下,把她的衣领提一提。

而后,师风玲说:“等下内阁议事喊你们两个过去。”

“小师兄还没睡醒。”青蘅转过脑袋,指一下房间里面堆在木椅上的被子,故意用一种抹黑洛子晚的语气,“每次都是他迟到,不关我的事。”

师风玲笑着道:“那你们两个这次别迟到了。”

留下一句“记得带上卷宗”,这位二师姐背着手轻哼着歌先走了,轻快飘悠的声音像古老的乡社小调,步子踩在调子上,一把黑而长的直发在脑后晃晃荡荡。

等到师风玲背影消失了,青蘅才关上门回到房间,把埋在被子里的洛子晚挖出来。

离开之前她使了个术法,用被子把他埋得严严实实,此刻把他挖出来的时候,木椅上的少年歪一下头,向她指出:

“你这样会闷死我。”

“那你最好死掉。”青蘅瞪回他。

那些令人意乱情迷的时刻被这个小小插曲打断,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各自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青蘅推门准备去取议事用的卷宗,被拎住后衣领抓回来,摁在木椅上,忿忿扭头的时候,从后面欠身过来的少年碰了碰她衣领底下的颈侧。

“这里。”他歪头,指着她衣领底下他们接过吻的痕迹,“会被人发现。”

青蘅不高兴地抿一下唇,坐在木椅上让洛子晚替自己整理衣袍和系带,又任由他低着头用一根青色缎带帮她重新编织成发辫。

“二师姐应该没有发现。”

一边等着他给自己扎好头发,她一边自顾自肯定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可以让宗门的任何人察觉。”

说完,她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面前低着头替她扎发辫的少年,一根手指递过去,轻轻点在他的唇瓣上。

那些残留在他唇上的轻微吻痕在灵力的作用下藏起来。

有点儿像是干坏事之后的清理现场或是毁尸灭迹,各自确认过身上什么印记都没露出来之后,这对师兄妹才规规矩矩地从问剑阁出发去往内阁议事。

然而一路上并不顺利。

就在两个人一前一后、即将进入太一阁天机阵之时,提着剑开阵的青蘅忽地感觉指尖稍稍麻了一下,腕骨间情蛊的烙印亮起来。

她动作停滞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身边怀里替她抱着卷宗的少年,看见他腕骨间的情蛊烙印以同样的方式亮了起来。

这下情蛊是真的发作了。

……却来不及解蛊。

总不能当着内阁那么多长老和弟子们的面亲。

这对不久前还在借着情蛊的名义接吻的师兄妹,此时此刻又对于情蛊的存在感到介意了。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发作?”青蘅咬牙切齿地问,“上一次情蛊发作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还没来得及等到回答,她握着剑的手腕被按住,拉进剑阵的那个瞬间,四面八方的剑气依照星辰的轨迹移动,而她的唇瓣上被人轻碰了一下。

那是藏在剑阵里落下的一个吻。

“这样大概可以缓解一下。”对面的少年松开手,再次抱起卷宗,偏一下头,“先去开会。”

被人忽然亲一下的青蘅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次情蛊猝不及防的发作,再加上刚才突然一下的那个吻,导致她根本没有心情去听会。

规规矩矩跟着二师姐坐在席上,双手平放在桌上摊开卷宗,耳边是长老席上的太玄长老和玉衡真人叭叭叭说话,青蘅一点儿专注倾听的心思也没有。

忍着情蛊带来的绵绵密密的异样感觉,她假装专注地看一会儿卷宗上的文字,再把脸抬起来,望向对面座上同样规矩坐着的少年。

中央木质长桌上摆着的星轨仪升降起落,算星阁的弟子正在汇报岁星近日来的变化。

长老席上的几位长老偶尔颔首,偶尔沉声说话。

负责速记的文渊阁弟子用一管灵力制作的墨笔飞快写字。

满座寂静之中是沙沙翻动纸页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而她满脑子在想:

什么时候可以亲。

冗长而无聊的会议上,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对面座上的洛子晚也没在听会,他黑色额发底下的眼睛微垂着,指节压在袖子盖住的腕骨间亮着的情蛊印记上,极轻地屈了一下。

大概也在想同样的事。

好不容易等到内阁议事结束了,这对师兄妹匆匆处理完自己负责的事,鬼鬼祟祟地在无人留意的地方接头。

“在自己房间里会被师父师姐发现。”

抱着卷宗出来的青蘅站在太一阁的侧边往外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动,“在太一阁秘境里也有可能会被打扰。”

“藏经阁锁着门进不去。”身边的洛子晚把她怀里抱着的卷宗接到手里,“而长生阁离这里太远了。”

碰到一起时两个人腕骨间的情蛊烙印一闪一亮。

直到情蛊正在发作的这一刻,这对师兄妹才意识到在这么大一个宗门里竟然很难找到不被人打搅的可以解蛊的地方。

绕来绕去,最后找到一间空着的教室。

许久没有人来过的讲经堂内空空荡荡,风从敞开的门外流淌到木地板上,歪歪斜斜的桌椅成排地摆放,米粒似的浮尘在光柱之间起伏。

青蘅打开一个结界锁,仔仔细细地锁住门窗每一处。她身边的洛子晚把怀里抱着的卷宗搁在课桌上,回过身时忽而被抵在桌子边缘按住。

情蛊生长出的红线拉长垂坠。关上门窗以后的教室里变得晦暗暧昧不明,摇摇晃晃的光线穿过彼此之间,靠在桌子边缘的两个人找了一会儿对方的呼吸。

这一次终于很慢地贴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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