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也许因为是最后一次,情蛊发作得几近难以克制。

酥酥麻麻电流似的感觉从指尖往上进入身体,靠近的两个人都能感觉到情蛊的作用,呼吸的气流都很不稳定,混乱地交错在一起,彼此吸引。

被情蛊余毒影响着的青蘅全部的力气用来对付情蛊的发作,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听见背后的洛子晚唇抵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时,湿润的眼睫无声眨动。

——她很想要他。

但是绝对不会承认。

同样受着渐渐发作的情蛊余毒的影响,背后的少年极不稳定的呼吸气流更加含混和模糊,洁净的,含着些许喘息,故意透着一点勾引她的、使她想要的感觉。

被他锁在怀里的青蘅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出去,再次被扣进怀里禁锢住,由于情蛊的缘故而混乱的呼吸带着潮,无法抑制地想要侵占对方,同时下颌被轻轻掰起。

然后被无声吻住。

系着细绳垂在他指间的幻铃坠地,响动。

又一次跌入进幻铃里的小世界,纷乱下着雪的庙社里,这对师兄妹无声地缠绵,腕骨间红线缠绕,情蛊的烙印依然鲜亮。

想要侵占对方,想要毁掉对方,想要吞吃对方。

呼吸碰到一起的同时,灵域也打开,牵连着的同心契传递着彼此的感觉,很深地进入对方的一切,从身体到灵魂的极致的交融。

结束之后,算不清过去了多久,只知道飘落的雪停了。

缠绕的红线洒在雪地上,褪去的衣袍凌乱不堪,脱掉的洁白足袜沾着雪粒,露出光洁小巧的脚,往上是弯着分开的膝盖,压抵在雪地上少年的身上。

微低着头的少女青色的发辫散落,慢慢地和他接吻。

膝盖轻顶着,腰被对面的洛子晚手掌扶托着,坐在他屈起的两条长腿间,青蘅像是有些恋恋不舍地,很深入地亲了他一会儿。

而后,她的鼻尖抵蹭着,碰到唇角,呼出的气息沿着他凌乱敞开的领口往下。

黑色的碎发下,对面的少年沾着雪的眼睫垂着,喉结轻动了下。

动作停住。

彼此的呼吸洒在对方的气息里,两个人面对着面都没有看对方,过了一会儿,青蘅手指抓握着洛子晚烙印着情蛊印记的腕骨,垂眸注视。

“这里。”她轻声说着,“情蛊的印记还在这里。”

尽管种下的情蛊已经彻底解开了,留在他腕骨间的印记还在,仿佛什么烙印进他身体里的东西,某种残留物,打上她的标记,从此以后,他只会是属于她的。

“所以每次你只要对我动了情,我都会发现。”青蘅微微歪着脑袋看过来,扎着的发辫从脸侧滑下来,扫到他的鼻尖,呼吸吹拂动发丝。

指尖按在他的腕骨上点了点,“只要看这里。”

旋即,她故意凑近到他脸前,很高兴地,看到他腕骨间情蛊的烙印亮起来。

那双邪恶小狐狸似的眼睛弯起来,雀跃地,并且得意地,用着气音,她贴在他耳边悄声说:“师兄,我抓住了你的把柄。”

接着,忽地被反扣住手腕,额头同他的额头相抵着,她睫毛眨了下。

“明明师妹你也是。”同她碰在一起的少年用干净而漫不经心的声调开口,以指节轻抵了抵她同样亮着情蛊烙印的腕骨,“落下了把柄在我这里。”

“你没发现么?”他忽而轻着声音又说,“合欢宗的双修之法对提升修为帮助很大。”

青蘅停了一下,低着脑袋,运转灵力,专心感受了一会儿灵脉里的灵力变化,注意到自己的修为确实在和洛子晚双修之后增进了不少。

经过幻铃小世界里三百日的双修,身为剑修的两人境界都提升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合欢宗的双修既要不断锻炼体力,又要多次进入对方的领域,尤其是最后解开情蛊那一次,交融的神魂几乎都得到了淬炼。

“之前和司业大人双修那么多天的师父真的是这样突破化神境的啊。”青蘅嘟囔的声音感叹道。

“所以即便解开了情蛊,我们还可以做刚才做过的那些事。”倏尔贴近在她耳边的少年声音轻轻念着说。

他黑色额发底下那双极好看的眼睛透着雪的光,分明是洁净的,却像是黑色的带着毒的酒液,轻声呢喃般的语调,带着一点儿循循善诱的意思。

“像刚才那样……”

“以后还可以有么?”

而青蘅在洛子晚靠近的那个瞬间拒绝了魔鬼的蛊惑。

她扔了一个封字诀过去把他压制在雪地上,以一种决心封印住对方的心态,坐在他的腰腹上,凑近到他胸口,仔仔细细在他身上放下一道灵力锁。

并且还点了个诀封闭上自己的耳朵,以避免听见那些使人忍不住心动的话语。

而后,她凑近到他的耳侧,携着几分故意的撩拨,自己听不见对方的回答,因此更加肆意,报复性地,使坏式地,嘴里说:

“以后没有了。”

甩下这句话,她离开了幻铃。

-

翌日,青蘅跟着二师姐师风玲出发前往中州执行任务。

昨夜做完那一切之后,青蘅把洛子晚封印在幻铃里,关起来,并且花了一点时间,不去看雪地上的少年,克制住自己对他的欲望。

此后,她特意把关着最讨厌的小师兄的幻铃锁进了自己房间最深处的那个抽屉里,上了很多道解不开的锁,还在上面用红丝线缠了一圈又一圈驱邪净心的桃木符。

以此确保万无一失,眼不见心不乱。

这一日清晨,日出时分,天际泛起一点鱼肚白,青蘅整理好出行的芥子袋,前往问剑阁门口,与师风铃汇合。

站在以笔墨饱满酣畅的大字书写着“问剑”二字的门匾下,二师姐师风铃背着手轻轻哼歌,黑而直的一瀑长发在腰后晃来荡去,系着一段绸缎的剑扎在腰间,末端以红绳结了一个小巧的同心结。

青蘅抱着剑跑过来,乖乖巧巧喊一声“师姐好”。

“怎么没见到你小师兄?”师风玲以手指撩一下颊边发丝,眯眯笑着问,“这几日你们两个一直粘在一起,分开之前不用告个别么?”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青蘅仰着脸,脆生生的嗓音答,造起洛子晚的谣来面不改色,“他一定是睡过头了。”

“而且这几天我也没有和小师兄粘在一起。”接着,她用着天真又轻快的声音说,“我每日都在好好学习,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师风玲眯着眼睛笑盈盈,也不接话,以手指轻点了点,扎在腰间的长剑滑出来,平平地停在她的面前,她长发甩一甩,语调轻盈道:“出发啦。”

“不用传送阵法吗?”青蘅眨了眨眼。

“这次出行用御剑。”

师风玲回过头,撩开长发,弯起眼,极悦耳的声调轻轻松松答:“听说这些日子人间生乱,妖邪出没,路上顺便杀点妖。”

由于从前不是内阁弟子,很少和师风玲一起执行任务,这一次出行青蘅才知道温温柔柔的二师姐执行任务起来是一种很凶残的风格。

这种出行的方式大约可以称之为一路杀穿。

从位于极东之海的蓬莱三方山诸岛出发,经云水之泽和人间十二城,御剑穿行而过,前往中州的路途中,但凡途经邪物作乱的地方,师姐妹杀得到处妖邪横尸一地。

大部分情况下,抱着剑的青蘅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提着剑长发晃荡的师风玲已经回过头来弯眼笑盈盈。

手指扯一下若水长剑上的缎带,稍侧着脸颊,擦一擦剑刃上染着的妖邪的血,温温柔柔的师风玲一张姣好的美人面上若无其事,扫一眼堆积如山的尸骸,极动听的声音轻轻悠悠地自语:“很久没杀了,有些手生。”

抱着剑没来得及出手的青蘅歪歪脑袋,很庆幸自己在师风玲面前一直是个乖小孩,没有暴露过邪恶的一面,不然说不定会被揍。

她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小师兄或许从前被二师姐揍过。

一路上思考着以前的洛子晚有没有被揍过的问题,青蘅跟着提剑斩妖的师风玲进入了中州境。

中州是人间最繁华的地带,位于十二城的正中央,云水之泽的眼,其京城也是人间帝王的居处,龙气聚拢之地,集四海之珍奇的所在。

“很久没回来了吧?”

站在中州京城外的师风玲拨了下耳边发丝,转过头来,弯弯的眼睛望向身后抱着剑的青蘅,“回到你出生的地方。”

“好多年了。”

青蘅点头“嗯”了下,算了算,小声咕哝:“这么多年没回家大概会被爷爷凶。”

她出身的的家族就位于中州。

中州负雪楼,名满天下的望族,钟鸣鼎食之家——青氏。

前段时间大师兄徐折丹在中州京城内执行任务时,通过传影阵透露出的背景让青蘅感到熟悉,正是因为那是她从小生活和玩耍的地方。

“任务期间,特许你放个假回家。”

师风玲撑着脸颊望着青蘅,拨开长发弯眼笑一笑,手指递了张任务令牌过去,“我先去找你大师兄,一日后,你按着这张令牌和我们汇合。”

青蘅接过令牌乖乖点头。

师风玲的背影消失不见后,将抱着的剑收起来的青蘅走在人流之中,经过千斤闸拉起的城门底下进入中州京城。

如潮水的喧嚣声涌入耳里。

举目是楼阁高耸连天,塔殿绵延如云,木质青瓦的屋舍鳞次栉比,星罗棋布,坊市如棋盘纵横交错,南北御街笔直地从其中穿过。

更高处有高冠广袖的仪官叩击云板,钟鼓声声,回荡在宫殿映着夕阳的琉璃瓦上。

这里是中州。

十二城中心,天下所望的地方。

济济京城内,赫赫王侯居。

而藏在人流之中进城的青蘅步子踩着钟鼓声,沿着熟悉的熙攘御街走了一阵,正准备用一枚仙铢换一袋碎银去买小贩沿街叫卖的糖人,忽地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青色的辫子一甩,挤进人群里,转了几个弯,侧身钻入无人的小巷,掐着诀和跟踪她的少年毫不留情地打了一架。

而后在甩出一道剑气时,她被扣住后脑勺按进他怀里。

“晚上好,师妹。”

干净清冽的少年声线十分有礼貌,说话间,他手指勾了那枚系着细绳的幻铃到她的掌心,分明的腕骨上还缠绕着她设下的封印。

“你似乎有东西忘带了。”

“以及……”

对应着她离开前甩下的那一句“以后没有了”,贴近到她身侧的少年呼吸轻轻,附在她耳边轻声回应:

“以后还会有很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