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和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和你没关系!”



斯嘉依旧在前面走,芙桐再叫她也不答应了,直到发现芙桐似乎没追上来才停住,回身,见芙桐也是停住脚步,捂着胸口不断地喘气,反而担心了,却不欲过去。



芙桐觉得喉咙有股滚烫的热气堆积成液体,难受的推压逼迫着她需要往外吐出,她却逼迫自己咽下去,嘴角还是渗出点鲜血,她怕被斯嘉见到赶紧用手背擦掉。她深吸几口气,才直起身子,斯嘉竟站在她面前。她又惊又喜,当然喜悦要慢反馈很多,这种突然的反应下降,总有些措手不及。



斯嘉说:“去医院。”



芙桐好像没听清楚,斯嘉居然拉过她的手拖着就走,芙桐只剩下慌张,心跳加速——斯嘉是担心她的——她一时间就想保持这样被牵着走的姿态了,斯嘉口上说着不想和她套近乎,实际行动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嘛!



可是她还是拽开手来,说不想去医院。她心中的理由很简单,等这场轮回真的过了再去检查;这种情况上一世也有,其实不是病,如果她太着急或者被某些魂灵激到,吐出的不过是废血,在她看来不碍事。



可是斯嘉又拉起她的手。



她发现手被抓得生疼,不得不去攀斯嘉的手腕,竟然是冰冷的。她很想猜测斯嘉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但没有时间,还是再次逆袭般的往后拉,“我说了不想去医院,你也不要这样拉我,我不想让你陷入误解,最多去保健室就够了。”



“保健室那些人懂个毛球。”斯嘉小声嘀咕着。



芙桐没听见,又嚷了一声“我不想去医院啦”,这一声算是惊天动地般,果然震住附近的学生。



“不想去就算!”斯嘉甩开芙桐的手,芙桐差点摔倒,一看自己的手指已经被抓红了,僵硬到快不能弯曲。



斯嘉继续向前走她的路,不过拐弯,像是去公车站准备回学院。



公车十分钟一班,芙桐想找话说,车子倒来得及时。斯嘉直接上车,芙桐抚摸着手指急忙跟上,车一动又快摔倒,斯嘉反射性地想去扶,见芙桐急速靠到扶手上站好了,又忿忿怨自己冲动,找了个空位坐下。



芙桐投币OK,急急地跑去斯嘉旁边的空位上正准备坐下,斯嘉怒目相向,“你给我滚远点!”声音虽然小但也挺吓人。芙桐按捺住一肚子气,看后面也没什么空位,就往前面靠近司机的单人位上坐下了,斯嘉又奇怪地在后面瞄她。



斯嘉直接往排练会场走,芙桐就是只跟屁虫。



进了会场,斯嘉和几个学生等都知会了,拿出剧本看了一遍,和灯光音效师也校了一遍改动情况,确认基本无变动后,他们要把最后一幕重新排练。芙桐往观众席中间坐,再次听到那段她只听过一遍就已经记住的台词。



斯嘉的声音除了字正腔圆,其实很悦耳的,在芙桐听来,即使偶尔几句骂人的话也是娓娓动听(……)。怎么说也是正规的艺术表演学院,只是斯嘉对参演电视剧电影没有浓厚的兴趣,她喜欢话剧舞台剧这样可以在很多观众面前表演,能够观察到观众的反应,听着掌声响起的欢快,全心表现情感的满足,但这也给她的各方面要求更高,包括台词功底。



芙桐就等着那一大段独白最终几句,然后奇妙的音乐飘来,芙桐便和斯嘉一起念起,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同样的口型。



“如果要这样,我干脆让自己不知道真相,历史改变,自己消失也罢,我都很想再有继续下去的故事。但是,莫说伦理,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前进的意识。若换一种思考方式,或者我是你更前的恋人,他只是后来者;然后我某一天消逝,你与他一同,幻化了如同我这样的灵魂,也未曾不是。或许应该说,我这后一世的人,想起了前世的因。我来了,再来找其归宿,一切安好?如此而已……”



下来是一段舞,芙桐知道的,可斯嘉在念完后忽然怔住。她的位置正好是台中央面对观众席,似乎发现刚才独白时,芙桐在和她对口型。她一副不可思议远远望向芙桐,芙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旁边的学生在唤斯嘉,她才调整好思绪,把下来的场景排下去。那段舞,那段挥别,还有回到未来,感伤悲叹,男主角依旧挽回不了在未来还是会死去的母亲,他改变不了未来,所以他在结尾再度走向时光机器……



最后还是那奇怪的话外音:“我们不是要告诉你一个关于伦理的故事,而是一种信念和一件可能不可能的事情。”



这次看的心情总归不同,芙桐歪着头托腮,直到排练结束已经托得手疼。她的视线都在斯嘉身上,等到斯嘉走进后台休息室,她才从观众席上退下,一看表已经快七点,有些同学留下来收拾,另一些说着要去吃饭,各忙各的,散的挺快。



芙桐贼眉鼠眼般地溜进休息室,见斯嘉一个人在收拾东西。斯嘉从一排镜子早已看到芙桐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不耐烦地,“你没有课啊!”



有课没课不知道,反正芙桐交给将军去办了,她守在这边有她的理由。芙桐摇头撒谎,敏感如斯嘉也猜出几分了,不揭穿的原因像是不讨厌芙桐跟来,这种微妙的情愫很多时候不言而喻又令人费解。



“一起去吃饭吧。”芙桐说,想着像三年前一样一同去吃宵夜。



斯嘉拒绝,“我已经约好人了。”



芙桐不肯定是蓉蓉,蓉蓉中午才被那个男人叫走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推脱,跟着斯嘉厚脸皮地当电灯泡不像她作风。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护身符对折好放在桌面,抬眼见镜里斯嘉的面容——娇好不庸俗,现在有不少艺人星味越来越少了,更没气场,乡土气息浓重,很多时候香脂艳抹落俗套,她却看斯嘉面面好,举手投足也时尚,总觉得是情人眼,又觉得几世来身为灵媒还有什么人没见过呢,竟暗暗笑起来。



“这是什么?”斯嘉开口。



“护身符,收下吧!带着保平安。”



“不需要,我又没什么事,少吓人。”斯嘉把符往外堆回给芙桐。



“不管,你一定要带上!”芙桐把符回推给斯嘉,怕斯嘉把符塞还给她,马上奔出休息室。



斯嘉能追上芙桐的,但没有行动,桌上的黄色纸在镜前灯光照射下变得相当刺眼。



Less Top的灯光也很耀眼,在有活动的时候。



今晚的活动是玩类似杀人游戏的爱情游戏,原本选了十人一起玩,后来旁观者觉得好玩都陆续加进来,人数上升到三十多人,让推理情节变得异常复杂,被耀眼的灯光照到的那个人编造着剧情,所有人都在猜着到底谁才是当事人真正的女友。



蒋瑶不参与,也不加入评审,她在吧台调她独特的酒,已经有不少女生让她过去,拉她,她说今晚谁也阻止不了她要单独地站台。



有时候她也会厌烦过于年轻或过于火爆的女生,抽着烟大口地喝酒,染着红毛金发,穿得非男非女,叫嚣着“艹他妈的我就是喜欢女人怎么样”的脑残,反而比那些被男人抛弃一时情迷女人安抚受伤心灵打发时间的更甚;不像斯嘉,她只是纯纯地喜欢女生,抑或不像芙桐,她只是纯纯地喜欢一个人。



斯嘉坐在蒋瑶对面,她也和大厅游戏的那帮人合不来,即使有几个人过来和她示好,其实她已经不止被几个人示好,或者发生关系,总是很奇怪,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为什么要掺合其中?所以保持外表的凶神恶煞让人望而却步也好。



她已经喝了第三杯,蒋瑶劝说了,她还想要多一杯,清醒得很,没有醉,说着:“今晚不想回学校,去你楼上睡。”



蒋瑶笑了笑,“你今天碰上什么伤心事了吗?”



斯嘉不想回答蒋瑶的话,想起连续两天,芙桐一回来就和一个男人缠在一起,嘴里小声咕哝着“林芙桐,你这个混蛋”,蒋瑶天生一对长耳朵,笑着,“芙桐回来了?”



“关你屁事!”斯嘉表现了她的戏剧派。



蒋瑶脾气很好,“放心吧!我不会去找她的,我当初收留她因为谁你心里也清楚。”



这句却激得斯嘉笑了,“喂,你向来都不是那么直白的人,在这里待久了跟谁学的!”



蒋瑶笑看着斯嘉,肩膀向前,双手搭在吧台,“我再不学直白点有些人装听不懂,我就更费劲了。”



斯嘉扭过头避开蒋瑶在黑暗中仍旧明火般炽热的眼神,蒋瑶叹气,送上第四杯酒。



“芙桐呀,我是真的同情她。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不说明白呢!女人对喜欢自己的人总不爱放手,你现在要炫耀给谁看呀!让她一直在你身边转悠,我曾经还那么好心地劝过她,她都不听,你呀,真是太折磨人了!”



“你是因为她太嫩吧!这几年来你的口味还没变吗?”



蒋瑶摇摇手指,“我可不会轻易投入新感情呢!你也知道,我可以在上面,也可以,在下面。”



蒋瑶说“下面”这两字放慢了速度,公然调戏起斯嘉来。



斯嘉可没被吓到,几年来,她才不会笨到不知道蒋瑶真正喜欢的人是她,以至把她身边所有喜欢她的女生都勾引走,蓉蓉当然是例外,因为不是圈里的,别说,蒋瑶形似她的造型就是模仿她的。



斯嘉知道那一年蒋瑶对芙桐下手了,但芙桐死不变心的态度好像让蒋瑶些许动容。斯嘉那种小心眼,难免一整年都不睬芙桐,而芙桐的思忆错乱得一整年像植物人的事,无论在斯嘉还是蒋瑶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第二十八章

在上楼前,斯嘉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蒋瑶让人把房间先收拾一遍后才唤斯嘉,斯嘉把那杯苦涩的酒往前一推直接上楼,环视了下房间,倒是应有尽有,几年来自己混熟于Less Top,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



蒋瑶没有太多言语,出去时很识相地把门带上,斯嘉竟一阵冷笑。



“你不会觉得我要做出些什么吧?”蒋瑶拉着门把,靠在门柱,几分妖冶。



斯嘉坐在床上,拍拍床,“你不就是希望那样吗?要过来吗?”



既然斯嘉邀请,蒋瑶不会拒绝,应该说她可以拒绝所有人也不会拒绝斯嘉,更知道这样的邀请不会促成真正的交往,但这是第一次,也可能将是最后一次发出邀请,以后还有多少机会可以享受得到呢?斯嘉却似乎喜好这个游戏。



蒋瑶把门拉向自己身后,关上,扣锁。



当斯嘉与蒋瑶缠绵于黑夜时,芙桐早回到自己学院。本来她想直接回宿舍楼,却在周围闲逛,最后停留在楼下超市角落的桌子,想起当年在这里用罗盘算卦象时斯嘉和蓉蓉经过。现在将军也不知去哪里,也许在实行它所谓的那个方法,在没有将军指示,芙桐是无法算出一个人真正位置的。



她只好起身回去,又突然想起人工湖,那里不知浮游夜鬼还是幽灵,如果将军需要保证晚餐,当然是最好的去处。



芙桐一看时间,十点多。她把提包一背,迎面几个学生过来,见了她都暗暗低语,她没心情理睬。



人工湖有点远,要走半小时,虽然没特别问题,但终于找到一件有实际意义的事可做,她加快了脚步。



她从来走路都没有声音,不会轻易打扰人,所以到达时眼前两人都没发觉。她躲在树后,两盏昏黄的路灯照不了方圆两米左右,根本照不到她的脸,又一处学校的幽密胜地,可惜前一个湖,后一片树林,除了小虫小鸟,太过静谧,太过阴森,但这两人好像早习惯了。



一男一女。



芙桐到的时候女生刚来,然后在男生旁边坐下,开始可以听到男生说“你来了”,之后他们再说什么就听不到了。芙桐不是偷窥癖,她越看这一幕心情越糟——他们说得眉飞色舞,男女生时不时发笑,像极情侣,过了会才安静;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膀,男生揽上女生的手臂——芙桐倒回过身不想看了,觉得怨忿,又觉得受不了这些卿卿我我。



最后男女生起立,芙桐听到他们要走时还怕他们从正路离开会发现她,但他们朝另一条路出去,原因之一,有可能男生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了。



男生是将军,女生是蓉蓉。



所谓的方法,就是拈花惹草吗!芙桐见两人走远,从树后面走出来,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可是气没消,她想着这几天一定要跟将军谈谈这件事。猫果然是欲望强烈的物种,一旦变成人,就想把凌乱的习性带进人类生活,虽然人类生活背地里也没那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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