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芙桐终究累了,不太想回宿舍,那对堂姐妹现在把她看成一朵奇葩,除了敬而远之就是不断暗讽,人情冷暖,也不知谣言内容是什么,她们竟然毫无判断地认为错在她自己,真是可悲。



但芙桐还是回去,思琪和文悦已经侧身在床上安歇了,背向她,时间不过十点,不像累,感觉就是要把她彻底孤立。无声叹息后,芙桐收拾了一番也爬上床,即使没那么困,她担心自己再发出一丝声音或亮光打扰她们。



隔天八点多,阳光斜射到床沿,芙桐受不了刺眼的光线才稍微眯眼,宿舍里又一次剩下她一人。上午有课,她却烦了,不想去,现在有将军帮忙也增长了她的依赖性。她在床上滚到九点,终于懒洋洋地下床整理内务后照旧出门,目的地是Less Top,她实在找不到其它去处——将军那个“叛徒”现在不想理它。



坐车到校门口,才下车,左边排队上车,芙桐一惊,急忙跟在后面紧接着上车。司机睁大眼看了看芙桐,说着“你游车河啊”,芙桐干笑两声,倒让前面的人下意识回身去看,然后一副“烦死了,一大早这么倒霉”的嘴脸,然后找个单人位坐下,芙桐厚脸皮地站到旁边。



斯嘉瞪了芙桐一眼,“我说了不要靠我太近,滚远点!”



芙桐故作没听到,斯嘉故作生气,“我说了叫你滚远点听到没有!”



芙桐的眼珠倾向另一个角度,斯嘉也不再说话了,眼睛看向前方,心里应该挺复杂,芙桐把视线回归到斯嘉身上,暗暗地笑。



还有一段车程,芙桐只是静静地看着斯嘉或是窗外风景都觉得时间过得快,斯嘉倒觉得身体很热,焦躁不安,而芙桐站在旁边挨着扶手,距离她一两步。



“你上午没课吗?”斯嘉找出话来。



芙桐很高兴地想接话,斯嘉先说了,“反正有人帮你,你可以不用去的。”



这话大有挖苦的嫌疑,芙桐理解成斯嘉吃醋了,果然包含喜欢的心情在内会分解出多种理解力。芙桐竟不反驳,抿嘴笑起来,斯嘉莫名其妙,想着这家伙居然还笑得出。



芙桐说:“我刚才还准备去Less Top找你,没想到一下车就看到你了。”



其实芙桐是去Less Top,但还没灵敏到知道斯嘉就在Less Top,她不过想找个可以待的地方,谁知下车就见到斯嘉,她立即丢掉要过去的想法,跟随斯嘉上车。



斯嘉不想说自己刚从Less Top回来,所以保持安静。昨晚的事她只想尽早忘掉,虽然蒋瑶向来豁达,除非两情相悦,她不会胁迫她做出什么承诺。她不过几年后见到芙桐回来了,和芙桐说了几句话,收到芙桐赠予的护身符,已经心乱如麻,都不知自己在干嘛。



见斯嘉没说话,芙桐又问:“你等会要先去哪里?”



“不用跟你汇报。”斯嘉说着,起身,原来到站可以下车了。



芙桐随着下车,斯嘉好像是继续去排演,走得很快,芙桐在后面跟不上,两条小短腿的她注定每次都要被人抛在后面。



“你是不是要我像以前那样呼喝你,你才会滚!”斯嘉在前面说。



最令芙桐哭得死去活来的片段却曾经出现在斯嘉的记忆里,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前世也不可能,就犹如梦境。



芙桐这次很坚持,“你再怎么呼喝我都不走了!”



斯嘉有半秒钟思绪飘然,觉察不出,不感动是假的,也就不再说什么,让芙桐跟着。见斯嘉没有再阻止,芙桐心情好起来,也更放得开了。



斯嘉上午没有课,在排练完几场后就到后台去了。芙桐在座位上掐指算了上次斯嘉告诉她的演出时间,艺术节在八天后,但斯嘉看起来掌握得很好,不需花太多时间,快上升到专业演员水平般,芙桐却想着不知怎样才能拿到票。



11点左右大伙相互说一声便散了,下午没课的可能会继续,斯嘉应该有课的。待人全部走光,这回轮到芙桐蹑手蹑脚地溜进后台,斯嘉一个人待在里面把玩她的吉它。



那首隐忍的歌曲仍令芙桐印象深刻,只是在当年如此现实的芙桐看来,斯嘉竟会觉得单凭一首曲子蓉蓉就可接受她,是否太天真?现在芙桐倒有点明白了,她如今也含有类似的心情,而这首曲子随着度度轮回,每次响起那稚嫩的音律反而转变成治愈。



二十岁呀,以为多年轻可以这样义无反顾呢?芙桐想着。



吉它音停了,斯嘉把吉它靠边,“外面那个肥妞你还要藏多久!”



芙桐狼狈相般地进去,斯嘉简直无法直视她了,摇摇头,起身收拾吉它。芙桐有点生气,她都不知道她哪里丢人了,瞧瞧镜子,拨拨头发,正常面相,除了那块疤外,根本没那么难看。



可芙桐忘了她不能照大镜子,后台休息室一排的镜子,她仅无意地看看面容,后面突然溜出一团黑影,始终没吓惯的她瞬间头皮发麻,从来都不解胆子这么小的自己怎么会有通灵能力。芙桐反射性地尖叫,赶忙回身闭着眼左手一扫,因戴着将军给她的项带,黑影很快被吸收,芙桐睁开眼睛松口气,拍拍胸口,见斯嘉被大动作的她吓呆了,反应不过来的样子确实好笑。芙桐忍不住笑出声,斯嘉却有点恼怒,随手拿过梳妆台的眉笔,说着“来,我来帮你化妆”,然后一拉芙桐的外衣,两个人似乎就毫几厘,芙桐摒住呼吸,若不是斯嘉的鼻息吹在她额头上,她都忘了自己实在矮得可怜。



斯嘉其实在为刚才的取笑报复,深棕色的眉笔刚好画在芙桐淡墨色的浅眉上正好显得突兀,她不自觉地画得仔细起来,即使报复并没有采取玩弄的模式,可能连她自己也没发觉,但动作很快,随意地描画竟恰到好处了。



斯嘉推开芙桐却使用了蛮力,芙桐惯性坐在椅子上,幸好椅子有靠背又是滑轮。她摸着屁股回转着小心翼翼地看镜子,果然不适应化妆。



“啊啊~卸妆水,卸妆水在哪里……”



芙桐摸起台上的化妆品,因为不懂每一瓶都要看上面的小字来辨识,动作笨拙得可爱,特别是睁大眼盯视瓶子的样子很天然呆。斯嘉默默地注视,越看越觉得好玩,开始裂开嘴角,最后狂笑,芙桐吓了一跳,又一次根本不知道有哪里好笑。



斯嘉却说:“你这家伙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芙桐还没反应过来,斯嘉的行动比她快,斯嘉极速靠近芙桐脸上亲了一口,芙桐凝滞了近乎几世纪,斯嘉见芙桐没有反应,有意下一步行为,芙桐又突然缓过来斜转身,双手朝前推。一般连将军她都能很快,因为是斯嘉,她总会反应迟钝。芙桐朝前推去斯嘉的肩膀,斯嘉好像不动了,芙桐微微去瞧,再次被吓,原来斯嘉就在等她正身时可侵袭她。这次芙桐躲不了了,靠背椅的坏处,她整个人陷入椅座里,抬头就是斯嘉,斯嘉已经在上面按倒她,表情凝重,滑轮椅咿呀地颤抖。



“不要!不要!滚滚滚!”芙桐叫道,这只是她的本能,绝不是她的真实意愿。



斯嘉倒冷笑起来,“这不是你所要的吗!”



“不是不是!才不是!”芙桐继续往外推斯嘉。



“不要就算!没面子!”斯嘉马上下来,芙桐坐正,彻底舒口气,这小细节让斯嘉更生气了。没脸太没脸了,她想,这女人凭什么!自己竟然心甘情愿了,真是没下限了!然后立即拎起袋子快速走出后台。



芙桐想着没面子的事让她来做就好,斯嘉何必自己亲自展示。斯嘉出了门,芙桐又再追上去,等斯嘉锁好门,芙桐也跟着。



“一起吃饭吧?”芙桐笑嘻嘻的,似乎忘了刚才的事。



“你就不要再这样行不行?”斯嘉已经到限度了。



“可是……可是我喜欢你……”芙桐几乎是冲口而出,只是显得有点吞吞吐吐,其实思考的时间很少。



“别开玩笑了!”斯嘉竟然无动于衷,好像这话迟早要出口,她早就练习过几百遍适应,要不就是有太多男女生向她表白过了。她在前面走着,慢慢出了大楼,走出小径,越过花圃,以为芙桐会就此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了,结果这二皮脸还贴在后面。



斯嘉禁不住叹气,“你要我说什么你才明白……”她说话的口气忽然大妈起来,“我可不是另类,也不是赶潮流,一点都不时尚,知道吗?你还是去找个男人实在点。”



“我要是想玩还会在这里看你脸色。”芙桐努着嘴。



“那是因为你没有得到,你身边还有像你那两个朋友那么优秀,还有那个姓江的,你们不是很好吗?这样的机会你怎么不去争取,挤在我这里做什么!我又什么都不能给你。”



“你怎么知道……”芙桐猜测着姓江的可能是指将军,只是承浩和文彬的事斯嘉也知道,看来她之前没猜错,生灵附身后还留有一点记忆,如果没有强烈意愿,根本不可能灵魂出窍来达成自己愿望的,斯嘉一定是喜欢她,一定是这样的,芙桐转而相信了;她收住没说完的话,做了个结论,“反正,无论怎样,我跟定你了!”



“小孩玩家家酒是吗!”斯嘉才说完这几字,立即往前面跑,毫无预警。芙桐完全不知发生什么事,急忙从后面赶,可她腿短,接近中午又晒(虽然暖阳)又饿肚子,怎么可能追上斯嘉两长腿。



斯嘉的方向可能是校园某咖啡屋,在她转入隧道芙桐就有意识了,但还是追不上,两人相距大概有三、四米。到入隧道,芙桐看到斯嘉已经接近隧道出口,她差点气绝,大喊一声:“斯嘉,你给我站住!”回音大肆在隧道乱窜,斯嘉才没理会。阳光透过斯嘉的短发钻到芙桐眼睛里,芙桐觉得她那满头青丝(……)形成的阻力简直就是累赘。



但忽然从芙桐左手边迅速驶过的东西让她一惊而慢下来,是一辆面包车。



芙桐边跑边想着怎么回事,面包车开过前面,车门拉开,有两个男人靠在车门好像在等着什么。芙桐大惊失色,尖叫着唤斯嘉,巨大的恐惧与撕裂让斯嘉不得不停止脚步回身去担心芙桐,但迎面过来的车子跳下两个男人把她按倒,尽管斯嘉使劲挣扎,还是给拖上车子……

☆、第二十九章

芙桐觉得自己的喉咙快哑,刚刚的几句叫唤正在摧残她的声线,可她跑得再快还是跟不上那辆车子,斯嘉似乎被他们拖上车后打昏,这让芙桐更加恐惧。这种恐惧造成的慌乱如同当时她亲眼所见大巴冲过马路,还有滚入车轮底下的斯嘉;这种慌乱让她失去理智,分辨不清现实与梦境,她只想救她,没有思考时间,然后她抓起锥子直刺心脏……



芙桐现在的慌乱还在持续,她一边追一边往袋子里掏符咒,可惜怎么也赶不上,她什么时候动作会变得这么慢,太慢,她都忘了那是辆车子,还有她本身的体力都在她能力之外。她一边追一边掏咒符一边哭,最后扯出已经沙哑的嗓子喊“救人!快救人!”。



正午时分,大家似乎都忙着自己的事,忙着吃饭休息,隧道里和两边都很安静,他们好像看准这个时机。



她又喊了一遍,车子早已出了隧道,她还在隧道里,泪和汗夹杂在一起,披头散发,皮肤在她出了隧道口后一接收到日光立即变得通红,她却还在赶着,但快看不见那辆车。



她开始绝望,甚至崩溃,眼前一阵黑,她觉得有些头晕,但必须坚持住。疲软的发作在她摸出咒符后已经念不出正确的咒语,所以没有作用,她简直想死了算了。



然后她的项带这时才发出一点亮光。



一箭黑光向前光速般射去,芙桐的全部精力才在一瞬间懈下来,她倾倒在水泥路上曝晒,竭力喘气然后咳嗽,接着悲愤般地放声大哭,水泥路很烫,已经没有感觉。



将军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芙桐仍在水泥路上坐着呆着,陆续有学生经过,这回的话题更火爆了吧,芙桐只担心斯嘉的事。



她被外力由上拉起来,她站起来后才勉强清醒,看到将军担忧无奈抑郁不安的复杂表情对着她说:“好了,回去吧!”可她走两步后,脚就软了,应该坐在水泥地上太久双腿麻痹。将军叹了口气,很轻松地背起她。



芙桐在将军背后很安静,但将军知道她满脑子都是斯嘉,只是交给将军她放心,虽没有力气问,但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是景恒那家伙做的。”将军说着,想到芙桐不知情,附加解释,“景恒就是许蓉的男朋友。”



芙桐保持着她的呆静。



“那家伙几世都和斯嘉有仇一样,其实啊,喜欢斯嘉……”将军苦笑,“斯嘉挺受欢迎的嘛,按照审美观应该是许蓉比较讨男人喜欢才对啊!没想到那家伙接近许蓉的目的竟然就是斯嘉,你说我们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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