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缨络点点头道:“也好!”

娶妾不比娶妻,到了那日,璎珞略换了几件鲜亮衣衫,给两名小鬟从屋里扶出来给秦夫人磕头,又见过了秦嘉和云思,就算是成了礼。

秦夫人赠了一枚绿宝石的押发。

云思从首饰盒内取出一只青玉镯子,递给秦嘉道:。

“你替苏姨娘戴上罢。”

璎珞一愣,这只镯子,正是当初她要秦嘉赠给云思的

秦嘉见状也愣了愣,没奈何只好走过来为璎珞戴在腕上

缨络屈膝谢了。

此时秦夫人已自扶了丫头回房,云思便叫三房中丫头依次来见姨奶奶

缨络举目便见黑压压一地的人头,眼花缭乱了半日,辨出内里有珊瑚和翡翠在,遂向她二人点头示意。

云思见状便道:“珊瑚,翡翠,你们两个就跟了去伺候苏姨娘罢,须谨慎小心,好生服侍。”

缨络只得又拜谢一遭。

当晚秦嘉自是宿在缨络房内。

缨络自两日前回来,直到此刻,方得与秦嘉独处。熄了灯,她便缩在秦嘉怀里,一声不出。

秦嘉轻抚她手腕道:“都好了罢?”

缨络知他是问疾,懒懒道:“昨日便只背上剩了一星半点,今日早起看,已全退了。”说罢忽然想起一事,抹下右腕上玉镯塞入秦嘉手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嘉道:“我也不得而知。那日我原是将娘给的那只镯子给她,谁知她不肯要,非要这个不可。我便将两只都给了她。谁知她今日又把这一只送还给你!”

缨络道:“你为何不把我的给她?”

秦嘉道:“何苦欺她!”

缨络不悦道:“你答应我了的。”秦嘉微笑不语

缨络又问:“既是给她那一只,她又怎知另外还有一只?”

秦嘉道:“两只镯子我都放在怀里,碰撞有声,她想是听见了猜到。”

缨络沉默半晌,忽然笑了:“有出戏叫‘拾玉镯’,你听过没有?”

秦嘉道不曾听过。

缨络将镯子重又戴回:“这两只镯子也能唱一出戏了!我是看懂了的,你这傻瓜,定是瞧不明白罢!”

秦嘉道:“你说给我听。”

缨络道:“你既带着两只镯子,其中一只送了给她,她便只道另一只是预备送我的。送我的,自然比送她的好,不好也好!”

秦嘉会意,点头道:“有理,娘给的那一只是翡翠的,的确比这一只好得多了。不过,她既已要了这只青玉的,为何今日又要给你?”

缨络道:“蠢材,她哪是为东西,她是为口气!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的那点小心思,我清楚得很!就可惜呀,她一颗心上生了七八个窍,把莲藕都比下去了。偏偏还是漏算了一着——就没想到你是个呆子!”

缨络笑叹:“这叫我想起当日南蒲常说的话来了——十个聪明人,也对付不了一个傻瓜!”

秦嘉愣愣问道:“谁是傻瓜?”

“你说谁是?”璎珞嗔道。

她忽地一笑,翻了个身,背对秦嘉道:“我念一首诗给你听好么?”

说罢也不待秦嘉同意,开口便念道:

不暖不寒二月天,一妻一妾共堪眠。

鸳鸯枕上三头并,翡翠被中六臂连。

开口笑时还若品,侧身睡处恰如川。

方才了得东边事,又被西边打一拳。

秦嘉满腹心事给她冲得干干净净,咳嗽了几声,笑得说不成话

璎珞一本正经道:“这是当初有位周老爷,妻妾俱都厉害得紧,他一个也降不住。有回半夜三更才叫小妾在脸上抓了一把,到了大太太那里又叫鸡毛掸子给打了出来——他遍体鳞伤垂头丧气到归家院避难诉苦,做了这首诗自嘲!”

璎珞眼望天棚,慢慢道:“你说世间男子纳妾,到底图个什么呢?”

秦嘉堂姐姐秦雨的孩儿这些时日一直住在秦府,跟着秦嘉学功夫。秦嘉两个侄儿瞧着有趣,便也跟着一道练练。

前些日子秦嘉甚少在家,一套罗汉拳学了许久都学不完。打从璎珞搬回来,秦嘉不再出门,这才算是从头到尾教得全了。

偶尔三个孩子在花园中煞有介事蹲马步,璎珞从旁边路过,听他们脆脆生生喊一句“苏姨娘好”,心中竟常常一热,脸上不由自主便会露出笑容来

她原想着过些日子便再回“梅花别业”去,谁知住了十来日,云思半点也未曾刁难她。前日又说懒怠见人,竟索性免了早晚问安,由着她独自清净

秦嘉因圣上催促国史编纂,这几日事务繁忙,早出晚归常不见人影

这一日好容易回来得早些,秦嘉便跟璎珞商量回“别业”的事,璎珞犹豫了许久说道:“我看,再住些日子也使得。”

秦嘉奇道:“原说好了的,这是为何?”

璎珞道:“刚回来就走,终归不大好,左右已是回来了,不怕多住几天。”

她心中所想全是为着秦嘉,不愿他为自己,疏了父母亲情。云思若生心思作践她,不得已只好出去。可如今看来,似并无恶意,这就该从长计议了

秦嘉瞧着她神色,已猜到她心意。想一想说道:“你既愿意,就多耽几日……”话未说完,珊瑚匆匆来请,说有客来了。秦嘉便起身去了。璎珞目送他出了院子,心下暗暗盘算。

次日早起,双花几个等着大厨房送饭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正要遣人去问,却见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领着两个小丫头,手上拿着锅碗盆瓢等物,径往这边院子走来

翡翠拦住了道:“走错路了,这是苏姨娘的住处。”

领头的妇人笑容满面说道:“不错不错,我们正是给姨娘预备饭菜来的。”

翡翠莫名其妙带着三人去见璎珞。

璎珞才洗了脸,见状问道:“谁叫你们来的?”

那妇人道:“三爷叫我们来给姨娘做饭,说姨娘吃惯了南边的口味,怕府里的饭菜您不惯。”

璎珞诧异道:“夫人知道吗?”

妇人道:“自然是回了夫人的。”

璎珞点点头,又问:“你们……单只给我预备饭菜?”

那妇人笑道:“姨娘屋里的姑娘们,自然就一起预备了。”

璎珞道:“我是问,只我这里一处?”

妇人道:“正是。”

璎珞有些不解,看了看她们手中物事道:“可我这里,没有做饭的地方啊!”

妇人奇道:“怎么没有,三爷早交代了,后头装杂物的那两间小屋子,原就是个小厨房。灶台都是现成,已拾掇出来了。”

双花闻言走到后头去看了看,不多时回来道:“果真已拾掇好了,这可奇了,咱们竟半点也不知道!”

妇人奇道:“怎么没有,三爷早交代了,后头装杂物的那两间小屋子,原就是个小厨房。灶台都是现成,已拾掇出来了。”

双花闻言走到后头去看了看,不多时回来道:“果真已拾掇好了,这可奇了,咱们竟半点也不知道!”

缨络打量那妇人:容长脸儿,中等身材。身上穿得干干净净,倒像是个能干的。秦嘉既已安排妥当,她便道:“如此就请去备办罢,我倒真是有些饿了!”

翡翠领着三人出去了。这里双花笑道:“姑爷还真是有心,这必是上回吃了我一顿排揎,长了记性学了乖,知道操心姑娘吃什么喝什么了。”

缨络却摇头道:“平白地添了个小厨房,这不是小事。大家子最是讲究这些,你忘了去年“吉祥胡同”的那桩公案了?”

双花缓缓张大了嘴巴。

吉祥胡同周老爷的夫人是外省人,始终吃不惯京城的饭菜。可老太太健在,不好大模大样地要小厨房,这位夫人便食不甘味委屈了好几十年。

去年老太太一病归西,夫人掌了大权头一件事便是在家乡寻了个厨子专给自己做菜。结果老爷知道了大怒,说她全无心肝,婆婆尸骨未寒,竟就讲究起了吃喝。一气之下休了夫人另娶。

这件事给人当做笑谈,曾传遍了半个京城。是以缨络一提,双花立刻便想到了。

缨络道:“有那规矩大的人家,端了饭菜回自己房里用都是个事端,何况是大张旗鼓地立小厨房?何况我刚刚进门?又何况我只是个姨娘?”

她一连三问问得双花脸色发白,迟疑说道:“难道是……她叫来的?”她向西边一努嘴——缨络会意道:“这倒不像。若是她立心坑我,秦嘉岂有不说话的?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她瞒天过得了海?”

“既不是她,那能是谁呢?”

缨络道:“那妇人既说了是秦嘉,就该是秦嘉。我现只疑心是不是她给那呆子吃了什么药?不然怎么他为何心血来潮忽然就想起了替我安排厨役?”

双花手上一抖道:“姑娘你说得我身上阴风阵阵!这哪是嫁过来过日子的,这是过来斗智斗勇斗狠的。”

缨络见她如此,倒笑了:“我不过就那么一说,无凭无据的,你就当听故事罢!”

双花苦着脸道:“这样儿的故事,听多了要生白头发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部分质疑的回复:

1、秦嘉为什么一回来就懂诗、还会抓蛐蛐儿?。

我的回答是,这个真可以有。

不要说一回来,就是不回来,他也可以懂。

在古代天朝:说到和尚,原本就有“诗僧”一脉;说到诗歌,原本就有“禅诗”一派!

唐朝是个最典型的例子,和尚们不仅懂诗看诗评诗,还写诗,甚至写“艳诗”“全唐诗”浩如烟海,僧人的作品占了相当的篇幅。

至于秦嘉会抓蛐蛐儿,这其实跟他懂诗是一个道理。

一提起出家人,我们最先想到的往往是他们与俗人不同的一面,却常常忽略掉他们与我们相同的一面。

出家人也是人,他们的生活中,绝不是只有青灯古佛

抓个蛐蛐儿,在七八岁的小和尚身上,跟在七八岁的小孩子身上一样正常。当然也许师傅从爱护生灵的角度出发,可能不许他们抓,但是他没说,不许偷着抓不是!。

我感觉,任何宗教,如果背离人性太远,都不太可能长久

一句话:和尚,他们只是戒断了人间荤腥,却并未戒断人间烟火

多说一句(这个观点我在我的现代文中也说过),亲们有没想过,其实就连荤腥都不戒,也不妨碍当和尚。好多好多年过去,我们所喜爱的和尚一直都未变过:。

比如济公,比如鲁智深,比如孙悟空,比如虚竹。再比如现在最火的,一代情僧仓央嘉措!

我认为,吾国吾民最最可爱的一点特质,就是通达!。

2、云思。

作为一个三观纯正、五官端正、心术暂且还没有不正的写手来说,我设定这个人物,肯定不是用来恶心你们的,更不是用来给你们抨击俺家男主提供强有力理由的

再多说一句都是剧透,嘿嘿我不说了……

3、关于剧情走向。

你们要体谅我,一个老是被人猜到剧情的写手是伤不起的。所以,这次琳同学只猜中了一小半,我表示非常欣慰。

对,你猜对了开头,却没猜对后头。

哈哈,本文的结局是天外飞仙型,如果允许我拿一本经典做比,它堪称武林绝学“辟邪剑谱”!

得意地跳个俺家乡的舞(灯光、道具、NUSIC):大姑娘美来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你们猜啊猜啊猜啊……

34 乳鸽

两人说着话儿,小厨房饭已开出来了。

两粥三点冷热拼盘,另有一大碗煮干丝并一小碟腌黄瓜。黄瓜切条,生鲜碧绿翡翠一般——眼下惊蛰还未到,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饭菜不多,然则看去齐齐整整,勾人食欲,且多是璎珞素喜之物

双花虽说心里别扭,瞧着却也忍不住吞口水

缨络却极豪迈,笑道:“来来来,先吃饱了说话。否则一口没吃上,还给人算计了去,那才叫屈死鬼呢!”

晚间秦嘉回来,在云思那里吃了饭,回缨络这里

缨络正在窗下教鸟儿,令那白鹦鹉念它自己的名字。鹦鹉笨嘴拙舌只念出个“雪”,剩下“团”字无论如何念不出来,一人一鸟都急得跳脚。

秦嘉走过来从后面环住缨络的腰,柔声问道:“那个姓吴的厨娘手艺如何,可还伺候得了你?”

缨络忙丢了鸟,拉住秦嘉道:“我正要问你,为何忽然想起来要立小厨房?”

秦嘉在璎珞脸上捏了一把道:“你说为何?还是不为你吃得香!”

缨络道:“你自己的主意?”

秦嘉奇道:“还能有人替我出主意不成?”

缨络松了口气,埋怨道:“你何苦替我招怨,叫人说我轻狂?”

秦嘉道:“你只管放心,若连吃口爱吃的都能招怨,你岂不真是跟我回来受委屈来了?”

他摸摸缨络的头,正色道:“不许你疑东疑西,你若在这府里有了半点改变,就是我秦嘉无能——缨络,我要你一生一世永如当初在净水投河时那般傻里傻气、没心没肺、天真烂漫,你信么?”

缨络给他说得眼圈儿泛红,虽心中一百个不信,又怎说得出口?当下扑在他怀里使劲儿揉了揉鼻子,揉出副傻瓜样子大喊了一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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