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扶桑坏坏地凑过去:“放心,我有好多好多籽儿,不信晚上给你看。”

这句话取巧得很,如果对一个现代的姑娘说,很明显还够不上性|骚扰;而对一个古代的姑娘说,虽然足够下流可哈哈哈,她听不懂!最起码,是似懂非懂。

果然,阿宁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可也没发脾气。你得知道,这个玩笑可不是那么好开的。

“红楼梦”里宝玉不过说了句“我就是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自比张君瑞,把黛玉比作了崔莺莺——就惹来黛玉大哭,威胁要“告诉舅舅、舅母去”。

把宝玉吓得拼命赔不是,直到说出死了变乌龟的话,妹妹才饶他。

想到这里,扶桑笑得更得意了。他觉得阿宁就这么傻乎乎任自己欺负的样子实在太招人了。

逛过了超市,两人携手去饭馆吃中饭。

不管穿越之前还是之后,这都是阿宁头回下馆子——古代的闺秀哪有上酒楼大吃二喝的道理。

关于吃什么,扶桑早想好了——啥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中餐。

今天的人吃饭,吃的是调料、农药、和转基因。你就是把中南海的厨子请来,他也做不出阿宁在家时吃惯了的味道。这个你看这些天她在饭桌上的表现就知道了——甭管是扶桑自己动手做的,还是外头饭馆叫得,她都吃得很勉强。

而且,还有一层,就算她爱吃,扶桑也不敢带她吃中餐。万一她张口就要燕窝、河豚,或者更可怕,要刘姥姥吃过的那个不知要宰多少只鸡来配的茄鲞,他要怎么办?(北京中山公园“来今雨轩”的红楼菜是全国最出名的,不过那个茄鲞——也实在差得远。)所以,吃西餐最安全。咱不吃味道,吃新鲜!

扶桑把阿宁带到了“必胜客”。

馅儿在饼外头,没见过吧!



☆、71秦雨

又过了五日。内廷张太监来传太后口喻,向秦府讨一纸休书。

口谕只传秦嘉一人,其余众人皆忐忑不安地等在屋外。

张太监口述太后旨意,边回想当时情景——公主跪在太后膝前不住流泪,太后一句话也不说,只长长叹息。末了说了一句话:“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散了罢!”

秦嘉站着聆听了旨意,欣然命笔,也不坐下,走到南窗下供着香果的书案前提起袖子,不假思索一挥而就。

那张公公是个识字的,躬身站在秦嘉身侧,看那清俊字体写道是——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

若结缘不合,比是怨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

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重扫蛾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贵家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张公公是内廷呆老了的,一厢偷觑一厢不住咂舌——

本朝与前朝不同,不禁公主改嫁,当年先帝朝曦公主下嫁中书郎赵楚玉后夫妻不谐,亦曾由太后做主,二嫁朱家。

老公公看着秦嘉挺拔的背影忽生感慨:

当年赵楚玉驸马那封休书,亦是自己奉命去讨。犹记得赵楚玉接了懿旨,足足愣了一炷香的功夫,白纸费了七八张才颠三倒四、不知所云写了几行字,写字时手腕不断发抖……

张公公不自觉地举手摸了摸脸:

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眼前这位驸马,端的是不卑不亢,风采卓绝。岂但祭文能写得风花雪月、美不胜收,连休书都能写成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听听!

他哪里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此刻莫说是一封休书,就是一百封一千封,秦嘉也写得出来。

至于兴高采烈、喜气洋洋,那是真情绪自然流露,更算得甚么!

公主怎样嫁来的,又怎样退还给了皇帝;安平藏得好,未走漏半点风声,因是秦府难得平静了数日。

云思身子一天天好转,却仍虚弱得紧。这日秦雨特来瞧她,前呼后拥带着人提了许多滋补之物并给小少爷的见面礼——她前些日子一直跟从丈夫在姑婆家做客,刚刚才返回京城。听说了秦府的事,吃惊不小。又得闻儿子英风豪气,替娘家立功不小,她这为人母者心中自是感慨万端。

云思拥着被在床头靠着,孩子躺在襁褓中合目安睡。云思见秦雨进来,含笑相迎。

秦雨一则怜惜云思受了大苦,二则是婆家人,晓得这当儿便是想极了要立刻瞧瞧侄儿的模样,也该按捺住了先慰问做娘的。因此把小孩子连瞧也不瞧一眼,走过去先一把攥了云思的手:

寒暄的话还未出口,见昔日珠圆玉润的李家小姐瘦成了一把骨头,鼻子一酸,倒险些滴下泪来。

“妹妹受苦了!”

云思自做了娘,端庄不减,说话却是温婉了许多。当下翘起嘴角微微笑笑,说道:“什么苦不苦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就苦也不苦了。姐姐快瞧一瞧,看好看不好看?”

秦雨这才仔细端详云思身畔的婴孩——孩子已快满月,与母亲截然相反,胖得两腮鼓鼓着,腕上戴的小银镯子几乎寻不到缝隙。

秦雨忍不住低头轻轻在孩子脸上连亲了几口:“好看,像娘!是叫秦柯罢?”

云思道:“嗯,老爷取的,我给取了小名儿叫小诺。”

两人正逗着孩子说闲话,秦嘉从外头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秦雨一见他便笑:“我儿子救你,你怎样谢我?”

秦嘉将燕窝捧给云思,看她慢慢喝了,这才认真说道:“我这里正有件好东西,这几日就等着姐姐来取呢。”

秦雨本是玩笑,倒不料他真有礼相赠,遂问道:“是什么?”

秦嘉笑道:“前两日在王府‘投壶’,赢了个极好的彩头,我左思右想,这东西你最是用得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郑重其事地放在秦雨手上。

连云思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秦雨只觉掌心一凉,不由竟瑟缩了一下,定睛瞧时,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玉鱼儿,弯着尾巴静静地躺在手上。

“这是何物?”

“这是杨妃的玉鱼儿啊!”秦嘉极得意。

唐代明皇的杨妃以胖闻名。她体丰怯热,每当夏日,最是难熬。十数侍儿交扇鼓风,犹挥汗不止。

相传杨妃身上出的汗,与常人大不相同,红腻而多香,拭抹于巾帕之上,色艳如桃花……

杨妃因有肺渴之疾,酷暑之时,常含一“玉鱼儿”于口中,取凉津润肺。一日偶患齿痛,玉鱼儿也含不得,于是手托香腮,闷闷的闲坐窗前。玄宗看了,愈见其妩媚,可怜可爱,说了一句:“为朕的恨不能为妃子分痛也!”

后人因有画杨贵妃齿痛图者,题诗云:

华清宫,一齿痛;马嵬坡,一身痛;渔阳鼙鼓动地来,天下痛!

这一只“玉鱼儿”,便是当年唐明皇讨美人欢心之物了。

秦雨体态虽算不得丰腴,却也自幼怕热。一见此物自是欣喜,当下说道:“果然好东西,你竟舍得?”

秦嘉笑道:“姐姐向来有豪士胸襟,行事不让须眉,我是姐姐一手教出,虽不能学‘季子挂剑’,却也不能学成个守财奴给人笑话啊。”

秦雨望着弟弟,良久,二人相视一笑,同时忆起了当年姐弟俩在秦府“南窗轩”读书,一个教字,一个认字的场景。

秦嘉有长姊教导,开蒙甚早,五岁便能读“诗经”。他年纪幼小,口齿不清,老是把“关关雎鸠”念成“乖乖须丢”,一日秦夫人从后窗走过笑说:“乖乖可丢不得”……

儿时趣事今日重忆,颇有温馨之感,秦雨伸手出去,在秦嘉头上轻轻抚了一下。秦嘉仰头微笑,坦然受之。

“这东西真是神奇,只这么一小块,却似能将全身都凉透了。”

云思插话道:“正是,似乎整个屋子都凉凉的呢。”

秦嘉道:“传说这玉鱼是用一块沉在海底千万年的古玉雕琢。玉性本润,海水中沉浸既久,便更增其凉性了。”

秦雨与云思俱啧啧称奇。

这时孩子动了一动,扬起小拳头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砸了砸,眼皮儿略睁一睁,又睡熟了。秦雨便问:“他几时醒来?”

云思从枕下摸出一块嵌了珍珠的珐琅怀表,看了一看道:“总得再睡半个时辰。”

秦雨道:“如此我去看一看璎珞,正好你也该歇一歇。”

秦嘉道:“也好,你且去罢。”

秦雨起身走了。潇潇端了药进来,秦嘉接过,小心地服侍云思喝下。

云思喝了药,皱着眉头使绢子擦了嘴,替小诺掖了掖被角,忽然说道:“我若有你这么个弟弟,必也是喜欢的。”

秦嘉一愣,料着云思是想家了,便道:“我叫人去跟岳母说,接弟弟妹妹来住几天罢,陪你说说话儿。”

云思摇头道:“好好的,又接他们做什么,聒噪得很。”她瞧一眼秦嘉,似笑不笑道:“你便叫我一声姐姐,可好?”

秦嘉不解其意,只得依她。见小诺左右摇头似是要醒来,他这些日子以来已学会了抱婴儿,当下抱起来拍了拍,便听云思道:“你若叫我姐姐,我的孩儿便该叫你舅舅了……”

秦嘉长大了嘴巴,只觉这话说得骇人之至,全不知该怎样应对。云思也觉出说错了话,脸红了红,忙以别话岔开。

作者有话要说:注:

1、“投壶”是古代贵族男子的一种娱乐。

就是一群人围着个酒壶向里头扔箭,看谁扔得准。要我看,跟咱今天往垃圾筐里扔纸团有异曲同工之妙。

2、季子挂剑:也叫延陵挂剑。

春秋时吴王幼子季札奉命出使徐国。徐国国君见到季子所佩宝剑,心甚慕之。

季札瞧出徐君喜爱自己的宝剑,便决定佩剑出使列国后,回程时便将此剑赠与徐君。

不料回程时徐君已经去世,季札便来到徐君坟前,将剑挂在墓地的树上。

这个典故就是“季子挂剑”,后世文人曾吟咏不休。今日徐州云龙山西坡杏花村内,徐君墓前,仍存“季子挂剑台”。

想了想还是先把正文写完罢,番外很短,回头再说。

这文中断了好多天,向追文的姑娘们说抱歉。

节前更新仍不会多,十一后会恢复正常。

☆、72白狐

秦雨看望了璎珞,与她在房中絮絮说了许久体己话儿,这才恋恋不舍地去了二奶奶余氏那里。

转眼小诺已经满月,为着公主的脸面,不好大办,只自家人略微热闹了一日。然则小诺乃是秦府嫡长孙,这长孙的父亲又原是千方百计从寺里接回来的和尚——秦夫人忆起往日之事,愈发觉得这孙儿来之不易,心中宽慰可想而知。

秦甘虽有三子,却向来最看重秦嘉,亦是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秦夫人念着儿媳九死一生才产下孩子,又愧疚儿子冷落人家,因此这些天待云思好上加好,为求心安,待璎珞便不自觉有些冷冷的。璎珞亦不甚在意。

她已将要临盆,身子愈发笨重。晨昏定省已为秦夫人免去,但云思现病着,隔几日也总得去问候一声,也看看小诺。

自那日崇徽大闹秦府,云思托孤,璎珞与她的关系便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不尴不尬了起来——见了面二人俱是客客气气,话却较之先前更少了些。

然则璎珞自知:自己与这位三奶奶是打心眼儿里接近了许多。并不似往日想起来便觉头疼,恨不得她能常住娘家十年八年地不回来。

这日秦嘉又给王府请了去骑马射箭,璎珞吃了早饭便扶着双花去云思房里。

天气甚好,婴儿正哭着玩儿,两个奶妈在房里轮换着哄。

见璎珞进来,云思便叫将婴儿带下去,又叫人拿蜜橘来给姨娘吃。

璎珞坐下慢慢地剥那红艳艳的桔子皮,剥完了又慢慢地向嘴里送,双花站在身后,见璎珞左腿忽然颤了颤,几乎碰倒了桌上的茶水,遂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叹气。

云思眼尖,问道:“姨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璎珞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两条腿不自在,总想动一动。”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可云思却立刻听懂了,追问道:“是不是夜里睡觉时更难受些。”

璎珞瞪大了眼睛道:“正是的,这些天常睡不好。奶奶怎么知道的?”

云思不答话,却扬声叫人道:“潇潇!”

潇潇立刻挑帘子进来,问道:“奶奶有何吩咐?”

云思道:“苏姨娘同我那时一样的毛病儿,你来替她按一按腿。”

璎珞不由问道:“难道奶奶……”

云思点点头:“我前些时日也是一样,潇潇的手法好极,多少能缓解些。”

潇潇听了云思的话,虽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敢说什么,乖乖走到璎珞身边,取了个小凳子放在一旁,轻轻将璎珞的双腿抬起,放在凳上,搓了搓双手,慢慢地替她在腿上按摩。

璎珞先还有些抗拒,兼之难为情,谁知给潇潇按了一会子,竟觉双腿难言地舒畅痛快。云思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喝水不说话,璎珞渐渐闭上眼睛,冬日里暖暖的阳光晒着,不知不觉竟歪在椅上睡了过去。

璎珞是自怀孕八个多月时开始便睡不好,正是这两条腿捣乱。这毛病说来奇怪,说疼也不疼,说痒也不痒,就是须一刻不停地动弹——抬一抬也好,踢一踢也好,晃一晃也好——但只动一动便舒坦,停下来便难过得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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