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但是西门吹雪会全力去做——第一次试着和一个人在一起,试着和叶孤城携手共度,让两个人都不再那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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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鸿绝对不会想到,他一个小小的无心之失,就让他最敬爱的堂兄成功地拐跑了他最崇拜的偶像。

此时此刻,他正低着头站在叶孤城面前,专心致志聆听教诲。

“这段日子你做的很对,然,尚欠历练。”叶孤城心情大好,好到看什么都美得像朵花,甚至看着孤鸿他就想,这就是未来白云城叶氏香火延续的希望啊。(……)

当晚,叶大城主怀揣着一颗近乎于情窦初开的激动不已的心,叩响了西门吹雪卧房的门。

闲谈一会儿,就对坐无话。晚风略凉蝉声静谧,西门吹雪忽然起身道:“夜已深,安寝罢。”

叶孤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西门吹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才道:“你要留下来?”

于是叶大城主道貌岸然道:“既然西门盛情相邀,却之不恭。”

“……”

抵足而眠。

偌大一张床,叶孤城睡里侧,西门吹雪睡外侧,各自一个枕头一床寝被;可是即便如此,某些小动作做起来还是相当方便十分自然的。

——比如现在,叶孤城的左手,就轻而易举地捉住了西门吹雪的右手,然后,侧着身子轻轻一吻落在那人淡然的眉心。

柔滑的黑发相交相缠,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

西门吹雪刀削的薄唇忽然微微扬起:“睡罢。”

“嗯。”

各自阖目,但两只修长的手却仍在被底温柔地相握交叠……

一夜好眠之后,次日清晨便是无限的神清气爽。

叶孤城忽然道:“要不要尝尝今年的新茶?”

其实他们二人都不大喝茶,也几乎从不饮酒,日常唯一的饮品就是纯净的白水。但是今天,叶孤城的心底,却忽然升腾起这样一种奇怪的渴望……

西门吹雪正在穿衣,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原来对坐品茗,是这样新鲜的体验……却也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事。

再然后,上门提亲的来了。

直到此刻,叶孤城才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关于黄瑛对西门吹雪的感情……如师如父亦如兄长,却唯独没有爱情。

原来,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花满楼。

当然这并不是说,西门吹雪不如花满楼;只是,但凡聪明的女子,在见识过了春日的和煦温柔之后,又哪还会把冬日雪山的冰冷空漠看入眼中呢?女人都是需要宠溺疼爱的生物,而西门吹雪或许永远做不到这一点。

当然,叶孤城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只需要,和西门吹雪携手比肩,倚天仗剑观沧海,斜插芙蓉醉瑶台……

叶孤城曾经在南王府见过花满楼一面,那个温润如玉笑若春风的翩翩公子,虽然是个瞎子,却总是对生命怀有着比常人更为深刻的热爱和感恩。

现在,这个温和的年轻人也已经寻到了他最为珍贵的珍宝。

“在下要三媒六礼迎娶阿瑛过门,阿瑛家中无亲无故,也唯有西门庄主能做这个主。”

西门吹雪微微一顿,继而便道:“阿瑛交给你,我很放心。像她这般顽劣,怕也就是花公子忍让得了。”

“……”叶孤城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不妥。”

西门吹雪的目光看过来,似乎是在问他:有何不妥?

自然是关于名分的问题,十分不妥。

他定了定神,淡淡道:“如今江湖皆知,孙秀青是西门夫人。”

——不管是做戏也好流言也罢,总有一天,他要西门吹雪的名字之侧,除了他叶孤城,就再也没有别人!

这就是,叶孤城全部的私心,与野心——!

西叶/叶西番外(八)



  • 夜色已深,山雾正浓。

    这一次,陆小凤终于确信自己迷失了方向。

    他认为这条路是往正西方走的,走过面前的山谷,就可以找到清泉和食物;可是这一次他又错了,前面既没有山谷,也没有泉水,有的只是一片莽莽密密的原始丛林。

    饥饿本是人类最大的痛苦之一,可是和干渴比起来,饥饿就成了一件比较容易忍受的事。

    他的嘴唇已干裂,衣服已破碎,胸膛上的伤口也开始发肿。

    他在这连泉水都找不到的穷山恶谷间,已逃亡了整整三日。

    现在就算是他的朋友看见他,也未必能认得出他就是陆小凤——那个风流潇洒,总是让女孩子着迷的陆小凤。

    这丛林中一片黑暗,黑暗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危险,每一种都足以致命,若是在丛林中迷失了方向,饥渴就足以致命!

    他是不是能走得出这片丛林,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把握;他对自己的判断已经失去了信心。

    可是他只有往前,既没有别的路让他选择,也更不能退缩!

    因为叶孤城就在后面钉着他!

    虽然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感觉到那种杀人的剑!

    他随时随地都会忽然无缘无故地觉得背脊发冷,这时他就知道叶孤城已离他很近了。

    逃亡本身就是种痛苦。饥渴、疲倦、恐惧、忧虑……就像无数根鞭子在不停的抽打着他,这已足够使他的身心崩溃,何况他还受了伤。

    ——剑伤!

    每当伤口发疼时,他就会想到那快得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剑!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锋芒和速度,没有人能想像,也没有人能闪避;如果天地间真有仙佛鬼神,也必定会因这一剑而失色动容。

    剑光一闪,鲜血溅出!

    没有人能招架闪避这一剑,连陆小凤也不能,可是他并没有死!

    能不死已是奇迹!

    天上地下,能在那剑的锋芒下逃生的,恐怕也只有陆小凤!

    陆小凤在一棵树下停下来,喘息着。现在也许已是唯一可以让他喘息的机会。

    突然之间,他觉得全身都已冰冷僵硬,于是停止了呼吸,静静的听着。

    微弱的呻吟喘息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声音中充满了痛苦。

    一种充满了恐惧的痛苦,一种几乎已接近绝望的痛苦。

    这种痛苦是绝不能伪装出来的。

    落叶是湿的,泥土也是湿的。

    一个人倒在落叶湿泥中,全身都已因痛苦而扭曲。

    一个两鬓斑白的人,衰老、憔悴、疲倦、悲伤而恐惧。

    他看见了陆小凤,仿佛想挣扎着跳起来,却只不过换来了一阵痛苦的痉挛。

    他手里有剑,形式古雅,钢质极纯,无论谁都看得出这是柄好剑。

    可是这柄剑并不可怕,因为这个人并不是叶孤城。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希望,喘息着道:“你……你是谁?”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谁都不是,只不过是个过路人。”

    老人道:“过路人?”

    陆小凤道:“你是不是在奇怪,这条路上怎么还会有过路的人。”

    老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眼睛里忽然又露出种狐狸般的狡黠,道:“难道你走的,也是同一条路?”

    陆小凤道:“很可能。”

    老人笑了。

    他的笑凄凉而苦涩,一笑起来,就开始不停的咳嗽。

    陆小凤发现他也受了伤,伤口也在胸膛上,伤得更重。

    老人忽又道:“你本来以为我是什么人?”

    陆小凤道:“是另外一个人。”

    老人道:“是不是要来杀你的人?”

    陆小凤也笑了,反问道:“你本来以为我是什么人,是不是来杀你的人?”

    老人想否认,又不能否认。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眼睛里的表情,就像是两头负了伤的野兽。

    没有人能了解他们这种表情,也没有人能了解他们心里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人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陆小凤道:“你要我走?”老人道:“就算我不让你走,你反正也一样要走的。我的情况好像比你更糟,当然帮不了你的忙,你根本不认得我,当然也不会帮我。”

    陆小凤没有开口,也没有再笑。

    他知道这老人说的是实话,他的情况也很糟,甚至比这老人想像中更糟。

    他自己一个人逃,已未必能逃得了,当然不能再加上个包袱。

    这老人无疑是个很重的包袱。

    又过了很久,陆小凤也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的确应该走的。”

    老人点点头,闭上眼睛,连看都不再看他。

    陆小凤道:“假如你只不过是条野狗,现在我一定早就走了,只可惜……”

    老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只可惜我不是狗,是人。”

    陆小凤苦笑道:“只可惜我也不是狗,我也是人。”

    老人道,“实在可惜。”

    他虽然好像闭着眼睛,其实却在偷偷的膘着陆小凤。

    他眼睛里又露出那种狐狸般的狡黠。陆小凤又笑了,道:“其实你早已知道我绝不会走的。”

    老人道:“哦?”

    陆小凤道:“因为你是人,我也是人,我当然不能看着你烂死在这里。”

    老人的眼睛忽然睁开,睁得很大,看着陆小凤,道:“你肯带我走?”

    陆小凤道:“你猜呢?”

    老人在眨眼,道:“你当然会带我走,因为你是人,我也是。”

    陆小凤道:“这理由还不够。”

    老人道:“还不够?还有什么理由?”

    陆小凤道:“混蛋也是人。”

    他忽然说出这句话,谁都听不懂,老人也不,只有等着他说下去。

    陆小凤道:“我带人走,只因为我不但是人,还是个混蛋,特大号的混蛋。”

    ******

    是春天。

    是天地间万物都在茁发生长的春天。

    凋谢了的木叶又渐渐长了起来,在丛林之中莽莽密密,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树干枝叶间,还是一片迷迷蒙蒙的灰白色,让你只能看得见一点迷迷蒙蒙的影子。

    看得见,却看不远。

    但是,却有这样一个身影,无论何时何地,陆小凤都不会错认的!

    白衣似雪,流丽高华,似乎这深密幽暗的沼泽森林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站在他面前,陆小凤觉得自己的满身狼狈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身旁的老人——“六亲不认”独孤美——喘息着,笑道:“你的胆子实在不小,西门吹雪的女人你也敢动。”

    陆小凤也想笑,苦笑,但是他实在已经笑不出来。

    他的心里正在哀嚎——阿瑛,你可把我害惨了!

    这,本是一计。

    为了进到传说中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幽灵山庄查案,陆小凤不得不做出被人追杀无处可逃的样子,好让幽灵山庄的人无法对他生疑,进而帮他“假死”——让江湖中人都以为“陆小凤”已经死了,而他却藏身于幽灵山庄之中。

    普天之下,能把陆小凤逼得走投无路的人能有几个?

    ——西门吹雪算一个,而叶孤城当然也算一个!

    但是,西门吹雪,或者叶孤城,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来追杀陆小凤呢?并且这个理由还必须足够好,好到要让江湖中的人,都以为他非杀陆小凤不可!

    答案是黄瑛给出来的。

    “如今江湖皆知,孙秀青是西门吹雪的夫人。你记不记得,你曾经在洗澡的时候被峨嵋四秀的四位姑娘闯了进去,那时你还说,‘我洗澡的时候,你们能闯进来,你们洗澡的时候,我若闯进去了,你们当然也不会生气,这种机会并不是人人都有的’……对不对?”

    ……陆小凤咣咣咣以头抢地,他那时候不就那么随口一说嘛,怎么黄瑛丫头就能给他记到现在……“我像是会去做那种傻事的人吗?!”

    “但是西门吹雪闭关修炼去不知何时才能出关,而所谓的西门夫人没有一起闭关——这种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对不对?”

    “……”陆小凤认命了。

    虽然这理由很狗血很猥琐很坏人清誉,但是被西门吹雪追杀……那就追杀吧,假戏做得逼真一点也无妨。

    但是……他想破头顶也不会想到,叶孤城居然自请要替西门吹雪来追杀他啊!

    “事情是在白云城的地盘上发生的,叶某也是西门的朋友,自当助友人一臂之力。”

    话说得冠冕堂皇,下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陆小凤简直要怀疑,自己难道曾经动过叶孤城的女人不成?!

    此刻,陆小凤正与持剑而立的叶孤城两两相对。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人也沉了下去。

    他忽然使出“千金坠”的功夫,向后掠去落到地上;就在这时,剑光一闪,如一匹华练般刺了过来——如此辉煌,如此迅急的剑光。仿佛就是忽然之间,陆小凤的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笼罩之下。

    ……一种可以令人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这一剑的锋芒,竟似比西门吹雪的剑还可怕,世上几乎已没有人能抵挡这一剑。

    陆小凤也不能抵挡,也根本不能抵挡——他毕竟负了伤。他的脚尖还未沾地,人已开始往后退。

    叶孤城的剑光如惊虹掣电般追击过来。陆小凤退得再快,也没有这一剑下击之势来得快,何况现在他已无路可退,他的脊背已贴住了粗糙的树干。剑光已闪电般刺向他的胸膛,就算他还能往两旁闪避,也没有用的——他身法的变化,绝不会有这剑的变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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