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卧室里闷油瓶已经很安静地在床上闭目养神了,我也赶紧睡下,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要养足精神。不一会,我就沉沉睡着了。

这一觉我一直睡到天大亮才醒,抬头一看,闷油瓶早就不在床上了,我也一骨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胖子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他看见我,鄙视地说:“这么大人还睡懒觉,看看人家小忆,早早就起床了。看你还没起来,就自己跑到院子里拔草捉虫喂鸡了。”

我推门一开,就看见闷油瓶和小忆,一个在西半边,一个在东半边,都蹲坐在小板凳上拔草,小白在一旁东嗅嗅西闻闻,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我一阵赧然,连闷油瓶这个地上生存能力九级伤残的都能早起干活,我真是没法混了啊。我问胖子怎么不喊我起来,胖子就更加鄙视了:“我怎么敢啊,万一那小哥怪我把你吵醒了,我有几个脖子都怕不够拧。你快点把粥喝了,我还放在锅里保温呢。”

我也懒得理胖子的玩笑话,知道他做顿早饭也不容易,赶紧洗漱了去吃早饭。吃着米粥和咸菜,我不禁想,我们三个大人吃这些还可以接受,可是小忆那孩子本来就饥一顿饱一顿瘦得跟个火柴杆似的,又是在长身体的年龄,可不能老吃这些啊。我该给他补充营养,让他把这几年少吃的都补回来,可别将来长大了又矮又小的。

我喝完粥,赶紧从昨天买的鸡蛋里拿出三个,准备给小忆和闷油瓶打几个鸡蛋吃,他们俩都需要补营养,一个需要长身体,一个需要恢复伤口。

我从院子里摘了些葱,切成葱花,在碗里放上酱油和少量麻油。然后在锅里把水烧开,把鸡蛋直接打进去。我们江浙一带很喜欢在吃早饭的时候做这个,称之为“蛋茶”。我最喜欢的是把鸡蛋打进水里捞出来的时候,蛋黄介于流质和非流质的状态,那种蛋黄非常鲜美,很好吃。

做出这样的蛋茶最重要的就是要掌握好火候,对我而言这不是难事。大概两三分钟,鸡蛋就开始漂上来,我用勺子捞出两个鸡蛋和一些汤放进碗里,一股麻油香和葱香就飘了出来。这一碗两个鸡蛋的盛给小忆,还有一碗留给闷油瓶。

我小心翼翼端出两个碗,一个递给小忆,一个递给闷油瓶。小忆不知道有多感动,我都看见泪花在他大大的眼睛里打转。我赶紧让他趁热吃了,不然一会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小忆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很香甜地吃了起来。

闷油瓶则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可能没想到自己也被我划分为了“重点保护行列”。我解释道:“小哥你身体刚好,可要补补。”闷油瓶摇摇头,说:“我没事了。”我不理他的自我辩护,继续说道:“那巩固一下也是没错的。”闷油瓶也就没再争辩,接过碗吃了起来。

我就看他坐在小板凳上,端着小碗吃东西,这感觉说不出的诡异。再看他身旁那已经堆得很高的杂草堆和基本清理干净的半个院子,我又惊叹他的劳动效率了。

这发丘二指真是百搭货,倒斗没话说,连做农活那都是顶级帮手啊。如果上辈子的倒斗界人士知道那个出场费贵得吓死人的哑巴张,现在就坐在我这个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还用那珍贵无比的手指拔草,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不知道会不会惊讶到下巴脱臼,可惜我是没机会看到了。

我还在发呆,闷油瓶就已经吃完了把碗递了过来。我接过来,闷油瓶又开始任劳任怨地干起活来,这家伙还真是个好劳动力。不过倒搞得我好像个剥削劳苦人民的万恶资本家似的。我忽然想起在巴乃的时候,他的吊脚楼里的就有把锄头,说不定闷油瓶在巴乃就是个农业好手呢。

小忆也把蛋茶吃完了,他抹抹嘴唇,说道:“吴邪哥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真香!”我摸摸他的头,不禁替小忆的身世感到心酸,这孩子长这么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笑着安慰道:“小忆,以后我会做更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你可要留着肚子。不过我可担心,你千万别吃成胖子那副猪头样。”

小忆被我逗笑了,点点头,正好看见胖子要出门,就赶紧站起来:“胖叔,我今天跟你一起上山吧。”

胖子扛着个斧头回头乐呵呵地应道:“好啊,昨天不说好了你去采些山菌回来的么?”

我拿过小忆的碗,嘱咐他小心点,小忆就蹦蹦跳跳地跟着去了。在院子里散步的小白看见有人出了院子,立马又摇着尾巴,屁颠颠得跟着出去了。真是个好动的狗,我看着远去的小白点,叹口气。

我拿着碗回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发现闷油瓶居然已经把院子里的草都整理干净了,我再次认同了胖子的那句“家有一哥,如有一宝”。

我拿出昨天买的花卉苗和已经开花的番茄,开始和闷油瓶栽种起来。东边院子空一点,我挖出一些长得不好的青菜,把五棵番茄小心地栽了进去。这可由不得我不小心,这些是我们四人一狗的未来小金库啊!

闷油瓶则负责栽种那五棵茶花和五棵茉莉,把它们分别栽在在院子小路的两侧。

马上我们院子里的植物就不仅有食用价值了,还会有经济价值和观赏价值,我不禁洋洋得意。

劳动的过程虽然有些辛苦,但是当一切都收拾完毕,看着自己的小院子一副欣欣向荣的喜人模样,那种类似于大丰收的满足与开心就会让自己觉得一切都值,这大概就是人类最原始的喜悦感吧。

我抹掉额头上的汗,锤锤腰,看见闷油瓶也已经完成任务,十棵花苗种得间距匀称,位置得当,我忍不住咋舌,这人就是个“十项全能”啊。

我看闷油瓶从早上一直忙到这会,怕他吃不消,就让他先进去喝喝水,休息一下,反正也没什么活了。他点点头,进了屋。我看时间也不早,就割了些韭菜,扯了些扁豆,摘了几根丝瓜,然后又把前两天晒的黄花菜收回屋里,准备洗洗炖肉吃。

转念间又想起门口的金桔树开始结果了,不如摘些回去泡茶喝,既可以解除午饭的油腻,还又清香消暑。想到就做,我从屋里拿了个竹篮,去摘金桔。

我正弯腰忙着摘金桔,突然感到上面投下了一道阴影,遮住了太阳。

难道要下雨?我赶紧抬起身一看,居然是闷油瓶,站在我旁边挡住了我头顶的阳光。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块湿毛巾,看样子是刚从井水里浸过的。我一感动,脑子又当机了,再加上对上他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我他娘的就觉得自己的脸比刚才晒着阳光的时候还要烫。靠,估计太阳看见我都要嘲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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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贼兮兮地接过毛巾,立马搭在自己脸上,希望赶紧给它降降温,不过说真的,用井水浸过的毛巾果真是冰凉凉的很舒服。

我低着头默默擦着脸,想说声谢谢,又觉得有些太见外。正纠结着有些冷场,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小哥。。。”我的声音刚在空气里存活了一会,就听见远远地有小狗欢快的叫声,想来是胖子他们回来了,闷油瓶也抬头向远处望着。我的声音瞬间就夭折了。

靠,这些不争气的玩意,他们就不能给小爷我晚回来一点吗?!

22

22、午饭 ...

小狗的欢叫声越来越近,不一会,一个白团就“呼”一声冲进了院子里,撒疯似得在我脚底下打转,妈的,我眼睛都快给它转花了。紧跟在后面的是背着一筐木柱的胖子和拎着一篮子山菌和野菜的小忆。

一胖子一小孩,包括那只撒疯的狗,脸上都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

我把采好的金桔放进怀里的小篮子,没好气地问道:“什么好事那么开心?胖子,你捡到大团结了?呃,不对,你捡到大元宝了?”

胖子把木头放下,笑嘻嘻答道:“那倒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天真,就是回来的路上我和小忆看了看咱们的田。嘿!那玉米和水稻长得都特好,估计过两天收玉米那肯定是个大丰收。”胖子喜滋滋地挽起袖子去井边打水洗脸,继续说:“其实哪有什么大喜事,最主要的,胖爷我那就是天生乐观的个性。也难怪我人缘好啊,唉,像我这么好的性子,招人喜爱也没办法。。。”

“行了行了”,我赶紧打住胖子的自恋告白,“你去把木头好好晒晒,马上就来搭个鸡窝。还有,别再乱吹牛了。我他娘的都看见牛在满天飞了,别掉下来砸死你!”我报了刚才胖子打扰我的“一箭之仇”,心里别提多爽,捧着金桔回屋准备午饭。

胖子摊摊手,对着小忆做了个鬼脸。小忆一边把山菌和野菜拿进屋一边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来了我们这里,终于有点孩子的样子了,不再老是皱眉抿嘴像个怨妇了。

我寻思着,一回头看见闷油瓶也跟着我一起进了屋。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看着院子里欣欣向荣的植物,看着肆意撒欢的小白狗,看着哈哈大笑的小忆,看着笑容猥琐的胖子,我的心里从来没这么踏实,这么安谧过。

他娘的,一抒情起来我就觉得自己说不出来的多愁善感。要是被那个不着调的胖子知道,他肯定又要说我像个林黛玉了。

我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招呼着闷油瓶一起进了厨房。自从闷油瓶伤好了以后,他就成为了主要劳力,烧火的活也被他揽了,以至于王胖子那家伙成了一个专门带孩子的“肥奶爸”,整天和小忆和小白疯,真不知道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也不怕被人笑话。

就这样,胖子和小忆坐在堂屋里纳凉,小白跑够了就趴在小忆的脚底下喘着气。我和闷油瓶最苦命,钻在热烘烘的厨房里,开始忙活起午饭来。

闷油瓶虽说是生活能力九级伤残,但是叫他洗洗菜,切切菜还是拿得出手的。尤其是这家伙的刀工,不愧是练家子,切得韭菜和葱段那几乎是根根一样齐,右手挥起刀来直叫人眼花缭乱,只看见刀影闪烁,等回过神来一看,韭菜已经尸横当场了。

我一边洗着山里的蘑菇,一边观赏他的刀工表演,心说将来我们没钱了就让小哥去街头卖艺吧,凭他的长相可以吸引各家的小姐丫鬟来看,凭他的功夫可以吸引男观众。然后让胖子去搭档,演个被打的沙袋、扎飞镖的靶子,或者碎大石的垫子。小忆就在旁边递道具,小白汪汪叫可以做广告。我嘛,就专门来数钱。

然后我又仿佛看到闷油瓶那江湖骗子的扮相,想到这,我只觉得太好笑了,洗着洗着蘑菇都脱了手,滑溜溜滚到地上。我赶紧弯腰去捡,可是还是忍不住笑,闷油瓶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我,手下顿了顿,居然开口了:“吴邪,你笑什么?”

我本来以为他不会管我,没想到这家伙还真会问。我被他这么一问差点岔了气,抹抹眼角的泪花,正在思考着撒个什么谎搪塞过去,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个什么梗才好。

正好这时候胖子进来了,我仿佛看见了救星,从来没觉得胖子长得这么顺眼啊,连一脸肥肉都显得富态了。

胖子瞥了一眼我和闷油瓶面面相觑的样子,坏笑道:“二位这还真是有情调啊,洗个菜都要眉来眼去的。我说你们俩现在可是上有老下有小,担子重得很,别整天腻腻歪歪的,有点担当啊,组织才会给你们提拔。”

“什么上有老下有小?!胖子,没依据可别乱说话,组织可不要不诚实的同志。”我假装轻蔑地说道。

胖子抢过我手里的蘑菇,把它当作一个微型话筒,清嗓道:“天真无邪同志,我王胖子虽不是出家人但是也不打诳语。你看,我不就是那个老吗?小忆不就那个小吗?所以说,你们俩不就是咱家里的顶梁柱吗?哈哈,要不要我唱首。。。那个什么。。。夫妻双双把家还,给你听听?要知道胖爷我除了十八摸,还是有很多其他成名曲的!”

胖子刚把话说完就一溜烟跑了,估计知道自己少不了被我一顿打。哪知道这个缺德的,临走还把被利用完的可怜蘑菇一抛,他娘的,真是无情无义,恶劣至极!

闷油瓶眼尖,一个转身,一个箭步上前接住蘑菇。

我被胖子说得哑口无言,妈的,这家伙的口才从来不用在正经事上。我看向闷油瓶,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里的蘑菇递给我,我却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解释道:“小哥,你别信那死胖子的话,他口无遮拦习惯了。”

闷油瓶不置可否,低低“嗯”了一声,继续去切菜,我心里说不出来的奇怪滋味,觉得痒痒的,又有些不甘心,觉得闷油瓶该说点什么,老是这么淡定,让我一个人在这别扭纠结,太让小爷我不爽了!

我就这么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仿佛白日梦游般。所以做韭菜炒蛋时,我一个没注意,没想锅子烧太热,一倒油就有一个大油花溅到了我的手上,烫得我惊叫了一声。仔细一看,手上红了一块,我赶紧用袖子擦掉油再看,还好不严重,没烫出个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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