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闷油瓶踏着云梯将麻布铺上竹架,我在另一边的梯子上给他打下手——揪揪布角之类的。站在云梯上看向远处,只觉视野一片开阔,身心舒畅。村里的稻田有些已经收割,有些还一片金黄,从我这里看就像一大块华夫饼干。



华夫饼干……我忽然有了个点子,既然黑瞎子在西域做贸易,那肯定少不了牛羊生意。我托他买几头奶牛回来,挤了牛奶可以做奶油。那么以后我开饭店的时候就可以制作西点了,绝对是这里“举世无双”的招牌点心,就凭这个打出名气都很有可能。



我一股脑地寻思开饭店的事,之前我还想着把饭店开在同仁城,现在知道了小花和黑眼睛都在京城,我就改变主意了。兄弟们在一块多好啊,都在京城总算有个照应。可惜京城是王公贵族云集、寸土寸金之地,想在那里做生意,没点背景还真难立稳脚跟。



不过……我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闷油瓶,看上次那个梁大人的反应,闷油瓶应该是宣国的大官,拼背景闷油瓶应该够格。可是我内心又十分不想闷油瓶暴露自己的身份。官场诡谲,闷油瓶还是什么皇上面前的“红人”,那他一旦回到朝廷,我们岂不是又要回到那种斡旋在各种势力和阴谋中的日子了?



况且当初闷油瓶明显受到追杀,逃跑时晕倒在我们这里,说明他必有树敌,而且敌人大有来头,不然不可能把闷油瓶逼到如此境地。现在他失忆了,要是我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重返京城,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我皱紧眉头,他娘的,现在的事情变得有些复杂,条件矛盾,真是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吴邪。”熟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在云梯上。



忘了帮闷油瓶揪麻布了!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赶紧动手干活,面上有些赧然。



闷油瓶手下不停,随意说道:“云梯上要小心点。”我手里一顿,挠挠后脑勺,重重地“嗯”了一声。



我和闷油瓶配合着忙活了一天,才把十座大棚的棚顶铺上了麻布,也就是说还要再做两天才能全部完工,还好这活儿不吃力,只是有些无聊。



吃完晚饭我和胖子侃大山,聊了一会就发困,躺到床上却又忽然睡不着了。



又来了……我哀叹,最近睡眠质量很差,折腾死人了,有时候半夜会做噩梦,一身冷汗地突然惊醒,有时候又一夜半睡半醒,第二天蔫得就像霜打的茄子。早知道这样我就跟着村里人去收稻了,保证累得睡相如死猪。



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等闷油瓶上了床,我怕自己乱动影响到他,就强迫自己数羊入睡,数着数着也分不清是睡还是醒。

朦胧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窗户那里发出了轻微的响动,像是老鼠。我想睁开眼看,但是眼皮重得抬不动。过了一会那声音没了,我心里一松,懒得去想。



可是又过了一会,那声音又接着响了起来,夜深人静,我的耳朵异常灵敏。我不耐地逼迫自己抬起眼皮,聚起几分神志向外望去,突然发现窗户那里站了一个人影!



我头皮一炸,刹那间清醒了过来,身上像过电一样阵阵发麻。我惊悚地瞪大双眼,确定那黑影不是我的幻觉。



他娘的,真见鬼了!我下意识地想喊闷油瓶,结果一只手却以惊人的速度捂住了我的嘴。



黑暗中,我看不见闷油瓶的表情,只感到他的手正大力捂着我的嘴,力气大得让我下巴都疼,他想把我下巴捏碎吗?我忍不住扭了扭头,闷油瓶压了过来,声音低哑:“别动!”



你下巴要碎了你试试看不动啊?!我心里吼了一句。抓住他的手松了松力气,点头示意我不会再乱动,闷油瓶这才把手拿开,侧头看着床边。我也屏住呼吸,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那个黑影。



那人静静立着,没有动作,良久之后又传来一声轻微的“撕拉”声,像是用极其锋利的小刀划过窗格。黑影抬起手臂,稍一用力,居然将窗户中间完整地掏出个洞来,妈的,这是古代版007啊!那人轻手轻脚地搬走窗格,人影透过月光清晰地投射在地面上,身材魁梧,是个男人。



“簌”的一声,那人纵身跃进屋里,就地一滚,动作灵巧几乎没有声音,就像是京剧里的武生表演,可惜现在的情况不是嗑瓜子看戏的时候。



那人在地上蹲了一会,看我们没什么反应,竟然从怀里掏了个火折子出来,点燃了自带的一根蜡烛,朝我们床边摸索过来。靠!这个黑衣人不会是想请我和闷油瓶吃烛光晚餐吧?



或者他是个采花贼,想看清床上人的容貌,免得花没采到反而自己被采?有没搞错啊大哥,你要是看见床上是两个大男人估计会吐血三升的!



我心里的紧张感一打岔就全消失了,现在只觉得很想笑,对一会儿这个“采花贼”看见我俩的表情充满期待,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跟田伯光长得一样猥琐。那黑影离床铺越来越近,我眯起双眼装睡,眼看着那人举着蜡烛就要凑近我们俩的脸。



闷油瓶忽然发难!他一把抓住黑衣人的手腕,甩灭蜡烛,接着就伸手去抓黑衣人的衣领,那人功力也不差,反身挣脱。闷油瓶啧了一声,借助那人挣脱之势一跃而起,一脚抵住那人腰盘,伸出自己的奇长二指直捣黄龙,掐住黑衣人的咽喉,那人闷哼一声没敢乱动,嘴上说着:“这位兄弟请高抬贵手,我并无恶意,只是在这附近寻找一人。”



找人?谁信啊,我心说,找人要像个贼一样的从窗户进来?还好有闷油瓶在,阎王都得给爷几个绕道!



我像个小跟班似的屁颠着捡起火折子,点燃桌上的油灯,准备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胆敢闯进老子的房间。



屋子里有了光,我转头刚想问话,那人忽然凄厉地喊了一声:“首领!”颤抖的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竟不像装的,这是什么情况?!我手一抖,一滴灯油直接溅在了手上,烫得我赶紧放下油灯,吃痛地甩手,闷油瓶分神看了我一眼。



现在的情况已经诡异得超出了我思考的范围,什么首领?难道闷油瓶是这里采花团伙的首领,在全国范围内流动作案?!



“首领,总算找到你了!苍天保佑!陛下也可以放心了!”那个黑衣人激动地一下子跪了下来,闷油瓶收回手,一言不发,不知道在寻思什么。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那个……这位老兄,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不温不火道:“这是秘密,寻常百姓不可知晓。”



靠,这是明显的阶级歧视!我看着这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方度赶得上液晶平板电视机,忽然就觉得这人应该去新闻联播当主播,长得忒正气了,可惜思想太陈旧。



闷油瓶在桌边坐下,朝那人丢了句“起来吧”,那人赶紧利索地爬起来,垂手谦卑地站在闷油瓶面前。我以为闷油瓶又要启动他的影帝模式,表演一番,然后连蒙带骗再打发走一个。

结果他居然开门见山地甩出自己的老底:“我失忆了。”



“你说什么?!”我和那个“电视机”一齐出声,我瞥了那人一眼,觉得他惊讶得下巴都快砸到地上去了。



“我是失忆了,”闷油瓶很淡定地重复了一遍,“现在你要把所有关于我的事全部告诉我。”但是神色却是不可置疑地威严。



“首领?怎么会这样……想不到…想不到首领居然遭此不幸,属下这就全部告知首领。”

“电视机”脸都痛苦地皱了起来,就差没有挤出眼泪:“但是,有外人在场……”那人嗫嚅着瞅了我一眼。



“你他娘的才是外人!“我瞪了他一眼,心里火大:“我可是你首领的救命恩人外加心腹左右手!”



那台“电视机”看闷油瓶点头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始讲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忙着期末的事,速度慢了~~么么哒

55

55、决断 ...





“首领,你是我大宣国麒麟阁的阁主。麒麟阁是专门辅佐君王的暗部,其首领可在朝中任职,明面上代表麒麟阁,其余人等一律隐藏身份。我们麒麟阁行事机密,只听当朝天子的命令,朝中大小事宜,各个势力讯息,不管是明面还是暗地,都在我们的眼线之下。”国字脸的“电视机”讲到他们的暗部,一脸得意,眉飞色舞。



真没想到闷油瓶是这里FBI的长官啊,我心想,放到咱中国古代,应该比较类似雍正帝的粘杆处首领,但是权利更大些。



“我们每任首领辅佐一代君王,由君王自己到神秘的‘隐族张家’选择麒麟阁首领的人选。首领,你是张家的‘起灵’(职位称,即族长),也是我大宣国第9任麒麟阁阁主。”



听了这段话,我心里“咯噔”一声——当年的张起灵也是张家的族长称谓。为什么闷油瓶还是摆脱不了家族的桎梏……从前是控制中国历史走向的张家(藏海花中提到),现在是和朝政紧密联系的神秘隐族,举足轻重的大家族背后都是沉重如山的责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定?我暗暗捏紧拳头,心里很乱,安逸了太久,这一切打得我措手不及,如果又要陷进新的漩涡,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电视机”讲到了闷油瓶遇袭的事,我强迫自己继续认真听了下去:“陛下登基之时,根基不稳,大皇子意欲谋反,被首领察觉。形势非常严峻,陛下派首领率我麒麟阁半数人马搜寻谋反证据,如果必要,可以先斩后奏。”



我暗暗心惊,所谓的“先斩后奏”难道是弑兄?果然,兄弟反目是皇位更替中最常演的戏码。闷油瓶居然参与这么危险的事,皇家秘辛都被他知道了,以后要脱身岂不是更难?



“可是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此事,大皇子手下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我们人手不够,兄弟们死伤惨重。首领权衡利弊,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决定送出谋反证据由陛下亲自处理。”那人说着竟有些哽咽:“首领命令我们先行护送证据上京,自己垫后拖延叛党……早知道他们后来还有增援,我等是无论如何不会留下首领断后的!”



“电视机”缓了口气道:“后来……我们就再无首领音讯。大皇子谋反证据确凿,陛下龙颜大怒,将大皇子秘密监禁,参与谋反者都被安了各种各样的罪名秘密处决。陛下也很担心首领安危,但此事涉及皇家私密,陛下只能派我们麒麟阁众人暗中搜寻首领的下落。我们只知道首领必是带伤逃匿,但是需要搜索的范围很大。属下办事不力,前几天才搜索到同仁城附近的深村,探听到吴家捡了一个重伤者的讯息。属下不敢延迟,今天就来确认了。没想到真是首领!属下欣喜若狂,首领无恙,真是苍天有眼啊!”那人渐渐激动起来,感动地热泪盈眶,像是又要跪拜的样子。



你们首领身体无恙,但是记忆没了,怎么看也不算是多大的好事,拜老天可亏了,我心说。



闷油瓶听了这么长的一段故事,居然还是没什么表示,气氛一时又凝住。



“如今朝中局势怎样?”闷油瓶突然发话。



“一切平稳,不过陛下依然很挂念首领安危,我等恭迎首领早日归朝。”那“电视机”扑通跪了下来,态度恭敬地宛如膜拜神灵,还带着一股子激动不已的哭腔。



闷油瓶淡淡说道:“你先去堂屋坐着。”那台“电视机”抽抽鼻子,擦擦眼泪,毫不迟疑地回答:“是,首领!”



我知道闷油瓶肯定是有些话要和我说,就很自觉地在他对面坐下。



其实我听了刚才那人的讲述心情很复杂,闷油瓶在这里的角色很厉害,搜罗信息,负责探查,还可以秘密处理许多上不了台面的事,绝对是是皇帝的心腹,称之为“御前红人”不为过。但是伴君如伴虎,闷油瓶知道了这么多皇家的秘密,掌握有那么多官吏的讯息,知道的太多终将会惹来君主的猜忌和小人的眈视。



这是一个把握生杀大权的宝座,这也是一个惹来杀身之祸的陷阱。再加上闷油瓶身后还有一个神秘的强大家族,以后的路肯定不平坦。



“小哥,你还准备回京吗?”我心里乱得像一团麻,迫切地想知道他的答案。



昏黄的灯光在闷油瓶的脸上打下阴影,他微微垂下眼,看不清神色:“刚才那人虽然听命于我,但肯定更服从于皇帝。我在这里的消息瞒不住。”



“那你的意思是……回京?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分得清敌友,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心里火燎火燎地着急,总觉得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就此又要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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