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会的,”闷油瓶摇摇头,“我会处理这件事。”



“你怎么处理?又是你自己处理!他娘的,你别告诉我你又要搞失踪!”我气急败坏,觉得这人什么都会自己承担,真是过了几辈子都不会改的臭毛病!



“现在是处理这件事的最佳时机。”闷油瓶抬起眼,语气不容拒绝。



你要处理也讲清楚一些啊,妈的,不管你这次想怎么办,我都会一跟到底!我咬紧嘴唇:“你要回京,我们就一起去!”



闷油瓶摇摇头:“你没有必要去,我处理完了就会回来。”



“不行!”我下意识地一拍桌子:“反正我是会去的!哪怕你夜里偷偷走,我第二天依旧会骑马去找你!哪怕你再按我脖子把我按晕,只要我醒过来我就去找你!除非你把我打咽气,不然我就会一直去找你!”我觉得自己几乎是把这些话吼出来的,眼睛瞪得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缺口的地方让复杂的情绪瞬间决堤,所有的感情好像火山喷发一样淹没我的理智,让我的身体身体微微颤抖着,竟有种绝望再临的恐惧。



闷油瓶没有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脸上是少有的惊讶:良久才开口:“我说了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我不管这些,”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说了要去就一定会去。”



闷油瓶定定地看着我,还是摇了摇头:“会有危险。”



“你明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单枪匹马自己去!我跟你说,你他娘的别再搞个人英雄主义!”我一时情急,竟然豁出去了,胆子肥到在闷油瓶的面前喊了起来,事后我还阵阵后怕,要是那时候惹毛了闷油瓶,岂不是一个指压就直接game over了。



闷油瓶陷入沉默,整个人在灯影下忽然显得有些疲惫的样子。我也渐渐冷静下来,脑子里“嗡嗡”直响,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了,一想起从前的事我就没法冷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实在太怕这个人再玩失踪。



我站起身,走到闷油瓶身边,尽量放缓了声音:“小哥,我不是要跟你发火,我只是觉得你不要再为别人想那么多了。我想跟着去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死是活我都认,你一直都为别人想那么多,为家族负担那么多,我……”



“你不是别人。“闷油瓶忽然打断我的话,抬头看着我,眼睛倒映出灯火的暖黄色,坚定而温柔。



我一下愣住了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暧昧不清,我脸上一烧,越想越觉得很暧昧。



“我……我当然不是别人了,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我很想说出“过命兄弟”这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说出来,这种别扭和不甘心的感觉就好像在背叛自己的内心。



我支支吾吾地就是说不出下文,窘迫地连手摆在哪里都犹豫半天。闷油瓶看我那别扭局促的样子,低下头似乎轻扬了一下嘴角。妈的,这个家伙难道是在嘲笑我?!



我脸上更烫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些恼怒,又有些担心,还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欣喜,我恨透了自己这个时候丰富的感性思维,老子的逻辑和理性思考都跑到那个旮旯去了,快给我滚出来!



我这边正百般滋味在心头,闷油瓶却忽然起身走向堂屋,冲那个“电视机”抛下一句“回去复命”,然后又折了回来。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的属下“电视机”以神一般的速度立正,然后半跪着行礼,说了一个“是”,就利索地闪出了房间,动作极快,像一阵影子晃过。



我说兄弟,你真该去跳机器人舞啊!我忍不住惊叹,看来这里的麒麟阁真不是盖的,高手如云啊,果然,有神一样的首领就有神一样的部下。我想起胖子,忍不住暗笑,有猪一样的队友真是伤不起。



“吴邪,说说我们从前的事吧。”闷油瓶拿起油灯,走向床边,回头对我淡淡道。



我一愣,脑子里又是“咯噔”一声,瞬间竟然是悲喜交加的感觉。今天晚上我算是栽了,被这个家伙几句话整得好像经历了许多大起大落,情绪来得措手不及,简直像个间歇性神经病患者。妈的,要是在这时代得了心理疾病,我去哪里找个心理医生回来?



我爬到床里边,闷油瓶轻轻吹熄油灯放在床头,我枕着胳膊,月光透过那个掏出来的窗户洞,静静洒在卧室里。



“小哥,要我把之前的事告诉你有个条件,你得带我一起进京!”我忿忿说道,威胁起他来。



闷油瓶侧头看看我,居然很轻易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正对着我,好像在等我讲故事。没想到这家伙终于松口了,看来软磨硬泡还是有用的,我心里偷乐。



月光朦胧中,闷油瓶一副认真听故事的模样,我忽然生出一种给小孩儿讲床头故事的错觉,差点就要讲成 “从前有个庙,庙里有个和尚”之类的了。我赶紧把各种乱入脑内的想法挥走,理了理思绪,把我们的故事从那个遥远的“战国帛书”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被各种论文折磨得奄奄一息还爬来更文。。。我真是好坑品啊啊啊【泥垢!】

56

56、来信 ...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讲着讲着就没了意识,一早醒来床边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我回忆起昨晚的事,窗户上的洞还显示着一切不是梦,我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完了!闷油瓶难道又不告而别了?他娘的,明明都答应了老子!



我慌慌张张地披衣起床,趿拉着鞋就跑出了卧室,堂屋没人,厨房里只有子文在熬粥,我更急了,冲着院子大喊一声:“小哥!”果然,没有人回应我,我心里猛地一沉,甚至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一大早练什么吊嗓子啊天真!”胖子从西厢房出来,嘴里叼着个馒头,手里还拿着一卷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艳俗小说书。



“小哥哪去了?”我急吼吼问。



“你家那口子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不过,我说小天真,你俩想要花前月下,对月谈情就到院子里来嘛,干嘛在窗户上掏个洞?搞罗曼蒂克也考虑点成本行么?”胖子指了指那个洞,一脸猥琐的笑容。



我没空理胖子不咸不淡的玩笑话,不耐烦地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胖子听到闷油瓶的身份,直接下巴一张,掉下去的馒头“滴溜溜”地在地下滚了好几圈。



胖子呆愣愣地来了句:“天真你可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浑话,小哥可能抛下我们一个人去见皇帝老子了!我们赶紧套马车,我要去……”



“吴邪。”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好像掐准了时机打断了我的话。



我嗓子一紧,看见门口那瘦削的身影和淡然的眼神,心里早就把他骂了千万遍,但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毫无火药味的“你去哪了”。我心里哀叹,吴邪你没救了,真是个没出息的货。



“吴邪哥哥,你不用着急!张大哥只是带我去练武了,我们今天很早就起床去树林里练倒挂了。”小忆很懂事地跑过来揪住我的袖子,仰头看着我,一脸“我很会安慰人”的表情。这孩子,跟胖子混久了都快成人精了。



我心里一定,原来是虚惊一场。弯腰刮了刮小忆的鼻子,我还是放不下面子,嘴硬说着:“我没着急啊,只是问问而已。”



胖子嗤笑一声,嘟囔道:“还说没急,小忆都看出来了……”



我语塞,赶紧换话题:“好了好了,一会就吃早饭了,小忆快去准备一下,其他几个孩子过来了也就该读书了!”



小忆听话地点了点头:“嗯,我要把昨晚练得那张最满意的字给小森看看,现在我的瘦金体写得能见人了!”我摸摸他的头以示嘉许,小忆开开心心地蹦进了自己的房间。



胖子缩了缩脖子,冲闷油瓶福了一福,阴阳怪气道:“首领大人,属下也告退!”说完就慢悠悠晃进了厨房,也不知道又去偷吃什么。



“胖子,把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吃了,别浪费!”我恶作剧地在他身后说道,换了胖子一个翻得像媚眼的白眼。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闷油瓶,我有些尴尬,移开视线随意打着哈哈:“小哥,那个……呵,我昨天讲故事讲到哪了?不小心睡着了。”



“蛇沼。”闷油瓶漫不经心答道,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我答应了你的,不用担心。”说着竟然捏了捏我的手,好像是在让我放心。



可是……这颗定心丸效果强大得堪比原子弹啊!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血液一下子冲上脑门,也许是因为他刚刚练完功夫的原因,他的手很热,搞得我连手掌心都烫了起来。



闷油瓶低头看了看我连鞋都没穿好的狼狈样,又说了声:“收拾一下吧。”我晕头转向地低低应了一声,晕头转向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晕头转向地好不容易才平复下乱了节奏的心跳。



不一会,子文熬好粥唤大家吃早饭,我正帮他一起摆放碗筷,忽得就听见小白在外院狂叫,我心里奇怪,这家伙早就和村里人混熟了,怎么还乱叫。难道是来陌生人了?



我刚想出门一看,就看见二道门里进来一个身着劲服的高大汉子,走路虎虎生风,边走边爽朗地大声问道:“不知这位可是吴邪吴公子?还望主人家恕我未经允许就进入内院之罪啊!”



我连忙点点头,让他不要客气,那人抱拳一笑:“吴公子,我是旺德福商行的马队队长,高从,吴公子如不嫌弃叫我老高就好。这里有封文书是我家老板吩咐要交给吴公子的。”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给我,接着说道:“老板他说了,您要找的人错不了,这是那人的证明信物。如果吴公子想要进京,老高必定按吩咐带路!”



我脑子里一炸,然后忍不住一阵兴奋,难道是小花的消息?他娘的,总算是有消息了!黑瞎子办事的效率真高!



我谢过高从,接过那薄薄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拆了开来,也不知道小花给我什么证明信物,这么薄,难道是银票?!不过,哲人说过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证明自己的存在了,小花要怎么证明呢?



我心里太激动,手忙脚乱展开那张小小的纸片,颤颤地打开那简陋的一张纸。深吸一口气,我心情还是紧张,仿佛当年在看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样,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吴邪:瞎子叫我写封信证明□份,我想了想,你看了这字迹就该确认是我没错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找个更有力的证据,有什么事是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呢?我突然记起在四姑娘山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血管挑断了。’嗯,这个证据足够了。”(此梗出自盗七)



这封信就这么短,署名没有,只有一朵画得很残的幼儿园水准的五瓣花。



我一把团起这张纸片,咬牙切齿:靠啊,小花你真是劣根性万年不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冷笑话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天真?真的是解当家的信?”胖子瞪大眼睛,也是一脸欣喜。



“嗯,看来我们要提早进京了,而且小哥的事也该去解决了。”我把那个纸团揉了揉,随手又塞进信封,往袖子里一放:“不过走之前我还得把咱们大棚的事给吩咐好了,这也不能耽误。”



闷油瓶点点头,侧头看着我:“一会我们就去大棚。”你比我还急干嘛,我心里说道,有点不是滋味,朝廷的事很重要么,重要也不急于一时。



我招呼高从坐下,子文给他泡了一杯茶,他已经吃过早饭,就坐在旁边和我们聊聊天。高从和胖子很聊得来,两个大嗓门加一起,侃大山来更带劲,胖子索性拿了个包子直接坐到人家旁边,挤眉弄眼道:“我说老高,你去过西域那么多地方,那里的妞儿是不是漂亮的很?”



这个王胖子,丢人还要丢到国外去吗?!



哪知道那老高居然也来了劲,伸着脖子在胖子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相视一笑居然都猥琐地笑了起来。我暗叹,真是物以类聚,看来胖子总算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怪叔叔”战友了。



吃完早饭,我和闷油瓶去给村里人吩咐反季节种植的事。我们把番茄种子交给符里正,吩咐他再过几天就把番茄分给每户人家播种,如果地方足够,还可以再种些黄瓜之类的夏季蔬菜。



符里正听说我们要走,吓得不轻,忙说大棚这么大的投入,万一搞砸了,这责任他可承担不起。我笑着说:“你就放心吧,顶多一个月我们就会回来的,而且我已经把反季节种植的关键告诉子文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吧,对了,晚上的油布千万不要忘了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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