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得很,正好我们也不喜欢别人服侍。”胖子赶紧解释。我们也都纷纷点头,几个大男人还要小女孩们端茶送水,这才丢人。

“看来各位和我们老爷真的有些像呢,老爷他最烦那些丫鬟小厮叽叽喳喳吵闹,也不喜生人靠近,能一下子带这么多朋友回来,老朽是生平第一回见到。”福伯笑得满脸褶子。

可惜这个老爷也许不是你们原来的老爷了,我心说。不过照福伯这么说,闷油瓶其实也跟这里的原来生活的“张起灵”一样,就是这样孤僻厌言的人。

福伯带我们进了客厅,整个客厅显得有些空荡,没什么金玉古玩做装饰,只有一些雕花红木桌椅显现出这家主人的尊贵身份。

我注意到与一般人家不同,张府客厅正中央的案台上供着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尊金雕的麒麟像,这真是纯金的?我忽然很想掂量掂量,这么大一个,如果是纯金的,啧,那得多值钱。

不过我还是按捺住这份心,询问福伯为什么供着麒麟。福伯简单解释说这是张家的圣兽,无论是外家还是本家,只要是张家族人,都要供麒麟。

这番话里我又听出了另一个消息,这里的张家居然和之前的张家一样,也分外家和本家,那所谓的隐族是不是只指本家?闷油瓶在这里的角色是不是和前世一样,逃不掉劳什子家族的责任?

我心里咯噔一声,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办了。

“天真,我去瞎子那里取行李,我们还是住在小哥府上好,沾沾皇气!”胖子看看日头,准备今晚就住进张府。

我点点头,小花和黑眼镜还有其他事,也跟胖子一起先走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三人。

福伯看了看我,和蔼道:“先头有人来送消息……如果老朽猜得不错,这位想必是我家老爷的救命恩人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我叫吴邪。”我老老实实回答。

“好名字……我家老爷难得对人这么上心,明天老爷去面圣,公子可一同去?”福伯看了看闷油瓶。

“啊?我,我也可以进宫吗?!”我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可以有亲眼看见古代皇帝的殊遇,这感觉就像中了头彩。

“当然可以,首领决定带进宫的人自然无人可拦。”福伯语调平静,但是其中蕴含的强大气场却惊人的压迫。

“你家老爷的权利这么大?”我还是有些吃惊。

福伯低头轻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好厉害,我一阵子心神荡漾,以后我也敢大言不惭地和别人吹嘘了:“爷我上头有人!”

不过,我赶紧遏制住自己的小人思想,无论闷油瓶原来这条路多么风光,我之前已经想好了——我只希望和他过普通人的生活,什么诱惑也无足动摇。

“福伯,你家老爷失忆了,我想——我们俩进宫面圣,是不是有什么规矩要守?”我想起古代那些动不动就喊一句“来人,把他拖下去斩了”的暴君,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福伯点点头:“这也是我接下去要说的,老爷身份特殊,见我皇只需半跪,但是吴公子乃一介平民,一睹皇颜本是大幸,要行大礼。”说着福伯就给我讲解行大礼的动作要领,我心里直翻白眼,要我去给一个陌生人下跪?!靠,老子才不干,大不了我不进去见皇帝,反正皇帝也是个人样,又不会长出个猪头。

我心里这么打算了,但是福伯讲解宫廷礼仪的时候我还是仔细听着,以防非要面圣的情况出现。福伯讲话速度很慢,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思维逻辑都很清晰,讲话抓要点,繁琐的宫廷礼教被他解释得浅显易懂,看来他也不是简单人物。

胖子好像掐准了时间,正好赶在张府开饭的时候拿了行李回来。这顿晚饭,六菜两汤,张府不讲究尊卑,福伯也坐着和我们一起吃饭。说实话,张府的厨子手艺不怎样,菜式虽然丰富,但是滋味很一般,大概就是个寻常的伙夫,这也符合闷油瓶这种不讲究吃穿住的性子。我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要好好指点这个厨师几下,闷油瓶不懂怎么享受生活,但是既然我在,就会尽力让他过得舒服。

饭后,胖子哼哧哼哧地去客房扑床铺,我住闷油瓶的房间,福伯已经事先准备好了铺盖。所以我俩无事可做,就在张府的院子里散步消食,惹得胖子一阵眼红。

张府的房间摆设虽然简单,但是园艺绿化搞得不错,满庭芳华,赏心悦目。我想趁这机会跟闷油瓶商量下明天进宫的事,其实有个主意在我脑子里盘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想闷油瓶过普通人的生活,现在问题的关键有两点,一是他官职太大,二是他身为隐族张家的族长,这两点都是我的绊脚石。所以,如果他可以辞官——第一个问题就解决了。

但是……他会愿意吗?我心里也不确定,一直都开不了这个口。如果他想干一番大事业,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也是男人,知道一般男人都会有这样的雄心抱负,尤其是在他有这个实力和条件的时候。到嘴的鸭子还放飞了,这是傻子会做的事。

“小哥,”我盯着青石板缝里的小草,有点心虚:“你明天见了皇帝,会说什么?”我绕着弯子开了口。

“如实告知。”闷油瓶毫不犹豫道。

“嗯,是该这样,那……报告完情况呢?”我有些紧张,垂下眼,我多么希望他会说……我要辞官……

“辞官。”闷油瓶依旧毫不犹豫。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真的?”

闷油瓶淡淡“嗯”了一声,让我瞬间知道了什么叫欣喜若狂,没想到他真的愿意舍弃这一切!

“小哥,你舍得放弃这些?和我……和我……”我语调有些轻微的颤抖,后半句竟有些哽咽着一直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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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点点头,帮我补完了后面半句:“和你在一起。”

他用一向淡然的语调说出了这句话——这句意义重大的承诺。

刹那间,各种复杂的情绪自我心里涌出,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刻,我好像如坠梦境,周围的一切,包括闷油瓶,都虚幻美好得不真实。我呆站着,忽喜忽悲,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眶有些发酸。

我患上失语症,没有一句话可以在这时候说出口,语言无法表达我内心所想,唯有——唯有现在,立刻,马上拥住这个人……

而我就是这么做了,一步上前,狠狠拥住了他。闷油瓶并未惊讶,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我终于不争气地闭上眼,有滚烫的东西滑过脸颊,我也不管丢不丢脸,直接擦在了闷油瓶的身上。妈的,把老子逼成这样,你活该!

我缩紧手臂,闷油瓶的头发柔柔顺顺地贴在我的脸侧,他的温度,他的呼吸,我都可以感受到,这都是真的,真的!

古人所谓两情相悦,现代人所谓幸福感——此刻的我大抵明白其中含义,这份浑身轻松的释怀,这种再无秘密的默契,仿佛冬阳,驱走阴霾和黑暗,融化我心里所有的寒冰——我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刻。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站在深秋的庭院里,秋风飒飒,树叶相互拥挤着发出窸窣的声响,我的心从未如此温暖和平静,忍不住嘴角上扬。

靠,老子一会流泪一会微笑,表情该是有多奇怪,快被闷油瓶整成表情帝了。

我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眼神灼灼地望着闷油瓶。

“怎么了?”闷油瓶侧过脸。

“你明天去见皇帝,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你立了大功,又失忆,那个腌萝卜皇帝肯定会给你赏赐的!”我兴奋道。

闷油瓶点点头,我心里一喜:“那你可千万不要那些封号什么的精神赏赐,来点实际的,比如金银财宝,最好是赏赐一套黄金地段的店面楼!那我们以后就省事好多了!”我兀自讲着自己的计划,开心得摩拳擦掌。

“你惦念的是这个?”闷油瓶难得的有些惊诧,接着居然忍不住轻笑起来,眼睛都笑弯了。

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一下子呆住了,忽然觉得一阵惊悚,妈的,要是有个相机拍下来多好。让这家伙也知道,其实他笑起来也很好看。

闷油瓶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了看我,突然伸手从我头上拿下一片树叶。我摸摸头,再抬起头,就发现他的脸好近。我微微一愣,两个人都停止了动作,闷油瓶的脸忽然凑近,我脸上一烧,下意识地闭上眼……

“福伯!哪去了,我说福伯,被套找不到了!福伯!”胖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

我惊得一下子睁开眼,闷油瓶也别开脸,他脸色如常,我却烧得慌,我轻咳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闷油瓶也不废话,拉住我的手,继续散步,我们俩安安静静享受凉爽的秋风,月亮刚挂上夜空,迷蒙的清辉洒下,照在我们脚下的落叶上,仿佛给我们铺好了以后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薇若要出门一段时间,大家不要太想我哦【泥垢!谁会想你!】~~回来会更好几章的,么么!!!

63

63、面圣 ...

这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安心,好像所有担心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某个人的某一句话。上一世有他在的时候,我无论是在多么惊险的情况下,总是能够睡得安心,如今,有了他的承诺,我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闷油瓶推醒,天还只是蒙蒙亮,但是一想到要为进宫面圣做准备,我就立刻清醒了过来。整个张家大院,除了胖子这个事不关己的在安稳睡觉,福伯、门房阿丁和厨房的伙夫都起了个大早。

福伯从衣柜里找出了闷油瓶的官服,又给我找了一套闷油瓶之前穿的月白色华服,逼我穿上,说是面圣的时候能够多体面就该多体面。还好我和闷油瓶身高相仿,穿上他的衣服虽然气质不搭,没他那么大气场,但还是贵气逼人。

闷油瓶则穿上一身黑色金纹的官服,腰间一条金丝腰带,系上一枚麒麟白玉,这身行头配上闷油瓶不苟言笑的表情,周身的气场强大无比,直叫人看了就想低头,我总算明白了“不敢直视”这词形容的感觉了。说起来,这块麒麟白玉是福伯从一个楠木锦盒里拿出来的,想必极其珍贵,我猜这是麒麟阁首领的身份证明。

闷油瓶很随意地掀起下摆坐下吃饭,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利索又威风,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潇洒姿态,看得我羡慕不已,天生的衣服架子大抵如此。我也暗暗仔细复习了福伯教我的宫廷礼仪,动作越发上心,挺直背部,纠正坐姿,举筷的高度,我都做得仔细。一顿早饭我和闷油瓶吃得是仪容举止,都文雅得要命,看得福伯连连点头,还好胖子不在,不然肯定吓得要喷我一脸粥。

天色虽已大亮,时辰却还早,但我们已经出发去皇宫了。福伯说皇帝早朝已下,这个时间去正好。我心想这皇帝也真是辛苦,这么早就要起来工作,和我们清朝时代的皇帝可以一比了。

张府是离皇宫最近的府邸,但是福伯还是让我们坐马车去,说一会我们就知道原由了。我们登上了张家的豪华马车,没曾想这马车虽然外表朴素大方,但是进去后却是奢侈豪华。车厢内一色铁木坐具,狐裘软垫,旁边还有小书架和小茶几,茶壶、点心一应俱全,就差一个按摩浴缸和无绳电话。我咋舌,原来这辆马车的规格就是林肯加长版?

开马的司机是熟人,就是门房阿丁,看来张府的下人不仅少,还一人身兼多职,真是辛苦活计。阿丁轻车熟路,驾车技术和胖子是云泥之别,又快又稳,我还想尝口点心,眼睛一眨,就到了皇宫——我真是搞不懂,离皇宫最近的府邸有什么必要坐马车?!

阿丁不知道冲守皇宫大门的士兵亮了什么东西,我们竟然一路无阻,驶进了皇宫内城!看来福伯所说的之后便知,原来是指我们可以坐马车进皇宫,没想到闷油瓶的身份如此尊贵,这等待遇我以为最起码是个皇族成员才可以享受……

我侧头看了看闷油瓶,心里打鼓,皇帝这么重视他,能让他辞官吗?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惹怒了腌萝卜,他一发毛,把自己的御前红人砍了也不是不可能,反正这是个什么都是皇帝说了算的□时代啊!我暗暗捏住拳头,额头出了一层虚汗。

闷油瓶很敏锐地观察到了我的异样,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淡淡道:“别担心。”

我重重点头,深呼一口气,表面上装作镇定,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忐忑,我拉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宫殿稍稍转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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