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快走快走,非礼勿视。”耳朵里传来小花的声音,还有黑眼镜跟胖子压抑的笑声。



我偏头一看,只来得及看见个花旦戏服的一角,也没高兴理他们,继续搂紧了手臂。



还没隔个一分钟,一声惊呼又闯进了我的耳膜,我一皱眉,老子今个儿是惹谁了?!怎么成了国宝大熊猫,整个一围观对象,早知道我要收门票!



我不耐烦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外邦服饰的女子正捂着嘴贴着仓库门站着,眼睛瞪得老大。



或许我今天被围观得没了脾气,又或者是张家的熏香确实宁神,反正我现在是一点也不惊慌失措了,反而心安理得地怒视着这个闯进悠然居内院并且打扰我好事的女人。



闷油瓶抬眼看了那女人一眼,她忽然又惊呼了一声:“是你?你不是宣国的麒麟阁首领吗?”



她认识闷油瓶?我看向闷油瓶,他默不作声,显然是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我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下摆,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小姐,麻烦你在询问别人前先自报家门。”



她冷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冒出一句:“你好眼熟。“



我心里一笑,古代的女人搭讪方法就是这么老土么?



我刚想说我们不认识,可看看她那张娇俏的脸,突然发现她还真他娘的很眼熟。



在哪里见过来的?我拼命在脑海里搜素这张脸的记忆,竟然不期然地浮现了胖子的模样……这不是胖子的那“白马公主”吗?!



那时候我们仨头回进京,路上遇见了这姑娘骑着匹拉风的白马。她停下来刁蛮问路不算,还冷嘲热讽地把胖子堵得语塞,我还笑她是“白马公主”胖子是“白雪王子”来的。



不过当时闷油瓶在马车车厢里,倒是不知道这回事。那她又怎么会认出闷油瓶的?我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胖子的声音打断。



“天真,我可不是要打扰你们小两口,符青和子文说没钱找零了,你看怎么办?”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胖子的大嗓门从远处响起,一路咋呼着奔小仓库来了。



“怎……怎么是你?!”胖子刚一进门,那女人和胖子就都叫了起来,同步率之高叫人咋舌。



作者有话要说:白马公主的戏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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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戈蓝 ...





“靠!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进来的?”胖子一下子站到我和闷油瓶身边,用充满敌视的眼光注视着她,我心下感动,没想到胖子对美女还有免疫的时候。



“就这么走进来的啊,你们这里连个守卫都没有。”那女人把玩着自己手臂上的短鞭,轻蔑地哼了一声。



哪个人私闯别人的仓库,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我在心里朝她翻了个白眼。



她见我们一个个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撇了撇嘴,不慌不忙解释道:“你们可别把我当贼啊!我只是好奇冬天哪来的塔穆托而已,塔穆托就是指你们这里的圣女果。我们西曼国盛产塔穆托,可是我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冬天的。所以,我只是好奇来看看你们仓库而已……”她虽然神色盛气凌人,但声音却越说越矮,想必也知道这件事错在她自己。



我想起番茄确实是西域传来之物,她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而且看样子,这女人虽然表面嚣张,但内心大概不坏,最起码是非分明。



“那和贼也没什么两样,胖爷我觉得,你这只是动机不同,结果还不是一样。”胖子冷笑着回道。我不由奇怪,这胖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义正言辞了。



“我没有拿你们的东西!即便是我看见了什么,我也不会说出去的!”那女人赶紧解释,脸上虽然一副凶狠样子,但是攥着鞭子的手却拧成了个麻花。



我心下好笑,明明紧张得要命嘛。



“你看见什么了?还有你说的什么塔穆托,你要看随便看,筐里都是,不过至于它们是怎么来的,那就无可奉告了。”胖子也不为难女人,语气缓和了下来。



那女子握着鞭子的手松了松,低头说道:“我……我不要看了,还有,张大首领的事,我也会当没看见的!”说着就要夺门而出。



“等等!”我赶紧出声拦住:“你还没交代身份!还有,你怎么会认识小哥?”



她脚步顿了顿,想了想,仿佛明白了什么,回头耸耸肩坦然道:“你放心,我和他只是在国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至于身份嘛,告诉你们也无所谓。我是西曼国的三公主,经常随我国御史来宣国,我叫赫赫拉戈蓝。”



她突然朝我意味深长地一笑,眨了眨眼道:“说实话,你和张大人站在一起很般配,西曼主神会保佑你们的。” 说着在胸口划了个奇怪的手势,大概是阿弥陀佛或者阿门之类的意思。



我看她这么坦然自己反而不自在了起来,什么叫要我放心?总觉得她误会了什么。



我琢磨了一下,猜她这小女儿心性大概以为我在吃闷油瓶的醋。真是冤死了,我真的只是纯粹好奇她是怎么认识闷油瓶的而已。我一大老爷们的,又不是等着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干嘛没事捕风捉影喝干醋,又不是闲得蛋疼。不过,说不吃醋这种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戈蓝看我愣在那里,以为猜对了,更加认为我把她看作了“眼中钉”。这傻姑娘赶紧来拍我的马屁,拿捏着大人物的语调道:“你们悠然居的菜确实不错,本公主以后会经常来的。”



看我没什么表示,她又急急加上一句:“我还会介绍别人来的!”



我哭笑不得,这女人看上去是黄蓉,原来内心住着一个傻姑。



我赶忙点头说没有关系,她的好意我很感激。



戈蓝这才展颜一笑,挥手离开,临了说了一句:“以后再见面就叫我戈蓝吧,在我们西曼国,戈蓝就是云彩的意思。”



说完她就大步流星地从厨房后门出去了,厨房里烟雾缭绕,确实分辨不清自己人和外人,她能这么轻易混进来不是没有原因。



不过我现在没空去管这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只是不断重复她最后的一句话:“戈蓝就是云彩的意思。”



“他娘的,这也太巧了……”胖子喃喃道,看着戈蓝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胖子,你说会不会……”我话还没问出口,胖子就赶紧摇头打断:“不会!云彩和潘子走得都太早,不大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也真是太巧合了。遇到戈蓝的机率本来就极小,没想到居然还是这么一场仿佛冥冥注定的因缘际会。



我用手肘捅了捅胖子,笑道:“怎么?桃花运都撞你身上了,还不向前冲?”



“靠!你把我胖爷看成什么人了?老子对待感情一向是非常认真的!随便她叫什么,云彩,彩云,五彩祥云,我的云彩都是唯一的!”说完,胖子扭头就走。



我一下子语塞了,胖子认真起来的时候有股子让人没法反驳的气势。



“小哥,你看胖子他还放不下云彩,难道真的要孤独一辈子?”我偏头看向闷油瓶,有些担心地问。



闷油瓶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一拍额头,我真是犯二,怎么会傻到向闷油瓶咨询感情问题?!他怎么可能知道,又不是粉红姐姐。



于是我把问题带给了正在后台画脸谱的粉红哥哥——小花。



“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小花脸上只画了一半的油彩,我看着他的时候有种精神分裂的感觉。



所以我撇过脸不去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靠!这胖子怎么比我还有桃花运!”黑眼镜恶狠狠道,又补上一句:“不过,嘿嘿,撮合别人比自己有桃花还有意思。”



“说得没错,小爷我最近也闷得慌!胖子嘴里说云彩是唯一的,但是人家那公主不也是云彩嘛,只不过一个是中文的云彩,一个是外文的clouds而已,本质是一样的!”小花一边拿着毛笔沾胭脂一边笑。



“这么看来,你们是打算撮合他俩?”我总结了一句。



“这不是明摆的么,猿粪都从天上砸胖子头上了,我们还不得充分利用这个肥料让那啥发芽开花?”黑眼镜坏笑着,拿起小花的一支毛笔,在桌上画了个大便的形状。



“靠,你们和我想一块去了!那姑娘以后常来悠然居 ,咱们可要尽情创造机会。在此之前,瞎子,你先把画我店里的那恶心玩意擦掉!”我转向黑眼镜,指着桌上的一坨不明涂鸦怒道。老子一向爱憎分明。



黑眼镜挑了挑眉,拿起小花的备用水袖擦起了桌子,然后拔腿就跑。



“我的水袖!找死啊,塞子!”小花甩了手上的毛笔,还有一边脸没画完也不管了,一撑手,一个燕子翻身从桌上跃了过去,脚步轻盈,直追黑眼镜。



黑眼镜也不示弱,嘿嘿一笑,抓住最后一层通往后院的幕布一荡,人猿泰山似的逃出了后台。



“喂!你们俩搞什么啊,我这里不是马戏团!还有小花,别忘了你还有个压轴表演!”我跑出去在两人身后大喊。



“我知道,不会迟到的!”小花的声音从远处一个廊柱后传来,然后很快又闪到另外一边的窗檐处。



我头疼地看着那两个把我这里当巷战场所的人,这都是些什么损友啊,悠然居才开业就像是来砸场子似的,还好没给我闹到外面去。



“老板!可找到你了!”一个小二慌慌张张地跑到后台,气喘吁吁道:“前头掌柜说没零钱找了!柜台那排着队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刚才胖子还跟我说这事来的,我一转头就被戈蓝的事给缠住了心思,倒把正事给忘了。



我赶紧跟闷油瓶去钱庄换了些铜板回来,解了符青和子文的燃眉之急。



现在已经不是饭点时间,但店里还是挤满了人。大家主要是为了看语花社的表演,能有场免费的戏看本就不易,而且今儿个还有语花社的大角“解当家”压轴,自然更加值得等了。



我吩咐人在二楼留了位,这会去子文那捧来了上午的账本仔细看。他的复式记账法是我教的,采用这种方法一来我看得惯,二来也记得清楚。闷油瓶静静坐在我旁边,又开始看天花板。



等到满楼的喝彩声把我拉回神,已经是小花的压轴表演时间了。黑眼镜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也凑在我们这桌看戏,手里还端着一盘盐花生和炸小鱼。



“偷的厨房的?”我伸筷子夹了一个小鱼。



“你吃了,就不算偷了,算公款消费。”黑眼镜翘起二郎腿看着小舞台。



我端起花生,放在闷油瓶的面前,他摇摇头,继续看着天花板。



我也就随他去了,和黑眼镜看起解大当家的表演来。



小花今天穿的是黑底红花大戏袍,头戴千珠凤冠,柳眉入鬓,顾盼神飞,唱的是一出梅派经典《洛神》,只听他唱腔醇厚流丽,感情丰富含蓄,直把台下的观众呼吸都夺了去。其实我本人更喜欢程派的京剧,觉得程派的唱腔更隽永有回味。不过,我本就是外行人,也不知道唱的好坏如何分辨,票友们又是为什么鼓掌,反正看见大家开始鼓掌了我也拍手,大家叫好了我也吼一嗓子。



一旁的黑眼镜大概也和我采用同样的策略,他刚才没被小花打个半死回来也算是福大命大了。还不知道收敛地说:“我该去哪里淘个榴莲回来,下次花爷开演唱会,我们就在下面扔榴莲怎么样?”



“那我准备好棺材,等小花下了舞台,保不齐一会就会用榴莲把你扎成个洒水壶。”我扔了一个花生进嘴里。



黑眼镜随意一笑,环视周围:“说起来,那死胖子哪去了,半天没看见了。”



我也觉得奇怪,猜测道:“怕是被挑起了些以往的伤心事,随便找个旮旯蹲着去了吧。”



“啧,我就没想到胖子还真是个性情中人,痴心得很。”黑眼镜眯眯眼,真去角落里找起来。



“嗯。”我心里却有些难过,其实胖子在巴乃的那些日子真不好过,心里苦得很,直到他来墨脱找我的时候,心理状态才好了点。



不是矫情,我是真心希望他可以幸福地在这里过日子,给哥几个找个嫂子,再生好几个侄子侄女。



有些东西,该放手就放手,该揭过就揭过。再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有了粮食,还怕揭不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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