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悠然居这么红火不惹人眼红是不可能的,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不少食客其实就是宣京其他酒楼的“暗探”。他们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一个人点了根本不可能吃完的一桌菜,而且每样菜都浅尝辄止。



但是即便知道,我也没办法阻止,人家来吃饭我总不见得赶人?不过我并不担心,我有自信,很多菜品他们哪怕知道了所有原料、甚至调料,也是没法完全做出来的。



要知道,现代社会的很多烹饪方法古代人根本完全不了解,再加上我还会加入一些西方烹调的特色进去,层层嵌套、多种工序的结合使做菜成为复杂的一道程序,解码本就极难,而且解码之后就别想再还原。看看当初我用这里的烤炉做西点时的折腾劲,就知道想要模仿是多么难了。



果然没过几天,那些暗探就渐渐绝望了,来了几回依然毫无头绪,望洋兴叹之余只得乖乖放弃了。



但是有个家伙却从我们开业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包了一个雅间,每次都点不同的菜,吃不完就装进食盒带走。几天下来,他已经把我们悠然居的菜品全部试了一遍,而且据小二汇报,他每次都把甜品带走。



我知道这人肯定是个探子,而且身份不一般。他穿着本就华贵,每次都下大本钱点那么多菜,而且一水的全定雅间。开业十天,那人就像咱悠然居的忠实粉丝,每天蹲点,还有恃无恐,明明是个做间谍的,偏偏那排场搞得跟美食周刊的外景记者似的。



这点让我非常看不顺眼,即使每天收了他的银子我都浑身不舒坦。



忍无可忍之后,我决定来个反侦探,有号称“无间道粽子之王”的闷油瓶在我身边坐镇,我胜券在握。



“小哥,就是他!”我指着那个穿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他此刻正不慌不忙拎着今天的蛋黄饼干,慢悠悠地晃出了门。



闷油瓶点点头,轻声说道:“跟上。”然后果断地跟在了那人后面,我则跟在了闷油瓶的后面。



那人一路走走晃晃,一会在瓷器摊子上看看,一会在首饰摊子上瞅瞅,一会还调戏个卖花的小妞,一会又盯着人家轿子里的小姐。我越跟越不耐烦,也开始在小摊子上瞎逛,闷油瓶却一直安安静静地观察着。



“吴邪。”闷油瓶突然揪住我的袖子,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我抬头一看,那人估计是玩够了或者到了交差的时间,脚下突然加快了速度,竟然一闪眼就在摊子里消失了。



我心想坏了,光顾着自己玩,人都更丢了。闷油瓶小跑了几步追上,在那人消失的摊子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巷子。



“他抄了近道。”闷油瓶回头对我说。



“小哥,你跑得快,你先去看看,我一会就跟上。”我觉得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闷油瓶看了看周围,想了想道:“你不用跟上了,在这里等我。”说完就跑进了巷子,我还没来得及反对,他人就已经消失在巷子的一个转弯处了。



说实话我很想跟上去,但是闷油瓶的话又不能不听,我在巷子口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原处等他,万一他回来找不到我就麻烦了。



我等得无聊,就跟在那里摆摊的老爷子聊了起来,我本来是随口问他这巷子是去哪里的捷径,没想到还真套到了关键讯息。



老人家说宣京的街道大都笔直,这些小巷子大部分是大户人家建了围墙之后添出来的,而这条巷子就是通往当今皇上的叔叔——齐王的宅邸捷径。



“齐王?”我脑子里有这个人物的浅浅印象,小花之前说春风驻就是齐王的产业。



这样看来,那人想必是宣京第一酒楼春风驻的暗探,说不定正是齐王的得力手下。



我站在摊子那里愣了会,闷油瓶很快就回来找到了我,他跟踪那人到了一座大宅,正是齐王府。



这下好了,人家王爷都惦记上我这薄薄的产业了。他虽然现在做不了什么,毕竟闷油瓶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可是等以后闷油瓶辞了官,后台没那么硬,我们该怎么办?



我心里有些慌,明明想安稳过日子,现实却骨感得要命。



闷油瓶一向是行动派,他虽然嘴上不说,脑子里怕是已经转了几个弯,我正在寻思怎么和这个齐王和解,闷油瓶已经拉着我朝城西走。



“去语花社。”闷油瓶抛下一句话,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这是要去小花那搜集信息。

我定了定神,人家王爷派出的是暗探,没有来硬的,说明他还不想撕破脸皮,他也有所顾忌。所以现在我们没有必要惊慌,但是未雨绸缪,知己知彼却是必须的。



闷油瓶一向是想到什么就立刻付诸实践,而我却习惯先做整体考虑,订好计划再采取行动,所以很多时候我会错失机遇,尤其是在关键的时刻。而闷油瓶的这种思维模式就非常应急,这也是他能够在各种各样的生死关头屡屡发威的原因之一。



“你们什么时候招惹上齐王了?”小花领着我们进了暗道,从语花社前往他的“‘信蜂’办公室”。



“是他要招惹我们,我只是防备着,说不定也不一定是敌人。”我解释了一番。



“最好不要和齐王做敌人,他的势力可不小。他府上的谋士常来我这里买信息,我敢保证他对皇位肯定有觊觎之心。”小花冷哼了一声:“不过,我手下也有安插在齐王府做小厮的,从我这里买齐王消息的也不少。”



“好啦好啦,我可不要听这些皇族秘辛,谁做皇帝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只要知道些齐王的脾性和手段就好了,哦,顺便把他的把柄告诉我,留着最坏的情况下保命用。”



“没问题。”小花打了个响指。



我们在小花的小屋里翻看关于齐王的资料,小花这组织不愧取名为“信蜂”,信息记录得相当完备。有关齐王的资料有三大本,细致到每天中午吃了什么菜、齐王临幸了哪房姨太都有详细记录,就差没写上行房的时间了。



“吴邪,你看。”闷油瓶在翻一本有关齐王朝廷事务的资料,此刻他指着一条记录给我看。



“户部侍郎与齐王来往甚密……”我轻念出声,眨了眨眼:“户部侍郎?好像是同仁城那个梁大人的大儿子?”



“嗯。”闷油瓶皱了皱眉:“他是齐王那党的?”



“很有可能,你说齐王不会因为我们惩治了他的手下,又抢了他生意,觉得我们不把他放眼里,然后新仇旧恨……”我越想越觉得危险。



“我说,你别自己吓自己,人家犯不着为了手下的脸面跟小哥撕破脸的,齐王心里有数。”小花窝进一边的太师椅里,摊摊手。



“也是。不管怎样,我先把他的把柄抄一份,以防万一。”我拿起那本绝密的账目,提笔开抄。



闷油瓶则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只是发呆。



此后,齐王的暗探还是每天来悠然居定个雅间,每天换不同的菜点,吃不完带走,完全没有变化,估计根本没有想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或者他是觉得我们知道了也无所谓?

半月来,我们一直和这间谍和平相处,一直到年关将近,都相安无事。难道这个齐王只是喜欢吃我们的菜,所以每天让人打包回家?



我对这个想法一笑而过,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静观其变。



前几天大壮回村拉了趟货回来给我们捎话,说村里人惦记着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过年,好算着日子宰猪。我心里一暖,这种被一大帮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腊月二十六这天,悠然居早早打烊,我挂上琵琶锁一转身,宣京城的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雪,闷油瓶站在门前,伸手给我拉了拉领口。



我们慢慢走回张府,看着十字长街四处小跑着躲雪的行人,好像走在一部电影里那么不真实。不过,我偏了偏头——身边这个人是真实的就好。



小忆和小森的私塾放了假,小花和黑眼镜也暂时停了生意,胖子早就开始置办年货,光是熏肉熏鸭就买了两大箱子,糖果点心也买了一堆。



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得太多,我们几个已是多年没有嗅到年味了。大家好像突然回到了期盼着过年的孩提时代,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劲。



我和闷油瓶在张府度过年前的最后一夜,第二天我们要上街再采办些年货,还有不少东西没准备。第一次在古代过春节,我可要好好体会下传统节日的感觉。



而且这次小花、黑眼镜还有福伯都跟我们回符家村过年,想必四合院里会热闹地很。



我想了想这情形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小哥,过年的时候你来放烟花怎么样?”我钻在暖暖的被窝里,带着笑意问闷油瓶。



“嗯。”闷油瓶垂下眼表示答允,然后翻了个身伸手环住我,紧了紧。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快乐嗷!!!

哥嫂白头到老!!

74

74、年味 ...







十字长街人头攒动,来办年货的人太多了,还好我跟闷油瓶要买的东西不算多。前几天胖子已经买了不少吃的东西,我和闷油瓶主要来买烟花爆竹、红纸、年画和其他一些装饰物。



宣京的红纸质量极优,配上掌柜推荐的宣墨,据说书写而就的春联可以保持一整年都色彩如一,雨淋日晒都不会脱墨。我想这种说法大概是商家夸大的吹嘘之词,不过东西的质量属上乘倒不假。



不少手工艺人在宣京街头卖剪纸,手巧的老太太甚至可以当场剪出我和闷油瓶的侧脸影相。我看着那些精美的剪纸,喜欢得不行,这才是民间艺术的精髓啊,所以毫不手软地买了各种各样的剪纸,准备回去贴在四合院的窗纸上。



宣国的年画也很有特点,风格比较写实,色彩斑斓,极其喜庆,我感觉这里的年画和清朝的杨柳青年画风格类似。我买了一幅岁寒三友,一幅年年有鱼,回去贴在堂屋和厨房正好,年画贴在卧室里就太闹了些。



其他的东西都好买,烟花却是稀罕物,一般的店里买不到。闷油瓶还是通过宫里的关系,从专供皇室庆典用度的铺子里买了一箱烟花,这就是特权的好处了。



年货置办完毕,我们回府喊上福伯,坐上马车,在南城门和小花、黑眼镜、胖子他们几个顺利会师,我们每两人一辆马车,三辆马车浩浩荡荡地从宣京开向符家村。



子文他们几个带着小忆小森先我们几步回村,也给村里的大伙报个信。



我们回去得巧,正好赶上了大家伙都在忙活着蒸年糕的时候。



今年村里的田地收成大好,加上大棚菜赚了那么多钱,而且马上还要建属于自己村的私塾学堂,方圆百里,哪个村子有符家村这么好的光景?



所以村里人一个个都喜笑颜开,有了银子,日子红火,符里正索性在外头支起好几个大锅,每个大锅上面都架着三层蒸笼,糯米和米粉袋子堆成个屯搭在一边,白糖、红糖、红枣用罐子装着备用,一村子人有人烧火,有人舂米,有人挤米浆,全村人忙得热火朝天。反正一年就这一次大节日,大家花银子图个喜庆也值得。



我们被这幅炊烟袅袅的欢快图景所感染,不由都精神一振。村里人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迎接我们,为首的是符里正。大家因为大棚菜和私塾的缘故,都对我和闷油瓶很感激,寒暄一阵子后,不少人提前说正月里请我们吃饭,看这阵势,我跟闷油瓶的日程怕是从年初二开始要排到元宵节去了。



村里很多人不认识小花和黑眼镜,但淳朴的他们一向好客,带着笑脸热情地打着招呼。村里的大嫂子小媳妇们也不吝啬夸奖,一会说小花俊秀,一会说黑眼镜潇洒,搞得本就自恋的两个人更轻飘飘了。大家伙其乐融融地说着话,这种让我浑身都放松下来的气氛才是家的感觉吧。



福伯跟在闷油瓶的后面,一直捋着花白的胡子,不停地说这里是养生福地,他要来养老之类的。我想想这还了得,张府的管家被拐了过来,以后那偌大的张府岂不是更像鬼屋一样毫无人气了。我当时想他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日后竟然成真,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我们先回四合院放好行李,子文回来之后已经把屋里屋外都打扫过了,冬天的小四合院虽然没有鲜花绿树,但腊梅飘香,窗明几净,还是让人感觉又整洁又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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