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胖子呷了口喷香的桂花香片茶,咂咂嘴道:“我尝到老北京的味儿了。”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的神经粗得可以当下水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忙里偷闲,苦中作乐。

“这位兄弟倒是识货,这种香茶也就只有我春风驻可以生产。”齐王难得露出一丝笑颜,脸上总算有了点光。

“嗯,我来宣京也常常喝这茶。”戈蓝对于胖子评价完的东西也总是习惯性地说几句。

齐王这才发现我们这队“乌合之众”里还有个“出淤泥而染”的西曼国三公主,圆圆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我猜测,他这是在庆幸刚才没闹出伤亡。虽然说西曼国不是大国,但一国公主在宣国的王爷府上出了事,那也足够升级成国际问题了,闹大了可不好收拾。

我看大家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到了谈判的时机,就理了理思绪,清了清嗓子,朝齐王礼貌地作了个揖道:“齐王殿下,我的想法是这样。我可以把做甜点的方法全部提供给你,春风驻也可以制作并出售甜点。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一是春风驻卖甜品得到的收益我们两家要对半分,二是请王爷出面在京城近郊划拨一块地出来作为专业的奶牛饲养场,费用可以双方平摊。”

我这个法子其实就是现代的“技术入股”,齐王可以卖我的东西,不过得给我“过路费”,至于建奶牛场,则是出于做大规模的考虑。

齐王皱眉想了想我的条件,我知道他也是个精明的人,我自认这个办法对于双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而且在这个关键时刻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效果。

果然,齐王思忖了一会就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个办法我可以接受,以后春风驻和悠然居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他伸出肥肥的手机抖了抖。

“请讲。”我心下大定,这个计划果然成功了。

“以后要是研究出了新的品种,我要先品尝,既然我也出钱买了制作方法,我就有权利决定这种东西的味道和外形。”齐王用很严肃的语气说出了一堆他自认很有道理的话。

胖子把一口桂花香片含在口里,涨得脸蛋红红才忍住了没笑喷出来。除了闷油瓶,我们几个在场的都快憋出内伤来了,这不就是借着个莫名其妙的幌子讨东西吃吗?!

我连连点头,保证要是有了新的甜品式样一定送来给他老人家“评判”,齐王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难怪有了地球仪般圆润的身材。

生意谈成,针锋相对的敌人突然之间成了握手言和的好伙伴,这就是诡谲的商场,永远用利益说话是不二法门。

踏出齐王府的时候正是蒙蒙天亮,我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忍不住感叹:真是无比漫长的一个夜晚啊——我看了看身边的闷油瓶,又加上一句,还是一个大喜大悲大起大伏的夜晚。

不过,总算是完满解决了一桩麻烦事,我忍不住直笑,偏头时正好对上了闷油瓶的眼睛,一时间两人的脚步都停住了,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同志们走着,咱们先头部队去找瞎子,他的马队应该还没走远!”胖子吹了声口哨,朝小花使了个眼色。

小花点点头,愤声道:“我有一堆帐要找他算,小爷我早就手痒了!”戈蓝伸了个懒腰,撇撇嘴:“我要回去补觉,不然会长皱纹。”

看着渐渐远去的三人,我心里感激不已,多亏了这些兄弟,我才能够总是逢凶化吉,也许我命里注定会遇贵人,尤其是——遇见了他、

“有没有哪里受伤?”闷油瓶拉起我的手臂,仔细看着。

“没有,我一点事都没。”我反手握住他的,急切道:“小哥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乱放血!”

闷油瓶摇摇头,不再说话,而是狠狠一拉,紧紧抱住了我。他的力气极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但是我并不打算叫他松开,反而也用尽浑身的力气抱住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在我怀里的是真实的闷油瓶,而不是梦里一个美好的虚影。

“天亮了我就去向皇帝复命。”闷油瓶低低在我耳边说道,我知道他的潜台词——以后我们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在一起了。

我说不出来的高兴,可是眼睛却越来越酸涩,这种奇怪的感觉从闷油瓶出现的时候就开始了,我知道有一个词语叫喜极而泣,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之后我会去隐族张家递交皇帝的亲笔信,你和我一起。”他抬头认真地看着我。

“嗯,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我点点头,语气从未如此坚定。

鱼肚白的天空泛起几缕金光,淡淡打在闷油瓶的侧脸上——天终于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夫唱夫随嗷嗷

81

81、隐族 ...

闹了好几天的“灯节风波”总算是顺利解决,我们好好地休息了几天,把最近胆战心惊耗费的心神都补了回来。

闷油瓶和黑眼镜一路风尘从亚丹国赶来,本来就疲惫不堪,还要费神给我们解围,体力透支非常厉害,就是闷油瓶这样的超人体质,也休息了好多天才恢复元气。

其间腌萝卜皇帝召见了闷油瓶一次,不仅依照之前的诺言亲笔写了允诺函,还赏了闷油瓶两箱银子。看在那白花花的银子面上,我勉强觉得腌萝卜还不算个昏君。

生活再次平静了下来,或许,这一次会是永远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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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之前和闷油瓶商量好的,我们要一起去隐族张家的本家驻地——思雾山。我曾经在同仁城的夏集上听卖面具的小贩说过思雾山,那就是传说中居住着狐仙的地方,当然,传说之所以为传说,就是因为没有人证实过。

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神仙这种东西,不过话说回来,在我遇见闷油瓶之前,我也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人轻松可以活到几百岁。

存在即合理,既然什么都有可能,我也摆正了心态,做好心里建设……哪怕这里的隐族张家每个人屁股后面都拖着个狐狸尾巴,我也会灵机应变,淡定地装作我是个瞎子。

思雾山处在宣国的中部,在四面平原的地形下突然拔地而起一座惊人的高峰,本就是大自然的奇迹,也难怪这么多神仙传说会诞生在这里。我和闷油瓶跟在福伯的身后,从人潮拥挤的山脚一路走到人迹罕至的山腰,福伯喘个不停,还是继续往高处走,这隐族张家难道住在山顶上?

我们走走停停,天黑的时候走到了一块大岩石前,福伯从岩石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按了一下,岩石的中部忽然裂开一条口子,我吓了一跳,这是一个通往地下深处的隧道!难怪叫隐族,要找到他们这一窝土拨鼠还真不容易!

福伯点起蜡烛,在前面带路,闷油瓶垫后,我们三个人不知道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走了多久,只知道越走越深。在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感之时,隧道终于开始平缓向前延伸。我们又走了两个小时,精疲力竭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我眯眯眼,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福伯出声说到了,我才如临大赦。

借着火把的光芒,我可以从有限的视力范围内看见参天的树木,盛放的无数不知名花朵,温暖的空气,扑鼻的青涩泥土味,一切都和外面正处于寒冬的世界格格不入。看这里的地形,应该是处于山脉的最里层的山谷,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这样的地方,大概,和杨过16年后看见小龙女的那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差不多。走出这片茂密的树林,我已经开始出汗,索性脱了棉袄。

再一抬头,一片古代砖瓦建筑群就蓦地闯进视野,灰瓦白墙,颜色素雅,同时又檐牙高啄,不乏大户人家的贵气,不过和一般大户人家不一样的,这片建筑的大门并没有匾额,大门紧闭,也没有人守门。

福伯从怀里拿出一个梳子似的钥匙,放进大门旁边石墩上的凹槽处,重重一按,大门“咯哒”一声脆响,慢慢露出一条缝。我不禁佩服起张家人的机括术来,完全不需要浪费人力,安全度又高。

“老爷,我们……见……见大家长就行了吧?“福伯走了一天的路,早就撑不住了,现在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嗯,剩下的事,我们去做就可以了。”闷油瓶点点头,拉住我往大门深处走,福伯则从旁边的一个走廊拱门里去了另一个方向,可能是去休息了。

沿路走来,我只看到一些穿着朴素的男子,大都是年轻男子,但是我猜他们的实际年龄很可能是我爷爷级别的了。他们并不言语,只是点头向闷油瓶示意,然后静静擦肩而过,继续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我,或者说对于无关自己的人物,他们选择忽视,从不关心。我正好乐得自在,省得打招呼和自我介绍,反而更自由一些。

福伯之前说过,张家真正做主的是大家长,我知道一般的大家族总是有长老之类的领头人物,他们的决定有着不可违抗的威力,往往左右家族的命运。而族长在这种情况下更像是执行任务的组织者,类似于董事会和CEO的关系。当然,我相信闷油瓶这个CEO手腕肯定也不是软的。

我忐忑地往建筑群深处走,人越来越少,我和闷油瓶走到回廊的尽头,再也没有光怪陆离的灯影和通往其他房间的岔道,只剩下了一座阴森森的七架梁高宅。

“就是这里,小哥?”我咽了口口水,寒毛直竖,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古院深宅吗?不知道一推开门会不会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在地上乱爬。

“嗯,这里是大家长的住所。”闷油瓶边说边叩响了漆黑色的大门,完全没有被这鬼气森森的气氛影响。

我努力用唯物主义的的理论知识武装自己,不断在心里重复,老子是无神论者,老子是先进青年!老子……

“吱呀”一声——苍老的木门打开了。

我猛地一抬腰,浑身紧绷,集中所有注意力往那门打开的方向看去,可是,可是……妈的,真的没有人!

那门到底是怎么开的?闷油瓶也没念“芝麻开门”之类的咒语啊,难道这门是红外线感应的,因为这张家的大家长是未来世界穿越异世的IT精英?

我冷汗直下,努力强迫自己往门里面去看,可是目力所及,真的空无一人,

完了,唯物主义的理论知识也无法解释眼前的景象。我颤巍巍地伸手,搭在闷油瓶的肩上,刚要开口询问,突然一个苍老而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回来了?”

“鬼……鬼啊,小哥快走!”我头皮一炸,抓住闷油瓶的胳膊就拽。

可是闷油瓶却纹丝不动,表情似笑非笑,有些奇怪,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闷油瓶这不会是中邪了吧?于是我更加心急火燎地大声喊道:“小哥,别愣了!快走啊!”

“这位小友——老朽长得很像鬼?”那诡异而尖细的嗓音又响了起来,我一愣,眨了眨眼,觉得那声音离我们更近了一些。

我寻着声音,低头一看,突然发现了一个白发苍苍老头子正仰视着我。我倒抽一口凉气,难怪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是海拔太低!

“不好意思老人家,我……我真没看到,不是说您长得像鬼……”我赶紧解释,看来我这是得罪了张家的大家长啊!后果会怎样,我想都不敢想。

“这位小友不必介怀,既然是起灵带你来的,自然就是张家的贵客。”白头发的老头顿了顿:“小友确实十分有趣。”我尴尬地呵呵傻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赶紧朝闷油瓶使眼色,闷油瓶只捏了捏我的手表示没事。

我也没法,就那么七上八下地跟在那老头子后面,他领着我们进了大屋,里面依然阴森,家具摆设也只做到最简。不过我心里倒不害怕了。面对这么一个只到我小学时代身高的老爷爷,我简直要被刚才自己的反应给羞死。

“这是皇帝的亲笔函。”甫一坐定,闷油瓶就递上了腌萝卜的书信。

那怪老头看都没看就放进了自己的袖子,然后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闷油瓶:“我知道张家亏欠你不少,你虽然没有亲身父亲,但却一直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觉得自己脑子里蒙蒙的,大家长的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表扬和肯定。我从来没有想过有天闷油瓶也会有被长辈表扬的时候,这是件既让我心酸又让我感动的事。

“这是我送你的,作为你这半世孤独的赔偿。燕氏皇朝对我们有所依靠也是因为它。”老头子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干瘪的类似龙眼干的东西:“麒麟木果三百年成熟一次,有延年益寿,启智开窍的作用。这么多年来,我身边只私存了一颗。给你身边的小友服用,我想,他可以多陪你一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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