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倚天之惜敏(GL)

作者:夏至白夜

公元1343年,孛罗阿鲁遵元顺帝旨意带一队亲兵南下追杀一支溃败的反叛军是为成年礼,孛罗阿鲁一直追至洛水畔终于将其全部杀尽。

在孛罗阿鲁的命令下,洛水畔一个小村庄的村民也遭到无情屠杀,待着一支铁骑离开,只留下夕阳照着染血的黄土。

回到大都,孛罗阿鲁受元顺帝封,是为平南王。

皖北女山湖畔,层林叠嶂的山林中,一处颇为隐秘的山谷引来一名行色匆匆的女子。

“胡青牛,你给我出来!”女子才进入谷中,就运起内力大声喊着。很快,一个人影从谷内的几间木屋中冲了出来。

这个叫胡青牛的人看上去约摸三十余岁,一身中规中矩的深色长衫,脸上倒是明显的激动。

只是,还未待他说出话,这名粉眉俏脸的女子就当先把怀里裹着的一团递给胡青牛:“你一定要把这孩子救回来,不然我给你好看!”

“可是,我早立誓除明教教众我一概……”胡青牛有些犹豫。

女子瞪了他一眼:“迂腐!你又不是那些个穷酸书生,怎么脑子这么呆板!”

“……”胡青牛被骂,倒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那犹豫的表情显然还在想着自己的誓言。

“这孩子从今天起是我王难姑的女儿,你说你救是不救?!”终于,王难姑又抛下这么一句话。

胡青牛愣了一下,倒是笑了,原本就显得小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不违反誓言,当然不违反,我立刻治!”说着他就抱着王难姑塞过来的那一团向木屋跑去。

快速前进的胡青年背影看上去乐颠颠的,脚下却非常平稳,一点都没有晃到怀里的孩子。

王难姑显然是极担心那孩子,也不再如往常那样跟胡青牛抬杠,带着忧心的神色跟了上去。

这一忙,就到了深夜。

给女孩盖上被子,胡青牛呼出口气在屋里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她怎么样了?”王难姑难得地没有说冲话,给胡青牛倒了被茶。她赶到蝴蝶谷时才过午时,而如今已是二更天了。光是从时间上看,就可以看出胡青牛救这孩子花了多少心力。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居然……伤的这么重。”紧绷了将近六个时辰,胡青牛也感到一阵疲倦,只是想到这孩子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他也不禁生起一丝疼惜。

“应该是蒙古兵。”王难姑的回答并不确定,“我在洛水边上捡到她,那里遍地都是尸首。”毕竟救人不是自己擅长的范围,王难姑当时发现这个孩子还活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她暂时止血带了来找胡青牛救人。

或许这就是上辈子造就的缘分,让自己没办法就此离开?想到这,王难姑又不禁看了还在昏迷的孩子一眼。

胡青牛以为王难姑担心孩子的伤,立刻向说明:“她背上和腹部的伤我已经扎针止血包扎完毕,这孩子也算命大,虽然被刀砍出那么深的伤口,倒是没对脏腑造成致命伤,好好用药物静养调理就是。只是……”

说到这,胡青牛的停顿让王难姑的心又调了起来,难道这孩子最要命的伤不是这个?

“孩子的左腿怕是保不住了。”

王难姑的眉心狠狠皱起,捡到这孩子时只知道她全身是血左腿有伤,当时也只能匆匆止血就把人带着往蝴蝶谷这边赶,也没工夫检查左腿的伤到底怎么样。

“不是一般的骨折?”即使是小腿骨断成两三节,胡青牛也能接上的。

“髌骨被马蹄踩碎,骨碎片扎入肌肉、血管,甚至有几片割断了韧带。”胡青牛不禁握拳,这样残忍的虐待,而遭到这样对待的时候这孩子还活着,很可能还清醒着。

“没有人性的蒙古蛮子!”王难姑不禁怒斥,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师妹轻点,那孩子的麻沸散已经过了时间,可别惊醒了。”胡青牛急忙提醒。

“伤成这样,怎么可能醒的过来!”王难姑想到那些伤,流了那么多血,恐怕得昏睡好几天了吧。当然,声音还是放低了不少。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随着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床上的小女孩还真有了动静。

胡青牛还没动,就见眼前人影一闪,王难姑已经跑到床边。

还未睁开眼睛,小女孩的眉头就已经紧紧地皱起,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显然是因为麻药作用的消失伤口发疼。

“麻沸散终究对身体不好,需要再去煎一剂吗?”走到王难姑身边,胡青牛叹了口气问。

“先看看。”王难姑倒是有些探究地看着小女孩,表情已经如此痛苦,却依旧紧咬牙关?到底是因为只是昏睡并没有醒还是真有这么强的忍耐力?

下一刻,王难姑就知道了答案,小女孩睁开双眼。

“忍耐下,不要乱动。”一般受了严重外伤的人通常在醒过来的时候会忍不住做一些剧烈动作,这会导致伤口再一次裂开,所以胡青牛立刻轻轻按住女孩的肩膀说。

小女孩并没有立刻反应,目光终于凝聚后也只是看着上方。只有脸上不时的痛苦表情显示出她仍然有着知觉和感情。

“你……”王难姑看着死气沉沉的女孩,忍不住开口打断,无论说什么都好,“很疼吗?要不要喝一副麻药?”

终于,小女孩移动视线,看着王难姑,似乎在自己昏过去之前见过这个人。

“我叫王难姑,这个是胡青牛,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王难姑温柔地跟小女孩说话,胡青牛流露出完全无法适应的神色,咕哝着奇也怪也走出屋子去煎药。这孩子的腿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对于王难姑的问题,女孩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王难姑按住女孩的头:“你别乱动,哪怕只是摇头也会牵动伤口。”说着她倒了杯水喂女孩喝了口。失血过多,想必现在嗓子一定干的难受。

“那你现在几岁了?”王难姑继续问。

女孩本想再次摇头,却在王难姑的瞪视下即使停住动作:“不知道。”

果然,王难姑脸上出现不解的神色,女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村子里的人说我是几天前沿着洛水漂下来被他们救起的,之前的事情我全不记得,然后就发生了……”说到这,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王难姑惊觉不对,立刻点了小女孩的睡穴。

小女孩沉沉睡去,在睡去之前眼中不出意料地闪过绝望和一丝疯狂。

“怎么了?”才刚进屋的胡青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捡到她的地方惨不忍睹。”王难姑给小女孩掖了掖被子,“直接斩断丢的到处都是的四肢,流出来的各种脏腑,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模样的脸。用人间炼狱来形容也不为过。”

胡青牛露出诧异之色,他知道王难姑是在一片死人中捡来的小女孩,却没想到那场景会如此惨烈。这个小女孩会不会疯?他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腿你到底有什么解决方法?”这一次,小女孩直接睡了两天,到后来还开始发烧,胡青牛说这是腿伤的原因,小腿部分太多的碎骨甚至都无法完全清理出来,随着时间流逝开始发炎。

终于,王难姑忍不住爆发。

“最好的方法是把髌骨一下的部位全部砍掉,这样或许能够救她一命。”胡青牛沉着脸说,小女孩的伤太重,年龄又小,用其他方法恐怕都有生命危险。

只是,王难姑显然不是很能接受:“她一个孩子,才这么小就没了腿……胡青牛,你不是自称神医医术高明吗?!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了?!”

胡青牛只能露出无奈为难的神色:“这孩子身体太虚,拖不了几天,只有这种方法可以在一天内就解决高烧的问题,不然就算撑过来了也很可能变成白痴儿。”

王难姑知道胡青牛说的是真的,只是总有些不舍。

另一个声音代替她做出了回答:“那就砍掉。”赫然是他们身后刚才还在高烧昏睡的小女孩。

见王难姑猛然回头诧异的神色,小女孩扯了扯嘴角:“只是一条本就不能用的腿,换一条命没什么不舍。我要活下来。”

胡青牛眼睛一亮,他原本对这个小女孩没多大的兴趣,在他看来即使救回来也可能因为那场遭遇变成疯子,却没想到这给看上去没几岁的女孩居然能舍。这种干脆果决,颇对他的胃口。

至于王难姑,见小女孩自己都这么说了,也没多大意见,只是走到她身边:“如果没别的去处,那就呆在这里吧,这医呆子虽然没什么优点,不过倒是挑了个风景优美的好住处。”

说到这王难姑仔细看了看小女孩,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些东西:“如果你想要报仇,我可以帮你,我已经认定你是我干女儿了,谁欺负你就是跟我毒仙过不去!”

小女孩怔了一会儿,才点头:“干娘。”然后又加上一句,“这个仇,我自己来报。”小腹和背上深入脏腑的伤口,还有一条腿,那些好心救了自己的善良无辜的村民,小女孩将那一刻从那些蒙古人口中听到的那个似乎是名字的发音牢牢记住。

“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王难姑对于“干娘”这个称呼颇为满意,当然也想到了之后相处的一个重要问题,在看到小女孩点头之后,她流露出苦恼的神色,“名字啊……”看样子,她对取名并不怎么擅长。

胡青牛在一旁看着,明智地没有给予任何意见,自己师妹要强的性格他这几年已经领教过了。说起来若是没有这个小女孩,恐怕师妹也不会就这样回来?想到这,胡青牛对小女孩的好感又加了两分。

“既然我是傍晚在洛水畔捡到你的,就叫洛夕,如何?”

转眼,洛夕在蝴蝶谷住了四年。

是的,虽然洛夕成了王难姑和胡青牛的义女,但她姓洛。

当初定下洛夕这个名字之后,王难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无论是王洛夕还是胡洛夕都不怎么好听,但是她又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让她颇为自得的名字,最后干脆就姓洛名夕。以捡到她的那日为生辰,年龄也是王难姑定下的四岁。

几天的相处,足够王难姑和胡青牛了解洛夕是个非常固执的人,所以既然洛夕自己提出要由自己来报仇,他们也不好再插手,自然就不再提这件事情。

所以,在洛夕的伤彻底好了之后,这对夫妻二人就带着洛夕去了一趟光明顶。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去见见人,算是打了个招呼备了底。当然,那一行也就见到了始终坐镇光明顶的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以及冷面书生冷谦。这冷谦倒也不负他的绰号,送出了不少书籍。而杨逍干脆大掌一挥,指派了两个明教教徒给蝴蝶谷,让他们负责必须的联络以及——各种劳务,第一个任务就是抬着那重重的书箱跟着他们回蝴蝶谷。

“师姐,辰时了。”蝴蝶谷与四年前相比,扩建了不少屋子,此刻正是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女敲着一排独立四间屋的左手第二间。

“嗯。”屋内传出一声应答,门外的少女便推门而入。

屋内,一名更小些穿着蓝衫的女孩放下手中的书卷,从一张带着轮子的木椅上站起,正是如今已经八岁的洛夕。

少女立刻上前走到洛夕左边扶住她。

“半夏,不用这么紧张。”洛夕轻轻地转动手臂脱离少女的手,往门口走去。

这舒半夏是她五岁时胡青牛带回来的,比她大三岁。她父亲算得上是胡青牛半个医友,但是再去他的药圃看看有没有珍贵药材时却发现舒家被人灭门,只剩下这一个女儿被藏在地下仓库中逃过一劫。于是便带了回来。

当然,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洛夕的腿,这也刚好能有个人照顾洛夕的生活起居。

这舒半夏虽然因为洛夕不赞同才学了一年就收徒最终拜了胡青牛为师,但最终还是全跟着洛夕学习,带着尊敬和心疼的情绪,倒是把洛夕照顾的无微不至。

“小神医,东西都准备好了。”王小九见她们出来,立刻提起一个半人高的木箱走上前。这正是四年前杨逍派给他们的两名明教教徒之一,另一人贺施则是出去办事了。

洛夕微微点头,也不说什么,不紧不慢地向蝴蝶谷口走去。

舒半夏照旧跟在洛夕左后侧两步距离,这已经是她常年积累下来的习惯,而王小九显然也早习惯洛夕的不多言,背上木箱跟在两人后面。

四年时间或许不算长,但对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于看书学习研究药理的洛夕来说,却是足够让她拥有不凡的医术,尤其洛夕还拥有即使是胡青牛也赞不绝口的天赋。在洛夕八岁之后,胡青牛已经很少亲自治病,前来求医的明教弟子大多是由洛夕治愈,因而洛夕在明教也得了个“小神医”之名。

至此,胡青牛和王难姑这对因为有了共同关注的目标——洛夕——所以终于能一起过日子的夫妻不时得携手云游寻访闻所未闻的医家流派以及草药毒物。这一次他们去的是南海,比以往要远了些,显然是对洛夕越发的放心了。

大约走了近一个时辰,一行三人到了清流县,目标明确地进了靠近县城正中的一家铺子。这铺子大门上挂一匾牌,上面赫然就只有二字——药铺。

不管这名字是古怪还是懒散,药铺的生意却不算差,六个伙计麻利地干活,不时能见到有人来取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