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洛夕,我——”赵敏想要告诉洛夕自己想的并不是她说的那样,但她的话却被洛夕打断。

“你认为这世上的事情就该照着你的意思发展,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情,所以你甚至都不会想到去考虑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惊世骇俗并且……”说到这洛夕突然一笑,“将会面临多少事情。”即使是和一个男人,你将来所面临的障碍和苦难也已经如此复杂。

赵敏这下却没有急着说明,不是洛夕说的对,而是她看出来了,洛夕她钻进了某个她不甚明了的牛角尖。这里面最重要的是,洛夕不相信她,也不相信自己。

“赵敏,你还只有十一岁,接下来的日子还那么长,你会遇到更多的人和事,人的变化根本就是完全无法预估的。”这是洛夕做出的总结,她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洛夕。”赵敏双手控制洛夕看向自己,四目相对,“这就是你要说的?”

“是。”洛夕点头。

“哼,所以洛夕你也喜欢我。”赵敏突然一笑说道,却失望地没有从洛夕眼里看出任何情绪变化。所以她放开洛夕。

“洛夕,你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你自己知道。”干脆地走到门边,赵敏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愤怒不满到现在的冰冷和平静,“你认为十一岁的我还只是个孩子,一切都只是好奇。”

“你说我在长大之后会因为遇到更多的人对你失去兴趣。”打开门,回过头的赵敏似笑非笑,眼中闪烁着不定的光芒,“我现在不可能对未来的事情就做出足够让你信服的反驳。但是——”

“洛夕,你最好至此不要再有任何想我,最好把我彻底忘记。”

说到这,赵敏毫不迟疑地大步离开,对着迎上来的几个家仆:“备马,回大都。”

“小师傅……”还是忍不住,决明子从隔壁的房中走出,喊出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和这新认的师傅分别,而且从刚才半夏师叔拉着他偷听来的话中可以判断出,小师傅这一走怕是好多年都不会再见了。

“决儿,你的学习不能停,带上这个,日朗能找到你。”赵敏将一个精致的香炉交给决明子。

“是,小师傅。”决明子牢牢地抓着香炉,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个香炉就算是洛夕师傅让扔他也不会扔的。他昨晚就已经做出决定了,要好好跟着赵敏学这些东西。那些用来守护的东西。

“师姐……”赵敏离开之后,舒半夏来到房里看到的是洛夕正怔怔地看着被子发呆。

把想要出口的疑问咽回肚子里,舒半夏自己转移了话题:“我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

“我也希望能彻底忘记。”

走出房门,舒半夏隐约听见洛夕似乎说了这么一句话,只是回过头,洛夕的姿势却并没有任何变化。

“喂,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角落里?要不我带你去玩吧。”

“嘿,别理她。她是个哑巴,不会理你的。”

“这样啊?”

“是的,她总是自己一个人呆着,拿着那些碎砖头石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就是就是,就连院长阿姨也不喜欢她。你还是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三个孩子离开,那个僻静的旧墙角,一个大约也就五六岁、凌乱地扎着一根歪歪斜斜的马尾辫的小女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手中拿着一块砖头一角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划着。

“好,又是新学期了,在大家去学校之前阿姨有个要求,大家还是要像王亚学习,拿出好成绩赢得奖状回来好不好?”

“好!”

在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子带领下,二十几个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服的孩子穿过走廊从门口离开。

“切,不就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吗,像她学习自己一个人呆着变成傻子吗?”

“就是说,谁让王亚是哑巴,肯定是因为没人跟她玩所以只能看书!”

那面墙上,贴着三张试卷,那依旧鲜艳的颜色与周围早已超过二十年的旧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不知道到底能够彰显的是什么。

“李老师,这就是那个王亚?”

“嗯?我看看,哦对的,就是她,上半年组织春游的时候照的。”

“我在以前那里就听说过这个学生了呢,啧啧。”

“是啊,本来应该送去聋哑学校的孩子,又是个孤儿,就算是不让上学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年级我听说有这么个残疾孩子时还有些不愿带了。幸好不是个让人费心的孩子。”

“孤儿?那为什么会送到我们这里来?”

“咱们这的那家聋哑学校学费贵着呢。”

“那倒是,我们这里至少是公办学校。不过这孩子的成绩倒是真的不错。”

“不然哪还会让她来读二年级。”

“不过那个孩子也不是什么讨人喜的,又是孤儿又是哑巴,性格好像也有点不太正常。”

“是吗?怎么不正常?”

“除了学习作业,她只喜欢拿着铅笔头在纸上画来画去,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从来没见她与其他人交流。说真的,看她一点声音都不发就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还真有点瘆人。啧,哑巴就是麻烦。”

“大概是自闭吧,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也许被丢掉就是因为是个哑巴。”

只有两个老师在的教师办公室,专注于八卦讨论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并没有紧闭留下一条缝隙的门外,一个女孩子站在那儿一手捏皱了手中的作业本,剩下的一只手本想推门而入,却因为那些从门缝中传出的言语复又放下,离开。

“诶,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学校今年进来一个入学考试考了满分的学生。”

“哪能没听说啊,这件事可是全校都传遍了,我们这种美术院校进了个文化课满分的人,啧啧。”

“就是,校长直接批了她最高等的助学金呢。”

“那当然了,他肯定是想让别人看看咱这学校也能出文化课排的上号的人。”

“还真好奇是什么样一个人呢。”

“你不知道吗?说是个哑巴,孤儿院出来的,来面试的时候就她一个人穿了现在几乎没人还会继续穿下去的都洗白了旧衣服,交上来的画稿无论是纸还是颜料都是最差劲的那种。”

“这样啊,不但是孤儿还是哑巴,还真是可怜人。”

全国著名的美术院校,与这里的专业教学同样有名的是这里高昂的学费和全住宿制的要求和费用。要想进这里读书也不是普通的家庭所能承受的。

几个衣着鲜丽的高年级学生说笑着现在学校里传的最盛的事情,却没注意到一旁精心种植护养的花坛那头,一个穿着看上去与这个学校格格不入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上架着的旧画板上一张廉价的白纸上,一个一般人早已选择丢弃的铅笔头在上面描画出简洁同时也是利落精致的线条。

“王亚,别总是呆在教室和图书馆,跟我们去写生吧!”

“就是说,我们到底是学画画的,一直闷在屋子里没有灵感,一起走吧!”

“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我们有车,周玲也会带上便当,到时候就在写生那地方野餐!”

寝室里,室友们与以往十几年的生活中遇到的人不一样的“热情”,只是王亚依旧是那个沉默没有波动的表情,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下“我还是不去了,谢谢。”

“真的不去吗?周玲今天可会带去你绝对没吃过的好东西哦!”

对于王亚的坚持,三个室友不甚理解,但最终还是收拾了东西离开。

“这个王亚还真是个怪人,冰冰冷冷的。”

“是啊,本来看她这么可怜还想帮帮她,送她些东西之类的。看看她的衣服还有每天吃的东西!”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看不起我们?”

“哈?你这是在说笑吧!你忘了我们前两天想带她去买些衣服鞋子换了那块可怜的画板的原因吗?!”

“不过她的成绩真的很好。”

“哼,成绩好又怎么样?别忘了我们这是什么学校,一个孤儿,又是个哑巴,念书还得靠助学金,在这个社会能怎么样?也就我们好心,还会可怜她。”

寝室里,王亚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笔头和纸上的线条,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

“这些书,现在的人大多数都是看那些翻来覆去改编的电视剧,像你这样还来借书看的真是不多了。”图书馆的管理员大叔絮絮叨叨地感慨着把两本书递给王亚,“姑娘,拿好了,记得两个月内还回来。”

认真地点头应下,王亚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书放进包里,这才带上包离开。

那本泛黄的封面上,从五指间露出的一角,上面写着“倚”字和“龙”字。

“你好,我刚才观察你好一会儿了,你是XX美术学院的学生吧?”

一个没什么人,也没什么特别漂亮风景的一个普通的小山坡边,一名男子走到一棵树下正在画板上认真绘画的女子身边询问。

王亚因为被贸然打断,眉心微皱,却并没有流露出更多的不满,只是点头。

“这样子你就是我的学妹了,我是07界的毕业生,你可以叫我学长。”

只可惜,这个长的也还算帅气又有礼的男人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也许我有些冒昧了,只是看到学妹你在这个地方写生有些好奇。不是应该去更加……风景如画些的地方吗?”男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然后探头看去,却意外地发现那画板上完成了一半的画居然并不是这里所能看到的风景。

那是一个幽深的山谷,瀑布深潭、老树云霭。

“这里安静。”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娟秀的笔迹赫然组成了这样四个字。

抬头看向这个奇特的学妹,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就是毕业那年进来的那个学妹了吧。

倒是和传闻有些不一样,不是说录取她仅仅是为了她那满分的文化课成绩吗?她这画功,可是超乎年龄的熟练精细啊。

“这边如果用上一笔以石绿为主的重彩,会不会更好些?”这幅画的山谷选择了清新淡雅的色彩效果,这需要以大量的水色淡彩来不断渲染着墨,只要有一丝过重就会导致整幅画的色彩效果变得腻味失衡。

但是这男子却突然提议了将深潭的一角辅以石绿重彩。

王亚看向男子所指的地方,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退后一步面对这个男子认真地鞠了一躬,眉眼中不再有之前到底些微不满,而是谢意和一丝敬重。

“不用这么夸张。”男子倒是被这举动吓了一跳,这学妹还真是——性格非常古风的人啊,跟她的画一样。不过,确实不跟传闻那般是孤僻不通人性的怪人。

“这是我的名片,我现在在S市经营一家画廊,不知道学妹毕业后是否有兴趣加入我的工作室?”看着道完谢又收回所有注意力细细调好色彩修画的王亚,男子笑着递上一张名片,“我叫秦丰年。”

“晓雯,你的毕业作品完成没有?”

“没呢,那老头有多变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得好好想想画个什么主题,我爸也已经去请一些大师来指点我了。”

“还是你爸想的周到,要不我干脆去找个有名的工作室帮我弄一幅,顺便把注意点什么的也都罗列出来方便被突袭检查。”

“我觉得还是自己画比较好,那老头的眼光实在是厉害,我可不敢糊弄,这可是事关毕业大事啊。”

寝室里,几名女学生躺在床上聊着她们这届学生们现在最关注的问题,剩下那张空空的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早已没了余温的床铺默默地诉说它主人早已离开许久。

“你们知道王亚画的是什么吗?”

“这谁知道,她又不会跟我们说。”那个说字咬的格外重,带来一阵轻笑。

“我还真没看过几她的画,整天就看到她背着那块烂掉的画板一大早就走了到半夜才回来。”

“也许是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3011,王亚同学是住在这里吧?”

“额,是的,她是我们室友,怎么了?”看着眼前这个神情颜色的女警察,几个女生满脸的不解。

“王亚同学今天遇到公交车劫匪,在混乱中被刺伤,现已送往医院急救,我们现在需要她的家庭联络方式和住址,还有身份证件。”

小小的骚乱,一个女生还带着难以置信:“王亚她是孤儿,听说长大的孤儿院前两年也已经拆迁了,平时也没见她有什么比较熟悉的朋友。”

女警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那么请把王亚的证件交给我,我需要赶回警局备案。”

“哦,好,好。”

警察走后,几个人重新回到座位上,空气中却凝聚着惊异和不安。

“我们,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说的也是,虽然平时根本就没什么接触,但好歹住一个寝室,不去的话说不过去。”

“哎,那就去吧,真是麻烦。”

“什么?王亚她已经——”只是,几个女生拖拖踏踏到了医院,迎来的确是这么一个结果。

“我们很遗憾。”医生的回答永远都是这样充满着麻木到无奈的无情空洞。

“你们好,我是秦丰年,王亚今天才刚到我工作室签约成为我的员工。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她的后事我们会全部承担。”一个帅气的男人在医生离开后出现,看上去才刚办完一些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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