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秦丰年?那个有名的秦丰年?!”几个女生眼中闪过不可思议和兴奋,这可是他们学院赫赫有名的天才,听说毕业之后就自己开了工作室画廊而且在短短几年就已经在业界小有名气。

看着几个早已把王亚抛到脑后的女生,秦丰年并没有太多意外。虽然与王亚接触没有几次,但他的阅人经验足以判断出这个出色同时也可怜的女孩有着什么样的性格和生活——在现在这社会下。

“是的,两小时前王小姐留下遗嘱,将她所有的东西都送给我的工作室,不知几位何时有时间可以让我的员工去整理?”

“什么时候都可以!”

“好,这是本次我们秦时风画廊的王亚个人追忆画展最后的一幅出展作品。如大家所见,这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线稿,无垠的草原上一匹骏马奔驰,马背上这名女子显然是整幅作品的核心部分。从着装上看她是元朝的贵族女子,眉目透露出来让整幅画为之一亮的肆意飞扬的神采以及周身的高贵气质,我们可以推断这是一名皇族中人。

“大家也已经看到了,这一整幅画中唯一的色彩,是这女子身上已经凝固了的斑驳血迹。这是王亚遇到劫匪却不愿听从对方命令将背着的大包交出来、最终在争夺中被劫匪刺伤喷溅出的血迹。王亚对这幅画的珍视程度可见一斑。”

“当然,我们这一路看来的每一幅画上,我们都可以看得出王亚对每一幅画都非常重视,保存的异常小心。在她没有更多的经济能力去选择更好更易于保持的绘画工具以及更多的护养条件的情况下,每一幅画却都因为精心细致的保存即使是十年前的画作也依旧展现出鲜丽的色彩。”

……

“可惜了这么一个有前途的孩子。”

“是啊,何必为了这么一幅画硬是用命去拼呢。”

“若是让我早点知道这个王亚,我一定好好地把她找来细细教她,让她的天赋得到真正的发挥。”

“王亚是个好学生,每天都很认真地练画,同时也非常重视文化课的学习,我们都为这件事感到惋惜。”

参加画展的人中有不少这个圈子里的元老名人,也有不少普通的商人平民,更也有一些XX美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此刻他们纷纷感叹,早没人提那曾经悄无声息游走在校园中,他们只会给予怜悯、议论以及忽视的沉默女孩。

二十一章

“洛夕对我来说,是什么人。”

那个莫名其妙争执的夜晚,赵敏说完这句话,搅乱了我的心就紧接着一声“睡吧”,想要出口的那句想要说服她的话就这样不得不咽回去。

结果,就是那句无论怎么想其实都更象是想要说服自己的话就因为说不出口在肚子里闷着,最终让原本已经被说服压到心底的心思再度被翻出来。

赵敏,那样耀眼美丽,让人禁不住向往的人儿。

在第一眼就已经被吸引,可自己这残破的只剩下仇恨的身躯又如何能够站在她身边?这份必不容于世的心念又如何能够说出?

所以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求能够竭尽全力不去触及。

可是现在赵敏却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她什么人?她说她找到答案了,那答案到底是什么?

这么多不停冒出来的想法完全没办法压制下去,只能换来失眠的结果。

幸好她暂时需要离开,不然我就只能用最冷漠的态度来防止自己不小心泄露出那些心思。

骄傲、同时也有资本骄傲的敏敏特穆尔,和我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可是赵敏,你又何必在得到那些人来蝴蝶谷的消息的时候就立刻选择赶回来?

看着你骑在马上露出你那张扬自信的笑容问我的时候,我也不禁又一次被你吸引还带出了我心底那份属于我的骄傲。区区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又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我洛夕可也不是好对付的。

偏偏,这赵敏对于我难得的表现却没有半分意外,好像早就笃定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而且还在我因为自己被看穿心慌的时候说了那么一句话。

这个人,就喜欢看我不知所措?

我承认,在赵敏做了这么多之后,我想要将这份喜欢彻底掩藏的心思已经动摇。细致又周全的安排,作为郡主,赵敏何曾为了其他人这样尽心去顾念着?甚至还考虑到我的心情让那些安排看上去霸道不容置疑却同时也不显突兀。

不是什么大事,却比大事更显珍贵。

赵敏,你很成功地在吸引我之后又打破了我给自己竖起的保护壳。

可是赵敏,你不该在得知金花婆婆来的时候赶回来给我传消息的。

金花婆婆毫不留情地一杖击向你时我的心脏几乎停止,因为不想看到你有什么损伤所以我用尽全力跑到你身后。

我成功地替你挡下了那杖但是——

我想起了很多东西。

那是另一个二十余年的人生。

让人想要自嘲宿命的是,在那段人生中有我,同样没有一个健全或者愉快的人生。

从未见过却下意识认定那是真实的世界,怪异的高大楼层,平坦到让人觉得惊诧的道路,上面不再有任何飞驰的马匹,取而代之的是被称为“汽车”的有着四个轮子的盒子。早已完全不同的衣服着装和言语方式。

在那个世界中,我是一个孤儿。那个世界里孤儿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在一个叫孤儿院的地方。我有一双健康的双腿,但我不会说话。

这边的我有着学医用毒的天赋,而那个我擅长同时也深爱着绘画。

我为我的医术眼光骄傲,却因为这条腿和那一身的仇恨拒绝更多的交流。

我为我的学习和绘画天赋骄傲,却因为无法说话以及周遭人的冷漠和那让我的骄傲每每收到重创的怜悯眼神选择孤身一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那是一段比现在还要长、但是内容更加单一的人生。里面除了那个用绘画编织出来的世界外什么都没有。那个世界最终让我付出了生命来维护。

在半夏和赵敏将我带向木屋时我已经转醒,只是这突如其来涌入的记忆让我的大脑早已忽视了那阵阵疼痛。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事假的?我没有任何理由相信那段陌生的记忆,但是那个记忆里面却有一本小说,那个世界中我非常喜欢、为了它画了不少画的小说。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思维能力,我脑中不禁想到庄生晓梦迷蝴蝶。所有的精力都被不断闪现的完全不同的世界消耗的一干二净。最终只能再度陷入昏睡。

在再度失去意识之前,脑中确确实实出现一个非常分明的认知——那本小说中有很多如今已经认识的人,却并没有一个洛夕。

再一次醒来,至少已经不再有那头胀如鼓的不适。

庄生晓梦又如何,是庄生亦或是蝴蝶又如何?这其实没什么关系。

半夏有些奇怪地拉走了决儿,但是来不及细想就被赵敏的问题和表情弄的无奈而又好笑。

放心,后脑的伤没有让我失去记忆,我依旧记得赵敏,记得敏敏特穆尔,没有忘掉任何一分。

但是赵敏你也一定想不到,我还多记起了一些东西,比如几年后的光明顶大战、万安寺一役,记得张无忌最终还是解了身上的寒毒练得一身盖世神功当上了名扬天下的明教教主,更记得赵敏你爱上了张无忌并且最终得以跟他双宿双飞。

赵敏,我原本以为也许可以的,试着不去想我那条腿,不去想我曾经那活着的目的。试着伸出手抓住我不敢去奢求的东西。

可如果那些将来都已经是既定的,我又为何放任自己去撞个遍体鳞伤?

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现在,我注定都只有一个并不健全的身体,宿命是何等残酷而又无奈的词语。

赵敏,你不相信我说的都是我想的,可你是否知道其实那些真的是我的想法和顾虑——最害怕的东西?

你现在还只有十一岁,那本《倚天屠龙记》中的赵敏在十一岁的时候又何曾想到过自己将会有一天爱上一个反抗朝廷的魔教教主,甚至不惜为了他离开自己的父兄乃至于同族?你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未来的变化何等离奇难测。

不过,到底是个自信到不可思议的人,赵敏你只是很了然地断定我喜欢你。同时你也和自信于对未来的掌控选择离开——这正是我说出这些话的原因之一,高傲理智如你,相较于一般人的胡搅蛮缠你自然是更喜欢赌博般的局势掌控。所以你会选择离开。

只是赵敏,你离开前却又留下这么一句话。

“洛夕,你最好至此不要再有任何想我,最好把我彻底忘记。”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我何尝不想忘记?我想忘记这两天脑子里逐渐清晰有条理的从未见过的生活画面,忘记那本没有我的小说,更好的,是彻底把你忘记,赵敏。

我有多么想忘掉这一切,从此我就只是洛夕,重新回到那个只为复仇存在的洛夕。

赵敏,我会努力把你忘记的!

二十二章

小师傅,日朗真的很神奇,居然就能根据这个闻不出多少味道的熏香就找到这里。

我们已经找好地方住下来了,师傅的身体也已经完全恢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打不起精神。

不过小师傅放心,决儿一定会让师傅开心起来的!

小师傅回去之后过的怎么样?

决儿也希望小师傅能够开开心心的。

决儿确实有些小问题,没想到被小师傅看出来了。

师傅她明明知道决儿一直有跟小师傅联系,可是为什么师傅没有跟决儿说过任何禁止决儿跟小师傅提到她的要求呢?

决儿本来想问师傅的,但是半夏师叔不让我在师傅面前提小师傅,就连紫苏师妹也让我不要刻意去提,说是顺其自然。

对了小师傅不知道紫苏师妹吧?她是师傅巧遇救下来的,虽然比我们都大不过我还是她师兄!平日里都在外面不常回来,上次回来还提过很遗憾没机会和小师傅认识呢!

小师傅,你说的没错。师傅这样没有禁止决儿跟你说什么,决儿反倒更加不敢说了!

小师傅啊,决儿什么时候能够跟你一样厉害呢?

对了小师傅,你让我有时间的时候研究棋艺,本来决儿只能自己对着棋谱练的,但是昨天钱文宇看到了决儿练棋,就教了决儿一些。小师傅,我可以和文宇大哥下棋切磋吗?

说起来,小师傅你还不知道文宇大哥的事情吧?

在帮着我们在新的地方住下之后,文宇大哥又一次拒绝了半夏师叔的邀请,把半夏师叔气的七窍生烟。

不过文宇大哥说他要四处寻访他四年前失散的弟弟,而且说家中只有七旬老人所以不得自如外出,决儿觉得文宇大哥这样子确实不太好留他在药铺,虽然决儿也有点舍不得他走。

还好文宇大哥时常会抽空过来一段时间帮忙,原本半夏师叔还赌气拒绝的,不过后来也渐渐的不再说什么了。

文宇大哥很厉害,能把很多东西都弄的井井有条的。决儿有一次去看文宇大哥管理的那些,觉得头昏眼花的,还是更喜欢干干脆脆的敌对就是敌对好,制衡、借力控制之类的,决儿总觉得有些麻烦。

小师傅,这次有一年多没联系了,小师傅还好吗?

决儿可是长高了很多呢!现在师傅外出都是决儿跟着她推她的。

而且决儿的棋艺也有很大进步,这绝不是决儿自大!不过还是被小师傅说中了,决儿的象棋比文宇大哥的好,但是围棋却总是下不过文宇大哥。

小师傅,你都没见过文宇大哥几次但是还是能说对啊。不知道小师傅你的棋艺怎么样呢?

不过文宇大哥最近的心情好像一直都不好,也是,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任何他弟弟的消息,现在世道又那么乱。我当年要不是因为遇到师祖爷爷,恐怕也已经变成黄土了吧。

小师傅,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文宇大哥吗?决儿真的很喜欢他不希望他不开心。

说起来,不知道小师傅现在什么样子了呢?紫苏上次说每次见到我都觉得很不一样了呢!她还说师傅越来越漂亮了,小师傅应该也是吧!

果然还是被小师傅看出来了吗?决儿很想忍住,可惜失败了。

小师傅你一定知道决儿想说的是什么吧,但是还是这样训斥决儿的支支吾吾犹豫不决。

所以决儿问出来真的没有关系吧?反正小师傅你也知道决儿心里想的是什么了!

不对,决儿也不用问了。

决儿只是想告诉小师傅,无论事情会怎么样,决儿一定是支持师傅和小师傅的决定的。你们可是决儿最亲的人。

小师傅,今天有几个明教的教众找来请师祖爷爷治伤。里面有之前就认识的常遇春,其他几人是他带来的兄弟。

其中有个叫朱元璋的人决儿很不喜欢。

那个人分明是借着治伤的理由来打探药铺的情况的。

想把药铺势力纳为己用吗?眼光不错,可惜野心太大。

而且他选择了我来作为旁敲侧击的对象。小师傅,决儿又怎么会辜负你的教导呢。

不过朱元璋有个叫徐达的兄弟,决儿倒是有些欣赏。近来时常与他切磋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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