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常大哥,你还是躺着吧,就这样进去了只怕还得麻烦别人把你弄出来。”张无忌无奈地加重语气让常遇春正视自己的状况,“我去帮忙。”

到底也跟着谢逊学了几年的功夫,在武当派也没有荒废,在林子里自保外加找人还是可以做到的。最主要的是,在冰火岛野了这么久,张无忌在林子里上蹿下跳的能力也不错。

总之,因为各种类型的原因叠加,最终是张无忌找到了跌落到一个深坑还被那些干枯的植物树藤擦破了不少皮的决明子。

“师傅,决儿疼!”虽然只有六岁,但对于才十二岁而且还受寒毒困扰了两年的张无忌来说还是艰难了点。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抱着决明子回到蝴蝶谷,张无忌蹭到常遇春身边立刻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而决明子则直接从张无忌手中转到了洛夕的腿上,扑在洛夕怀里哭了起来。

洛夕轻拍决明子的后背安抚,一边还迅速检查了决明子的身体,最终放下心来。只是擦伤和右腿骨折,都不是大问题。

“决儿,坐好来,师傅帮你处理伤口。”稍稍加重手下的力道,洛夕也是在放心之后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宠决明子了。

敏锐地感受到洛夕的稍许变化,决明子立刻乖乖地坐好,即使因为伤口处理时的刺痛也没敢哭出声音来,只是硬忍着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以及不时响起的忍不住的抽噎。

“师兄。”不知何时也回来了的那名红衣女子递过来一条手巾,倒是对于自己称呼一个比自己足足小了十来岁的孩子为师兄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

不过决明子没敢接,只是在洛夕把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给他固定右腿时不断偷偷地打量洛夕的表情。

红衣女子也不以为意,只是把手放下依旧站在一旁。

而此刻也已回来的舒半夏看着两个人,也知道这不是打趣决明子的时候,安静地站着。

终于处理完伤口,洛夕才重新看着决明子,见他忍不住的抽噎以及几分害怕责怪和几分委屈,叹了口气从红衣女子手里拿过手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知道疼了?”

“嗯。”决明子怯怯地应了一声。

“这次怎么会这样?”

决明子本还犹豫着,却在洛夕的注视下立刻老老实实地回答:“光顾着找寒莓,没注意。”

“以后还会这样吗?”

“不敢了!”

“知道就好。”

一问一答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王难姑看着这两人,转头对胡青牛说:“果然夕儿比我们更像个师傅啊。”自己和夕儿之间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好生让人嫉妒。

而胡青牛抚了抚自己的胡子,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也许应该说是果然这决明子比夕儿更像个徒弟?”

这两人轻轻地说着,那头洛夕也转头吩咐:“半夏,准备好的东西也可以拿出来了。”

“咦,是什么?”见舒半夏叫上王小九进屋,决明子好奇地问。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洛夕看了眼决明子,没好气地说。

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决明子突然笑了起来:“啊,是决儿的生日!”跟洛夕相似,决明子的生日定的正是他拜师的日子。

“恭喜小师兄,又长大了一岁。”红衣女子笑眯眯地同样取出了一个布包递给决明子。

不客气地接过,决明子也高兴地笑着:“怪不得紫苏你会回来,原来今天是我生日,呵呵!”说话的同时,手上也非常快速地打开礼物,脸上的酒窝可爱无比。

第二天清晨,张无忌醒来,就发现常遇春脸色白了不少,额头上满是汗珠。

前一晚蝴蝶谷的人为决明子庆生,他也就没了机会开口求他们出手救常遇春。现在看常遇春难过的样子更是焦急无比。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屋内传来清脆的声音。

“肿节风,祛风通络,活血化瘀,与白芨、川牛膝、苦石莲以及橘皮、佛手花加山泉水文火煎两个时辰,可以治脏腑受创之内伤。记于孙思邈的《千金方》。师傅,决儿说的对吗?”

“嗯,不过说到这内伤的治疗,还是当属敷无化的《伤五行》最为精细全面。”洛夕细细地解说。

只是后面的张无忌已经都听不到了,他只是突然生出一丝欣喜和希望,对着常遇春说:“常大哥,你再忍忍,我想到办法了。”说完他就跑进之前胡青牛治疗他所在的屋子,他记得那里面有不少书籍。

对于张无忌的这番举动,蝴蝶谷的人视若无睹,完全不在意这个人在蝴蝶谷里做什么。

而张无忌在连续三天听了决明子的晨间功课后也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原来这根本是那个对外人冷漠无比的洛夕在教自己怎么治疗常遇春。

是因为自己救了决明子吗?

无论怎么样,其实这个被成为小神医的洛夕还是挺善良的!

带着这样的认知,张无忌渐渐习惯了在蝴蝶谷的生活。虽然无法得到根治,却在胡青牛的努力下居然就这么又过去一年有余。

这一日正是初夏,张无忌正在药圃里忙着。他对蝴蝶谷的生活还是非常喜欢的,很平静,而且在常遇春走之后,随着时间流逝,蝴蝶谷的人也渐渐地接纳他,有的时候洛夕甚至也会随口解决他自己研究医术所遇到的问题。

这时候,鲜少有人会来的蝴蝶谷小径上传来声音。张无忌循声望去,没多久看到随着一群涌出的蝴蝶,一名穿着鲜红镶金线长衫的身影出现。

“洛夕,我又来了。”还没能看清那张扬耀眼的人儿,声音当先在谷中响起。

“父王,这次去清流县,敏敏绝不会再让上次的事发生。”汝阳王府,赵敏正缠着汝阳王察罕·特穆尔说着。

“敏敏,这清流县一代朝廷的势力太弱,万一被那些谋反逆贼发现你,父王放心不下啊。”察罕皱着眉,三年前一事,虽然宝贝女儿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但那不代表宝贝女儿没有过生命危险。但是呢,自己这女儿偏生聪慧的紧,比起儿子更是个运筹帷幄之才,若是硬将她留在王府里护着别说女儿不肯,他自己也着实可惜的很。

“父王,上次那事情到底是谁幕后主使的,有什么下场,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也都清楚了妄为的结果,量他们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做什么。”说到这个,赵敏一脸的自信。

仅仅是钱家哪里有那胆子和手段找到那种水准的杀手追杀自己,所以在回了王府后她就着手调查,并且亲手一一把那些人找出来折腾的他们生不如死。官场上哪里有完全隐秘的事情,想必这足以将那些蠢蠢欲动想从自己这里下手的政敌不敢轻举妄动。

“何况,在别的地方也许我还不敢说,但这清流县,敏敏保证不会有问题。”这三年,她可没有真正把蝴蝶谷丢在一边,暗桩自然是有,但只传情报,从不下令。这几年清流县几乎已经在药铺的掌握当中,她对自己前去的安全问题放心的很。

察罕眉心微皱:“敏敏,你何以如此确定?”

赵敏转了转眼珠,挽着他的手臂笑说:“父王,您还对敏敏不放心吗?这几年敏敏做的事您可是一清二楚的!”

察罕看了眼宝贝女儿。知道吗?是知道,培植势力,在各地放暗哨,搜罗江湖上武林高手学武。可是也可以说不知道,因为具体做了什么敏敏没说,他也没问。

“父王父王,敏敏将来可是要帮父王对付那些江湖中人的,难道您让我呆在汝阳王府做这些吗?”赵敏见察罕依旧犹豫,再接再厉,还顺带给了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保保特穆尔一眼。

原本也不是很希望赵敏去清流县的保保收到宝贝妹妹的眼神,自然不好再站在一边沉默,想了想上前一步:“父王,敏敏说的也没错,她不可能一直呆在王府。不如让敏敏多带些人一道去,保护敏敏的安全。”

赵敏想了想,笑着说:“兵在精不在多,父王,敏敏带着苦师傅,再带四个亲卫,绝对没有问题。”

“苦师傅吗。”一双儿女都这么说,察罕想着赵敏所说的苦师傅,这人虽然是哑巴不过功夫的确是敏敏这么几个武师中最强的,“敏敏,如果再出什么事,你可别指望父王再放你出去。”

“是,父王!”得到允许,赵敏当然高兴地应承。

只是,察罕万万没有想到,赵敏答应带苦师傅的最大理由。

苦师傅从来都不会拒绝赵敏的意思,无法说话也意味着他不可能将他看到的说出去——当然几年相处下来也知道苦师傅不是个会泄密的人。

所以来到清流县,将苦师傅和几名亲卫留在县城,赵敏自己便往蝴蝶谷去了。

只可惜,来到蝴蝶谷的赵敏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洛夕,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看上去傻乎乎的呆小子。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在张无忌开口之前,赵敏当先问出他想问的。

张无忌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叫张无忌,在这里治伤。”

张无忌?原本压根没打算给他多少注意力的赵敏不禁又看了他一眼,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之所以会来到清流县并且意外认识洛夕正是因为之前这张无忌抵死不说谢逊下落造成的不爽。

不过将近四年的时间已经让她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张无忌自己报出名字才让她隐约记起一点,也让她无法从这个长了四年的少年脸上看出多少熟悉的影子。

想到这,赵敏又心中一笑,同样是将近四年,洛夕的样子倒是依旧清晰地记着,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呢?

“洛夕不在?”对于张无忌会在这里“治伤”的原因,赵敏脑中一转已经直接判断出这不需要自己多想——既然几年前这张无忌被用刑也没有说出屠龙刀和谢逊的下落,迅速定下对张无忌的安排,然后又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此行的主要目标。

当然,之所以直接问出洛夕不在的问题,是因为赵敏自信如果洛夕在蝴蝶谷,必然已经应声出来见她了。

“是的,洛夕去采药了。”张无忌见赵敏的语气对洛夕甚是熟稔,也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了。

只是张无忌的话让赵敏皱眉:“采药?到山里?”洛夕的腿,没问题吗?“就她一个人?”

“不是。”张无忌的回答让赵敏的眉头微微舒展,如果那舒半夏跟着的话倒是也稍微能够放心,只是张无忌接下来的话让她又一次皱眉,“洛夕带着决明子去山里认药。”那是前两日决明子意外发现的从未见过的药材,因为洛夕吩咐过不能随便碰完全不认识的药,所以决明子就回来告诉洛夕了。

洛夕听了决明子的描述也颇感兴趣,只是舒半夏出谷办事,胡青牛和王难姑又归期未定,加上洛夕对这山也算熟悉,就带了决明子两个人去了。

好吧,这确实不是一个人。张无忌说的决明子赵敏也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让赵敏又不安起来。那决明子不过是个到现在也不过十岁的小孩子,如果出什么事他能顶多大用处?

“往哪边去了?”再问张无忌,赵敏觉得这人又变得不顺眼起来,他就这么让一个行走不便的少女和一个小孩子进了山里?!

这个人生气了?张无忌敏锐地察觉到赵敏的情绪,不解中也急忙点出了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好惹……他跟赵敏一样,忘记了刚回中原时被抓去受刑被审问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女孩。

不再理会张无忌,赵敏立刻往他指出的方向找去。洛夕啊洛夕,你怎么就这么要强非要自己一人带着小徒弟去呢。

至于对蝴蝶谷有熟人来完全不知情的洛夕此刻正和决明子在山里行走。虽然每天依旧不能超过两个时辰,但到底也用了这么多年,对那木头假肢倒也还算熟悉,走起来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师傅,就在前面不远,那地方有不少凸出来的树根和树藤,很少能照到阳光。”生长环境对药材的药性也有影响,决明子边走边回忆一切所能想到的详细说给洛夕。对于找到连师傅都一时判断不出来的教材,决明子当然还是非常兴奋的。说不定自己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药材?

“决儿,小心脚下。”洛夕没想到决明子居然是在这样环境的地方找到药材,她因为自己的腿虽然也有入山却从来没进过这样难走的地形,不禁提醒决明子主意安全,“决儿,以后还是少往这样的地方走。”难怪上一次他会掉进洞里,要不是张无忌还不知道他会带着一身的伤困上多久。

也正是因为张无忌多少算是救了决明子一次,洛夕才不至于无视他,乃至于在一年多后的现在也算是偶尔会有些交流。

决明子笑嘻嘻地说:“师傅放心,决儿可是专门学过轻功了,这些地方难不倒决儿。”何况若不是在这种地方,他哪里能找到这种从没见过的药材。

洛夕摇摇头,倒也没有否定决明子的话,那次事情可让决明子着实用心好好学了轻功,直到洛夕点头通过才被允许再次进入山里。

虽然自己无法习武,但洛夕知道的却是最多的。也许正是知道自己无法习武的缺陷,她才钻研了这些,了解透各门派招式以及……其中的破绽。

凭借着眼力、分析和精确度,洛夕至少还能不算困难地跟上决明子。

“师傅,就在这!”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决明子在一棵至少有五百年的大榕树下大声喊着,这榕树根枝相连,几乎完全透不出光,四处都是最薄也厚达一指的潮湿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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