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是你的。”

风儿茫然地抬起头。

“名,再说一遍。”

“我是你的,我想要你,很想。”莫名黯淡的眸子里,分明闪烁着温柔的光泽,“好么。”

“嗯……”

“傻瓜,哭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开心。”

莫名笑了,低下头,去舔他的耳朵。

“唔…名,”风儿好像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名,我好看么?”

“好看。”

“你摸摸!”

莫名笑得无奈极了:“我早就摸过的。”

“你再摸再摸!我很好看的,会让人着魔的!!”风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莫名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掠上风儿的脸,然而只一下,就放下了。

“名……”

“很美。”莫名笑了,“我们上去了,好不好?”

心口,传来剧烈的闷痛,一时间让风儿的声音都变了:“好。”

莫名走到桌边,伸出手,那手杖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似的,一下子黯淡下去,然后缓缓地,温顺地跌落进莫名的手心里。

“乖,我们走了。”

长长的,幽暗的隧道。

身体的某个入口处,还残留着欢愉过后的酸痛感,可是不舒服,全身都不舒服……

“风儿身上好香。”

啊…他终于注意到了么……

“红箫把香料弄洒了,在广场上。”

莫名点点头:“怪不得。”

甬道里很黑,也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仿佛穿越了好几个世纪,只是谁都没有说话。

风儿忽然想起,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他想起,自己和莫名第一次在那个多余的世界相识的时候,在通往地下暗室的过程中,似乎也是这样的……

那时只觉得眼前忽然暗下来。

好黑,就像现在一样。

莫名是不需要灯的。可是,他需要。

黑暗的长长的走廊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先生…”

“怎么了?”莫名刚刚问完,就明白过来,“对了,我忘记带灯了。”

“我去拿。”自己这样说着,声音在发抖。

可是,一只手,已从黑暗中伸过来,抓住了自己的手。

“啊!”

“别怕,是我。”

“放…放开…”

耳畔,是莫名温柔的声音:“风儿,怎么了?”

“请你,放手!”

“怕黑吗?不要紧的,旧书室里有灯,走过这一段就好了。我拉着你,不会摔的。”

我拉着你,不会摔的……

“名,”风儿忽然说,“拉着我,我怕黑。”

“好。”黑暗中,那熟悉的温度,忽然从自己的指尖漫上来,顺着手臂,淌便自己的全身……

好幸福……

“不要上去了吧…”风儿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请求身边的人,“我喜欢这里…我想呆在这里,一直。”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在黑暗里沉沦,堕落,毁灭……

莫名的脚步停下了。

“那么,风儿多呆一会吧。”莫名应该是在微笑,“我有点事情,先上去了,好么?”

☆、第23章 入宫 (2312字)

风儿真的想杀人。

不是杀莫名,而是杀自己。

好难受…这种闷痛,好难受……

幸而这时,一阵清爽的天风,从上面灌了下来,将小小的通道灌得很满。

“风真好。”莫名笑了。

他并没有真的把风儿自己留在通道里,拉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看样子,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可是风儿的心,却真的被留在了那个黑暗的,潮湿的地方了。

被一个没有心的人,留在了那里。

已经上到了地面来了。这里,是地道的入口处,也是一个小小的死胡同,连着死胡同的这一条小道,能够通到那个组织时常聚会的空场地。

“您还好么?”风儿抬起头,这才看到站在地道入口处的,一直等待着的红箫。

“那个女孩呢?”风儿问。

“已经送去休息了。”红箫回答。

“那么,古太白呢?”

“也已经被送回去了。”

“太好了,”风儿的声音轻快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你带我回去吧,明天古太白就要出发去宫里了,我不在可太遗憾了。”

“愿意效劳。”红箫轻轻地一弯身,又转过头对莫名说,“您辛苦了。”

莫名只是笑笑:“不要紧的。更何况,香料还没有派上用场。”

红箫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说着,又看风儿,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风儿没什么意见。

再次被红箫背在背上,向着城中神庙的方向疾飞,已经习惯了很多。

风依旧从耳畔掠过,只是,带着些湿湿凉凉的味道,像被冷却了的泪水。

红箫忽然说:“您不想问点什么吗?”

风儿懒懒道:“问什么?”说罢,整个身体都靠到了红箫背上。

红箫显然没有发觉,还用刚才的语气继续说:“问问这条地道是做什么用的。”

“问了你也不会说的。”

“呵呵…那倒也是。只是,它最近的用途还是可以告诉您的。”

“说。”

“地道尽头本来有两间密室的,您看到的是第一间。”

“第二间是做什么的?”

“前两天是用来熬制香料的。”

风儿警觉起来:“前两天,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红箫不慌不忙地解释,“我们手上,一直有各种从草木中提炼出来的香精,可直到两天前,才来了能把它们配成完整香料的人。”

风儿身上的血蓦地凉了:“你是说……”

红箫轻声道:“您的主人,或许正是由于双目失明,嗅觉才惊人地灵敏。头领只是把宫廷祭祀用的香料给他闻了一下,他就嗅出了配方来,而且这两天,一直在帮我们配香料,以防头领的小女儿赢了,却在气味上露出马脚。”

“那么,我身上的味道……”

“我也只是猜测。”红箫说得很小心,“我觉得,他应该能闻得出来…您身上的味道,是最原始的那种。”

“那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的话,您当时就更惊慌了,所以不如不说。”红箫这个家伙,看似天真,其实什么都明白。

风儿沉默了。

红箫的意思,无非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偷情已经被人知道了。

可是心里非但没有难过的感觉,反而似乎,有了一点安慰。

莫名在吃醋吗…莫名生气了吗……原来是这样啊,太好了……

风儿竟然在红箫背上笑了出来。

“呃…”红箫被笑得莫名奇妙,“您不要紧吧?”

风儿忽然问他:“你觉得我很高兴吗?”

红箫似乎有些惶恐:“这……”

风儿笑笑,手伸进他柔顺的红发里:“不难为你了。快到了,好好飞吧。”

莫名在吃醋呢…他第一次为了我吃醋呢。

终于…安心了啊。

红箫像昨天一样,把风儿放到了神庙的房顶上。

“您保重。”这是红箫的最后一句话。

风儿抬起头,看见一只优雅的,美丽的大鸟从夜空中一掠而过。

这一夜过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古太白太累了,睡得很沉,没有找自己的麻烦,也或许是因为某个人的心情很好。

暗杀,阴谋,计划……这些东西渐渐在脑海里模糊不清了,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只剩下一个人的影子,一个颀长的,秀气的身影……风儿仿佛还看到了,他黯淡而清澈的眸子里,那一抹嫉妒的暗痕…

好开心,呵呵。

名,你是爱我的吧……

一定是的。有声音在这样说。

于是风儿闭上了眼睛,睡得很香甜。

这几个月来,头一次没有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就顺利地睡着了。

而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精力很充沛。

古太白其实比自己醒的还早,只是一直装睡,想等着风儿叫他起来。于是风儿就满足了他这个愿望,不仅叫他起来,还亲自给他戴上了头巾。

过不了多久,门口就响起了马嘶声。

这一次,是要进宫去,所以,要乘马了。

风儿不顾巫女门的劝阻,和古太白一起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出去,去迎接那些一路护送自己的祭司们。

当然了,现在的“祭司”们已经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巫女们无比惊讶地看到,最前面的那个祭司递给了风儿一套黑色的祭司长袍,风儿直接拿过来,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骑上一匹马去,和整个队伍的人融在了一起。

马车已经准备好。

不再是像沙漠里的厢车那样由白纱制成了,而是一个真正厚实的,由木板和黑布围成的厚重车体。

古太白一上车,整个队伍就出发了。

巫女们呆呆地站在神庙面前,迎着熹微的晨光,看着车队向着皇宫的方向进发,眼睛里,都染上了晨光淡淡的落寞。

☆、第24章 人间胜景 (2102字)

白日里的猫日泽,有着与夜晚截然不同的风姿,只可惜马背上的人受困于那一身又闷又热的长袍,不能过分东张西望。

当然除了风儿,别人也没有太大的闲情逸致东张西望。

与前几次的低调行事不同,这一次,车队走的是一条非常繁华的大道,风儿甚至猜测,这有可能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大道之一了——充耳的车声,马声,满眼的人……风儿只觉得那些五颜六色的头巾,还有镶在上面的宝石直耀自己的眼。道路两侧,都是巨大的,宏伟的建筑,大体是白色,也有的是纯净的天蓝色,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建成的。不管走到哪,只要你一抬头,就能看到金灿灿,或者白莹莹的建筑物尖顶,在无比灿烂的日光下发出炫目的光芒。

人真多。风儿想,也不知是不是赶上了什么节日。

自己的队伍在大道中央缓缓前行。走得快了,容易撞到前面的人,走的慢了,后面的人又不耐烦……于是速度的掌握,成了一件极有技术难度的事,不过古太白的车夫显然做得很好。

太热了。如果能把头上的太阳忽略不计,那么从路上蒸腾出来的,灼人的热浪总不能不管,加之身上这些厚重的黑布…风儿都能感觉到背上的汗珠正在汇合成一道一道的,然后顺着背往下流,直流到腰带扎紧的地方。

就这样,队伍在大道上“爬”了约一个小时之后,终于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

可这个地方……

风儿抬起头,想看看眼前这道巨大的门,上限和左右侧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简直是一面巨大的,辉煌的金色方镜,反射了整个猫日泽的光芒,和太阳的神辉!大门上的金色浮雕,从最中心的神话故事蔓延开去,铺满了整个金色的版面,天马的翅膀,女人的头巾,神的双手……风儿的目光流动到大门最下面的雕刻处,看到的是罂粟绝美的藤蔓和婴儿纯净的笑颜。

一件无比恢弘的艺术品。

而现在,这扇门打开了。

极其缓慢,然而庄严。

风儿忽然觉得这里的每一处雕饰,人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带有一种宗教的虔敬意味…或者是,对神的信任?

他没能再想下去。因为,队伍在前面马车的带领下,缓缓地驶入了那个刚刚向他们敞开的世界。

然而进去以后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条河。

地形决定了它没有浩荡的气势,头上的骄阳和身畔的沙土更决定了它的水量,可是,它的清澈和美丽,却不是任何因素可以决定的。

日光下澈,清灵灵的河水流淌着太阳的光辉,灿烂的波光摇撼着上面这一座即将有人通过的纯白色石桥,把它变成了沙海中一个让人难忘的梦境。

在沙漠之中,金子不是最华贵的象征,水是。

风儿像在梦里一样,和黑漆漆的队伍一起,通过了这座石桥,走上了桥的彼岸。

这里不是皇宫,而是真正的,皇城。

城中之城。

所有的建筑物都比外面的要恢弘上几倍不止,而且从它们的外表来看……应该都是私家的宅邸。

很显然,皇族的宅邸。

而皇宫,还在前面,好像还要走很远的路……这时在马车前面的引路使者停下了,整个队伍自然也跟着停下了。

使者好像对大家说了什么,而风儿自然是一句也听不懂的。

紧接着,使者的马就掉了头,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而队伍却在古太白车夫的带领下,直接左转,向着不远处的一个院落开了过去。

风儿顿时明白过来,这里,应该是招待外地来使的地方……而到时候,真正能进到宫里去的,也只有自己、古太白,和那个魅而已。

身体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就像要尝到鲜血味道的野兽…不行,怎么又开始这样了……

队伍在这个巨大的,华美的院落前停了下来。许多白衣人开门出迎,其中还有女子。所有人下马,古太白被两个衣着华丽的侍女扶了下来,然后,在统一行了礼以后,一起步行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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