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至于哪里不像人?萧雨桐现在思绪太迷糊,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怀抱着她的人实在是太过小心翼翼,就算是陷入半昏迷的她都能感受到那举手投足间对她身体的温柔。

那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她难道不是应该在“火葬”后安安逸逸的躺在地下室中好好的睡个十天半个月再醒过来么?

为什么会感觉到有人带着她移动——

萧雨桐迷惘了,可现在的她最重要的事情是扮演死人。在药效过去之前,她不能主动的有任何举动拆穿这一伪装。

走了许久,抱着她的人终于静止了下来。

她的身体被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不,不是冰凉的地面,是铺着柔软温暖的地毯,她几乎能感觉到每一根接触皮肤的绒毛在亲昵的摩擦着她。

冰凉的皮肤异常清晰的感受着这舒适的环境,几乎美好得让她再次昏睡过去。

呼——

心底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继续睡过去了,沉睡前萧雨桐脑中闪过这最后的念头。

整整两天,独孤宸站在老宅的地下室中,望着放在水晶棺木中的遗体,一动不动。

这是一座开窑出来的冰库,终年四季都清凉如冰。

也许当初建这座宅子的人原本就是打算用来夏季存冰的,因此才修建得如此深邃。

而独孤家在修葺这座老宅的时候,也将这座地下室完完整整的变成了一个冰库。

厚厚的毛裘大衣是席定然悄悄下来为独孤宸披上的,可再多的劝告却不能也不敢说出口了,只能任由家主独自一人在这里沉淀着自己的情绪。

她们都说你爱我【5】

人们总说冰冷的环境能让暴躁的思绪稳定下来,独孤宸在里面站了整整两天不言不语,是否真的平静下来了……

除了他自己,或许没人知道。

“我知道——咳咳——”

整整两日不进水米,独孤宸嗓子干哑得已经嘶哑不成声,不过一开口便是一顿剧烈的咳嗽。

喉间的瘙痒之意好不容易被压制了下去,缓了缓,独孤宸灰暗的眉目间也因这场咳嗽而水意上浮波光潋滟了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是恨了我。

在沙巴克的时候最后说的话也不过是敷衍我。

你性格一直这么倔强骄傲,一定是想拼着死一次也要将我拉进地狱里去。”

说到这里的独孤宸,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惊艳的微笑来,好像看到了身前躺着的那个女子被他说中了心事般跳了起来,指着他大骂过来。

“小吉过来的那日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不肯原谅我了,当时我就在想,其实被你一直恨在心底其实也是好的,总归这辈子你不能忘了我了。”

“小吉——

其实小吉是薛琳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可那日你见到小吉被擒住,脆弱得几乎要倒下去。

在外人面前,如此骄傲得你任由自己泪水涟涟,这样的你让我如何不能帮你保住他。

可惜,到了最后你还是不愿瞒我,分手前最后的话竟然是拆穿你自己的谎言。

讨厌我至此么?就连最后的做戏也懒得了,不愿再与我有任何牵扯。”

试图往前迈了一步,独孤宸蹒跚一顿,差点摔倒在地上。

僵硬的双腿站了整整两日已经没有了丝毫知觉,他双手攀在水晶棺木上勉力的支撑起身躯,豆大的冷汗从额间滑落,脸上却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知道你五年前恨我什么,枉我自负骄傲狂妄,做事果断磊落,却在这件事情上自欺欺人的骗了你又骗了我。

不过,父亲的死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能冤枉我这个。”独孤宸皱了皱眉头,有些撒娇的跟面前躺着的人儿强调着,好像小孩子在母亲面前承认做错前要先强调自己没错的地方。

“飞机失事是我安排的,父亲只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你别恨他,他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当独孤家的媳妇儿不是喜欢两个字就行的,如果你活不下来,他再喜欢也只能舍弃你。”

“薛琳的事情不是我愿意的,我只是事到临头怕了,怕你发现所有的事情,怕你知道……知道我们独孤家的秘密后用同情的眼光来看我。

我知道你不在意她,可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独孤宸靠在水晶棺木上,手指温柔的想要抚摸上里面女子的面容,却在即将要触碰到的最后一刻硬生生的停顿在了半空中,最后上移轻抚上了她的发丝。

“父亲替我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却惟独没有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或许五年前我若知道,此番光景又是不同了。

我说过他实在很喜欢你的。”

她们都说你爱我【6】

“他临终前既担心我,亦担心你。他怕我最后做出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对我隐瞒了你的身份,他又怕我太过骄傲执意要独自承担起独孤家的责任,所以不肯告诉你我做的事情,免得让你对我伤心失望。”

“父亲去世的那日,你太过担心我,陪着我跪坐了一夜,却不知道那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独孤家传承了千余年,为何还要背负这样的怨念一直存在下去,害人害己两相耽误,何不痛痛快快了解这一切让所有的事情皆尘归尘土归土。

若有祖先怪罪,那等归天那日独孤宸愿意负起所有责任,静候责罚。”

“说了这些,你肯定是不知道的,若是让你知道了,五年前的你必不肯轻易离去的,也不至于那日……发生如此不可挽回的事情。”

沉重的伤痛从独孤宸的身体中散发而出,颓然而衰败的气息凛然让他陷入沉痛的哀戚中,丝毫不得脱逃而出。

“你不知道的是,那日和威尔斯一起来的还有收到消息的我。

那日他几乎将我揍得五脏出血,也算帮你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可是我知道,那还不够,你终有一日会为那无辜的孩子找上门来。

那满室的鲜血和你伤痕累累的身体已经成了我几年来的噩梦,片刻不能让我安睡。只要一闭眼,我仿佛就能看到无尽的鲜血从你的身体中倾泻而出。

几年来,我的医生不知道为此恨了我多少次,可对这样的我,他始终无可奈何。

没人能救赎我,玢欢,你成功了。成功的让我此生为那个无辜的孩子赎罪。”

嘴角含着一抹痛快的自虐之意,独孤宸眼眶中密布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我知道你恨我选择放弃你又不对你放手。

你要原谅我,那几年没日没夜的清醒让我陷入了无休止的暴躁中,再加上你和孟进旬不时的亲昵联系才让我发狂。

他早就知道我一直派了影卫在监视你,他们孟家跟独孤家世代有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玢欢,你不要被他骗了,说不定,说不定他吃了那药不过就是他的苦肉计!

他孟进旬曾经在他父亲面前发誓,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拉我一起下地狱的。”

独孤宸慌乱的话语已经找不到任何逻辑,理智的思维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拼命的回想着,过往的一切可能。

“孟进旬的事情是我欠他的,我可以还给他,可是你不要为了他来报复我,玢欢……

我知道你会为了小吉来救我的,我只是想让你来救我的,你不能为了报复我的任性就这样一睡不醒,玢欢……

我这里很痛,真的很痛。

玢欢,你舍不得的,对不对,你舍不得的……”

嘶哑的声音已经不成调,独孤宸左手紧拽着左胸心脏的位置,脸色苍白的几乎跟白纸一般。

他眼神空洞的望着水晶棺木中的女子,压抑了过久的情绪终于第一次爆发了出来。

她们都说你爱我【7】

如同受伤的孤狼,话语到了最后,他已经呜咽不成声,他后悔了,他已经彻彻底底后悔了,所以别用这样不可挽回的惩罚来他。

是谁在她耳边絮絮念念,吵得她不得安宁,让她睡觉,安安稳稳的长睡下去不好么?

萧雨桐再次被人从沉睡中拉醒了过来。

到底是谁,一直在她的耳边念叨不止。

那充满歉疚的,慌乱的,无措的,后悔的,伤痛的……无数的情绪一遍一遍的在耳边回荡着……

到底是谁——

“我知道……

你要原谅我……

……”

我知道什么?原谅什么?

痛苦的呜咽声响起时她大脑终于回忆了起来,此刻她是“徐玢欢”,在她耳边絮叨不止的正是那个寡情又可恨的独孤宸。

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刚刚独孤宸喃喃自语的“告白”,萧雨桐心中终于大惊失色。

难怪,难怪玢欢一直不肯提起五年前的事情,难怪玢欢要离开美国出去实地考察,这期间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隐秘事情……

现在他是后悔了么,后悔如此轻待徐玢欢,后悔他为他俩擅自定下过程,却不知结局是两个人的事情,并不一定会按照他编排的剧情发展下去。

萧雨桐心中一声长长的叹息,剧情已经发展到现在,剧本已经换了人来改写,她也无能为力。

只希望独孤宸不要脑子发烧一把火将她烧了……

瑛当初说过这药最□□持7天,算算日子,她没剩两天可以折腾了。

不知道玢欢会怎样来救她——唉……

她现在才是骑虎难下,躺在棺材里装死人还要听着别人的深情表白,这日子也太难熬了。

“沙巴克地区,全部送给你吃下,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心意。”

玢欢闪着弯弯的月牙眸子,亮晶晶的望着站在一旁的德雷克,好像在期待着他立马给出肯定的回答。

德雷克闻言,轻虐的挑了挑眉,“我听说前段时间沙巴克的莫尼被人端了老巢,现在正全世界的通缉那日的罪魁祸首。看来玢欢小姐的确身手了得,难怪愿意顶替小小跟我进入这里。”

玢欢闻言也不失态,巴掌大的小脸撑在手心中托着,脸上皱成了一团,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怎么办呢,好像筹码太低,再送你一个消息怎么样?

陈立庭刚刚离开C城,他下一个目标居然是环球旅游——这八卦劲爆不?”

玢欢眨着亮晶晶的眸子再次望向了德雷克,好像这么大的便宜放在他面前都不占的话那个人就是白痴了。

沙巴克的势力,再加上即将抽身的陈立庭,这么一大片的势力,足够让人拼命搏一搏了。

德雷克听到此刻脸上才有了一番郑重的意味,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中东这一片的势力可就要易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当初为了控制字数不超过25万所以压缩了很多剧情,许多往事还有五年中发生的事情都没有铺展写开,雷区文笔功力也不够,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这几章在这里将所有的剧情都捋清楚给读者了。不好意思=。=

她们都说你爱我【8】

“徐小姐可是见我瞌睡了就给我送来个枕头,既了解欧洲的情况,又将中东的情报掌握得一丝不差,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想必徐小姐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的,既帮小小暂时赢得了缓冲的时间,又能将沙巴克这个麻烦事丢给我来帮你擦屁股,当然这是双方获益的事情。”

德雷克话还没说完,玢欢却扬手打断了他,“不,我不只是要为雨桐赢得缓冲的时间,我要你的保证,保证从今往后不会伤害她。若是不喜欢她,请放她离开。”

戏谑的表情终于在此刻正经了起来,玢欢目不转睛的望着眼前气势滔天的男子,心底没有一丝的惧意。

两个人陷入了莫名的僵持中,空气中的氛围也一丝丝的凝重了起来。

“是这样么,小小其实在我面前不止一次的提过徐小姐的名字,说你们两姐妹是家族里最是要好的了。

看来小小没有信错人,也没有看错人。

徐小姐,成交。”

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德雷克回答的话语缓慢却稳重。

说到最后时他郑重的伸出了右手,望向玢欢。

“成交,德雷克先生。”

嫣然一笑,玢欢也伸出右手,两手相握。

“还有,或许现在雨桐正等着你去救她呢?”玢欢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看得德雷克心底突然一阵发毛……

深秋的C城最近陷入了莫名的漩涡中。

在连续的众多事件打击下,整座城市的氛围都凝重得异常的死寂。

媒体们最近都小心翼翼的报道着一些琐事,唯恐再度出现一些敏感词汇将C城的大佬们再次惹得跳脚。

C城,独孤老宅。

或许是将抑郁了几年的心事都发泄了出来,独孤宸终于在第三天上午踏出了地下冰库,却随即晕倒在了宅院中。

满园的人都被他这一出惊动得鸡飞狗跳,上下都为独孤宸的昏迷忙碌了起来。

可独孤宸却连着整日的高烧不退,叫来医生看了过来气的独孤家的医生随手拿起一旁的镊子扔向席定然。

他也不躲不避,任由那金属的镊子将他的头砸了个鲜血淋漓才让医生消了点气,不再找他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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