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席定然只能是苦笑了,家主任性,他是两头得罪两头都遭罪。

到了翌日清晨,高烧终于退了下去。

大家都松了一大口气,各自歇息去了,只留了王妈在屋里照看着。

席定然好不容易得空能下去休息,这时候门上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有人拜访,点名要见家主独孤宸。

随即送来的还有一封大红描金拜帖。

如此周到的礼数,还知道独孤家历来的规矩,席定然不可能置之不顾。

他接过拜帖打开后却大惊失色,直接往大门口疾走而去。

拉开红木大门,站在门外的却不是预期中的那个女子。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栗色短发外国男子正插手站在门外静候着,见席定然开了大门,嘴角挑起一抹邪笑,自然的迈步跨了进来。

“徐小姐拜托我过来传个话,顺便带走一个人,席先生不会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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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克昂首挺立在席定然面前,滔天的气势就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和莫尼是一类人……

除了没有莫尼喜怒无常的脾气,这男人全身上下散发的味道几乎和他一摸一样。

席定然神色一凛,收敛了外漏的惊讶情绪。

徐玢欢的字迹他一定没有认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家主尽快好起来……

没有踌躇过多的时间,席定然躬身退后,转身走向了宅院内,为身后的男子领起路来。

“这次……徐小姐会不会太过分了。”席定然压抑的声音有些颤抖,听不清那其中蕴含的情绪是恐惧还是愤怒。

“当事人自有评断,容不得外人插嘴。”

原本只是试探一句,却没想到德雷克真的会回答他,也没想到德雷克会这样回答他。

席定然一愣,垂手往前继续疾走着,不再说话。

高烧耗去了独孤宸所有的体力,连日来的不安化成了睡眠中的噩梦,搅得他不得清宁。

清晨烧退后,他才在医生的镇定剂帮助下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

此刻的他,正静静的躺在□□,酣睡未醒。

一旁的王妈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翻看着书籍,不时的抬头看看□□的人。

席定然进来后便看到这样一副静谧的画面。

“王妈,有人要见家主,我需要将他叫醒。”席定然自然尊敬这位家主的乳母,将来意首先告诉了王妈。

却见这位老太太眉头一皱,满眼的全是严厉的质问。

还未待她开口,席定然又接了下去,“来人持有徐……徐小姐的亲笔书信,有事要转告家主。”

王妈身体一震,不可思议的望着席定然,好像要把他身体看穿一般,打量他是不是在说谎。“你可肯定……?”

“我看了那笔迹,的确是徐小姐的,我不敢耽误,所以……”

席定然接下来的话自然不言而喻了,王妈也被这消息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一咬牙,还是站立起来走到床边俯身在独孤宸的耳边轻声唤道,“少爷,少爷。”

见有人代劳,席定然顺势退出了房间。

稍待片刻,王妈退出了房间朝席定然点了点头后,他便将坐在客厅中的德雷克领进了卧室。

“家主,德雷克先生领了徐小姐的帖子来见您了。”

席定然开场话讲罢,便退到了房间的角落低头不语。

“独孤宸?我来这里跟你领个人走,顺便替某女人传个话。”

德雷克有些不屑的打量这个靠在□□气虚羸弱的男子,觉得实在没什么话好跟他说的。

他是商场上的常胜将军,却和他德雷克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这次若不是应承了那个狐狸一样的女子,他本不会如此规矩的上门拜访。

独孤宸明亮的丹凤眼却在他说话的时候突然朝他直直的望了过来。

那一场锐利的眼神直接的挑衅上了德雷克,尽管卧病在床,却看不出半分的气势颓然之色。

“德雷克先生,不知道你是替谁来传话?”

嘶哑的声线低低的响了起来,独孤宸说完便掩住了嘴角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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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这样的视线扫视而过,德雷克这才真正的打量了上下这个躺在床头的男子。

容貌完美无可挑剔,虽全身无力斜靠在床头,背脊却挺立不屈。

脸色却苍白,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有薄茧。

轻轻的挑了挑眉,德雷克暗叹一句可惜了。

“某位无良女子,独孤先生以为是谁呢?

徐玢欢托我转告一句话给你,她说此事一过,她,孟进旬和你之间的所有欠债都已经清算干净了,望以后彼此珍重,后会无期。”

德雷克话音还未落,独孤宸的身躯竟然控制不住的轻颤了起来。

两个人均未继续说话,分为一时之间沉静了下来。

待了片刻,独孤宸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朝席定然挥了挥手,“想必德雷克先生要找的人就是那日我带回来的女子了,席管家,你带他去冰库。”

德雷克见他瞬间便想通了事情的关键,也不惊讶,跟着席定然出了院子朝冰库方向走去。

“德雷克先生,不知道徐小姐现在在哪里,我有些话想告诉她。”

走到了半路,席定然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了德雷克,神色肃然。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德雷克轻笑不语,今日他可是放低姿态来的这里,那个女人欠他可是欠大发了。

“独孤家虽然不涉足黑道,可势力也颇为广泛,必定有能协助德雷克先生的地方。”席定然这次放低了姿态,恭敬的答道。

“算了,没意思,她现在等在瑞希古堡里待我将小小带回去,你动作快点,肯定能有时间跟她叙叙旧。”

德雷克不耐的跨过了席定然,自顾自的朝着冰库的方向走去。

席定然见他方向正确,步速也急切。也不过多的惊讶,转身便朝大门方向走了去。

这次他一定要和徐玢欢说清楚了!C城,瑞希古堡酒店。

“徐小姐,独孤家的管家席定然想见您。”下人将席定然的拜访通知了进来后便躬身退出了玢欢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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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定然?为什么会是他……

玢欢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独孤宸可能会过来,却没想到席定然会过来。

“张霖大管家,让他进来在楼下大厅里等着,我随后下来。”

拨通了联络器,玢欢吩咐完也不等张霖说话随即又掐断了通讯。

换下了居家服,随意挑了一套通勤装,玢欢利落的出了卧室朝楼下走去。

“席先生,好久不见。”

下了楼走到了大厅中,玢欢自然的跟席定然打了声招呼。

这次,席定然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对徐玢欢毕恭毕敬对待,反而如同对待对手般将徐玢欢从头上下打量了一遍。

虽然态度差异挺大,但是玢欢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只待席定然收回目光才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算是欢迎了他的到来。

“不知道席先生专程过来一趟是有何见教?”

徐玢欢不想和他拖泥带水,单刀直入的打开了话题。

“徐小姐可还记得五年前曾答应过席某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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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直接回答玢欢的问话,席定然反而将话题扯到了五年前的往事。

没想到他竟然会提起那件事情,徐玢欢呆了一呆后才勉强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直接应承席先生的要求,但也可以算作默认了。”

“徐小姐行事果然还是光明磊落的,至少也不枉席某曾将您看待成独孤家的女主人。”席定然肃然的神色在听到徐玢欢的回答后终于稍微的缓和了下来。

玢欢点了点头,不想再和他客套下去,只静候着席定然接下来要说的“要求”。

“席某知道徐小姐现在和独孤家没有任何联系,并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让您看在这个人情的份上听说我一些往事罢了。”

玢欢一个愣神,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或许她之前所有的决定都有可能被席定然口中所说的往事而推翻。

心中有些动摇,神色上也显现了出来,玢欢有些踌躇。

这个时候席定然却没有紧接着迫使她听下去,反而静静的侯在了一旁等着玢欢作出最后的决定。

长叹了一口气,徐玢欢还是没有办法厚着脸皮不顾自己曾经的承诺,朝着席定然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示意了旁边的下人不再立在一旁伺候,都纷纷的遣退了下去。

“你说吧,今天你说的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玢欢既然说了这话便有这自信,席定然不会怀疑她这点,立即点了点头。

“五年前的巴西之行事故是家主安排的……”

席定然刚开了头便被玢欢扬手打断了话,“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你可以跳着讲。”

玢欢沉静的话语淡然从容,仿佛当年那生死存亡间的逃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席定然攥紧了双拳,点了点头,心中突然恍然明白了太多的事情。

如果徐玢欢真的所有事情都知道了,那么她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也就找到原因了。

“五年前的选亲会是老主人逼着家主举办的,那个时候老爷子身体已经坏到不行了,家主也知道他拖不了多久才遵着老爷子的命令选了您。”

也就是说,当年独孤宸选她的确不是什么偶然因素,而是老爷子早就吩咐好了的。

“老爷子一直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但是却没有告诉家主,他的考量属下不敢猜测,或许徐小姐可以思量一番。”

说到这席定然顿了顿,整理了下思绪才又接着讲了下去。

“那次巴西之行家主利用您将家族里的害虫引了出来,原本是想和您结婚的。但是回来后发现因为那场丛林暗杀,家主的病被提早诱发了。”

“原本在没有遇到您之前,家主一直存着让独孤家断绝香火的意思,后来……才略微改变了想法。

没想到因为这场病,家主又恢复了早先的决定,执意要和您划清界线。”

病?什么病?玢欢听见席定然多次提到这个字眼,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她知道独孤宸可能身体出了点什么问题,所以才看起来……那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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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个病已经影响他的决断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她皱着眉头望向席定然,疑惑丛生。

“独孤家历来排斥外人,□□团队诸如董事会的成员从来不会让非独孤姓的人加入,外人皆说独孤家内里是封建统治的家族企业。而独孤家也从未向外界澄清过这一点。”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独孤家的人有着一个致命的遗传病,凡是独孤家的男子25岁之后都能可能病发的……衰老症。”

席定然一字一句的咬着最后三个字,清晰而郑重。

衰老症……

家族遗传病……

25岁之后病发……

“病发后有什么症状——”玢欢突然发现嗓子瞬间干哑了般,有些不自然的吐出了问话。

“现在科技进步,独孤家有专设的医学院来攻破这个病症课题,但也只能保证尽量在30岁后病发,在40岁之前延缓衰老的程度。”

席定然说到这里也有些不自然起来,他轻轻的撇过了头,不去看向玢欢直视过来的视线。

“老爷子去世的时候不过52岁。”

老爷子去世的时候才52岁?!玢欢惊恐的睁大了双眼直愣愣的望着席定然,背上一股冷汗席卷而上。

那个死去的时候干枯而瘦弱到只剩下皮包骨的老人竟然只有52岁——

回想起那阴暗的几日,玢欢到现在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时心中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她不堪重负,睡梦中都偶有闪过老爷子遗体的画面。

现在席定然却告诉她,老爷子去世的原因是因为衰老症,而且死亡年龄是52岁。

虽然在古代这样的年龄不算短命,可死后的样子实在太过……太过让人不忍目睹了。

那独孤宸……

这个时候玢欢才真正的恐惧起来。

独孤宸25岁就发病了——

那现在……

突然,她竟然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询问席定然独孤宸现在的状况如何。

张了张嘴,她半天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话来。

她脑子里半分也不敢去想若是独孤宸也变成了老爷子那般,她该怎么办——

一时间大脑里思绪纷飞,无数的想法充斥在一起,搅合成了一团乱麻。

就因为这个病,所以他不敢让她知道,害怕她对着骄傲而自信的他露出同情的眼神么?

因为这个病,所以他没有时间等待下去,执意要在这几年就替那个收养的孩子开疆破土稳定局势,以致于和孟进旬斗了个鱼死网破,甚至不惜采用卑鄙手段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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