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吃过饭,时间也不早了,袁昭要走了,项爸项妈强烈要求项曼曼送他。项曼曼也有话想说,没有反对。

到了火车站,袁昭先提议:“找个地方坐坐吧。”

项曼曼停住脚步:“快到你上车的时间了吧?”她只打算三言两语把话说清楚就走。

袁昭笑了一声:“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可以单独谈谈。”

他骗爸妈说时间很紧,这个……狡猾的家伙!

火车站宽阔的广场上,太阳光明晃晃刺眼,面前的家伙被阳光照耀着,也不那么阴沉了,脸上的笑意似乎友善一点。项曼曼想了想,指指旁边的麦当劳。

在靠窗的位置坐定,项曼曼转着手里的果珍杯,考虑怎么开口比较好,袁昭先打破沉默:“昨天你的学生照了什么相片,有机会给我瞧瞧?”

项曼曼登时想起那些意境朦胧的画面,没来由有点窘,干笑了一声:“他们能照什么好的……”

那些照片昨晚上学生就传给她了。她想着有空做个裁剪,留下自己的也不错。

袁昭笑笑:“看来你和学生相处不错啊,真没想到,我以为你做老师,是那种盘头发,带黑边眼镜,穿黑色套裙,不苟言笑训斥学生的样子……”

他这一说,项曼曼立刻想起当年港台校园影片中处处和学生作对的老师古板刻薄的形象,“扑哧”笑了起来,再一想他形容的是自己,抿了抿嘴。

话说重生前自己刚上班的时候还真接近这副形象,只不过不至于拿学生当敌人一天到晚横眉冷对就是了。

说到这里,项曼曼又想起当年的恩怨。她弄不懂袁昭为什么还要维持这种假象,她只知道这么下去,爸妈的期望会越来越大,以后也会更加失望,所以最好不要拖泥带水。

袁昭听她这么说,没生气,静静看了她一会,也说得坦诚:“萧部长要介绍你给我认识,听了介绍看了照片,知道可能是你,本来我是要拒绝的。当时正好过来出差,萧部长亲自陪着来,我总要给首长一个面子。”

项曼曼明白他的意思。所谓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部队里上下级关系比地方更重要,军人很在乎面子。当初她拒绝了爸爸一位战友的介绍,那位伯伯相当恼火,耿耿于怀很久,却也拿她没办法。可袁昭如果拒绝领导的介绍,对他发展说不定会不利。

这一点上项曼曼很理解他的无奈,也不觉得虚伪。

“……不过,”袁昭向后一靠,似笑非笑看着她,“见了面之后,我想,也许和你再认识一下也不错。”

项曼曼用了一点时间消化这句话。

他的意思是,她没那么古板守旧了,愿意替他和罗容萱牵线联系,所以这次见面还是有意义的?

项曼曼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有点发愁。

看来罗容萱还没跟他联系呢,他也不知道罗容萱谈了朋友,这事情揭开之后他会不会继续记恨呢?

“那个,缘分这种事,不好说。不过,好事多磨,你……你要有信心。”项曼曼斟酌了半天,只好这么给他打预防针,也算是鼓励。

她总不能现在就告诉他,两年之后罗容萱会和男朋友分手。她的生活有了变化,谁能保证其他事情没变呢?

从她的私心来说,她希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等了好一会,对面也没有什么反应,项曼曼忍不住抬头看。袁昭一动不动靠着椅背,若有所思盯着她呢。

这种像是审视又像是算计的眼神让她发憷,她不由自主多加了一句:“我……我是很想帮你,可是,毕竟这是你们两个的事,外人不好插手……你看当年我就不应该莽撞……”

不得已,最后她还是表了一个态度:“但是,我支持你!”

总算在这句话之后,袁昭的表情松动了些,眼里幽光深邃,嘴角牵起一点:“怎么支持?”

项曼曼绞尽脑汁,权衡利弊之后决定舍身取义:“你看,我爸妈和萧伯伯都以为……我们在谈,但其实呢不是。你一定很为难怎么推脱。所以,就由我来提出拒绝,就当做对你的补偿吧!”

以后就不欠你的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该是多大的牺牲,想着将要面临爸妈两座大山的压力,项曼曼已经开始头疼。

“这就能补偿?”袁昭轻笑了一声。

项曼曼愕然,他还想怎么样?她要是知道怎么重生,一定告诉他!

“不如你先欠着吧,等我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说的事你不要管,后一段时间我有个任务比较忙,过后再说。”袁昭不紧不慢说,语气就像命令,掏出手机,“你没有存我的号码吧?”

被他说中了,项曼曼语塞,她把联系方式交给罗容萱,看都没细看。

她的手机响了。

“存起来。”袁昭扬扬下巴。

“你怎么有……”项曼曼惊讶,再一想,不用问,只可能是项爸项妈给他的。

袁昭心情似乎变得很好,大度地说:“你这两天天也够累的,早点回去吧。以后再联系。”

项曼曼头脑一片浆糊地回去了。

来时打的,回去的时候坐公交。直到上了车,她才想到,自己这一趟,了结恩怨和撇清关系,一样也没做到!

他到底想怎么样?这是什么意思?项曼曼想不明白。

难怪许秦说她只能在学校里和学生打交道。上课嘛,只要全面备好课,做好准备,学生的思维方式就是那么多种,她都能想得到,应对游刃有余;可是和社会上其他人打交道,她如果猜不到别人的想法,没法按设想地来,就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项曼曼有点挫败。

她只有从工作中找自信。

高三复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四月调考查漏补缺提升信心,五月学生全面调整状态,然后六月来了。

窗外绿荫浓翠,夏季的阳光热烈无比,透过梧桐巴掌大的叶子照进教室。

站在讲台上,在学生们回家备考前,项曼曼做最后一次鼓劲动员。

同学们难得自觉,安安静静坐着,一双双眼睛热切望着她,怀着期待。

她心潮起伏,想起她曾经历的高考,遥远的岁月;想着这三年早起晚归的时光,披星戴月。同甘共苦,这个词并不夸张。

她一字一句说下去,声音在静寂的教室里清楚有力:

“……我曾经说过,成绩不能代表一切;而我们所学的知识,将来也未必对我们的生活工作有实际意义。可是,学习就是一场磨练,就像打仗!三年,我们中间没有一个逃兵,没有一个人放弃,这种精神就能使我们受益匪浅!所以,我很为你们骄傲!”

“将来,你们会知道,人生当中,相对而言,学习是最简单的事;而高考与进入社会之后将要面对的其他压力相比,微不足道。可是在现在,高考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困难!而你们能够无畏地面对这一个困难,将来也一定能用这样的勇气面对其他困难!我相信你们,也相信,你们能很漂亮地打好最后一场战役。无论结果,你们已经是胜利者!英雄无悔!”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是她很多次在愧疚和遗憾时,想象过要对他们说的话。

她弥补了一次遗憾,没有再做逃兵。

很多同学红了眼眶,因为激动和不舍,悄悄在下面抹眼泪。她也热泪盈眶,笑着,不再干涉大家传递留言册。

吴霞和陆颖等人拥上来:“老师,我们一定会好好考,为目标努力!”吴霞胖胖的手捏成拳头,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泪痕。

她点头,微笑着对每一个离开的学生说一句:“加油。”

高考三天,她作为班主任送考,反复叮嘱学生带好必要物品,安抚大家紧张情绪。三天之后,轻松又疲惫地回爸妈家。

妈妈拿着报纸正在抹眼泪,吓她一跳:“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高考结束了吧?”妈妈放下报纸,感慨万千,她正在看有关高考的新闻,占了半版的照片上,是无数挤在考场外紧张又期待的家长们,“看着这些事啊,我就想起你高考那时候,真不容易啊,吃了多少苦……”

项曼曼虚惊一场,笑着说:“那个时候,你们不是都不指望我考得上么?”

项妈白她一眼:“那是因为你病了!为了读书累坏了身体,我们想着保住你的小命就不错了,可没想到,不做指望,你反倒是考得不错!”

“那是当然,之前是你们逼着我学,压力太大了嘛!”项曼曼笑嘻嘻说着。她以前总觉得读书是为了完成父母的任务,可是后来一生病,大把大把的时间让她自己思考,她才发现,也许,读书真的是为了自己。

妈妈一看到她,就很快转移了注意点:“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呀,只要你结了婚,我就再没什么要操心的了,我和你爸也旅旅游去,他总说要回去看看,为了你,哪都没去!”

项曼曼翻白眼:“妈,这种话,你每个阶段都要说一遍。你要真放下心就好了,人要知足,知足常乐!”

中考前,她说只要能考上重点高中,就等于一只脚踏入大学门槛,她就不着急了;上了高中,她说只要你考上大学,她就再不这么担心了;等到项曼曼生了病,她就说只要人好她就啥也不奢求了;等项曼曼上完大学开始工作,又变成只要她结了婚她就不再操心了。

不操心才怪!

“我乐,我怎么不乐?等你和小袁的事定下来,你看我还管不管你,你以为我愿意忙得团团转呢!”项妈也没好气。

项曼曼无奈:“妈,你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一提人家小袁你就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就人家那条件,你是我生的我才不说,你是高攀了你!你自己要多和别人联系联系,关心关心别人,积极点!“项妈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东扯西拉,不把你说倒不罢休,“……我知道你觉得嫁给军人苦。这不怪你,想想以前,你爸在部队,前线打仗,我还在上班,担惊受怕,你就丢在你家家(外婆)那里,还有你舅舅的孩子,苦了你家家……现在你多好,和平年代,暂时分居也没啥,生了孩子有你爸和我两个人帮你,你怕什么!”

项曼曼深呼吸,再呼吸。

其实,她很多次都想把实情说出来,可一碰上项妈这种气势,就胆怯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既然结局一样,晚一点来到就晚受一点折磨,项曼曼学起了鸵鸟。

再说,刚高考结束,她也该轻松一下。高考之后有将近三个月的长假,项曼曼准备好好计划一下,旅游出去玩玩。

作者有话要说:坦率地说,存稿告罄……

因为每章字数还小多,日更不太现实……双日更努力中,三日肯定更,一周最少更两次——抱头,不要打我啊!

这篇文不会太长,十五万字左右,如果等不及的童鞋,可以先收藏,完结了再慢慢看。放心,本白坑品还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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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

好久没和罗容萱联系,项曼曼想约她见见面,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她已经回N市。F市那边联系的工作单位,希望她早点过去顶替一位快要生孩子的职员的工作,她没来得及说一声,先赶回N市把相关手续全办好。

两人在电话里闲聊了几句,项曼曼和她约好,有机会到F市旅游等等。

她本想问问罗容萱是否和袁昭联系过,最后还是没问,而罗容萱也没提。

末了项曼曼要挂电话的时候,罗容萱说:“对了,有件事,我想等忙完了就和你联系的,要不趁现在说吧。”

项曼曼难得听她这么郑重其事,还没猜想,听她问道:“那个,程哲,他有没有去找过你?”

项曼曼一怔:“没有啊。”

“哦……”罗容萱似乎很犹豫,想了一会才说,“有件事吧,也不知还要不要说……那个时候你回武汉之后,我爸也转业了,我家就搬出了大院。其实,后来程哲来找过我……”

项曼曼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听到那个名字,心却不自觉小小地揪紧,屏住了呼吸。

“……他就是问我你的联系地址。我没有给他,告诉他你爸妈管得严,你不方便收信,他就走了……”电话那边,罗容萱说得很慢,似乎是在回忆。

“……后来,他又找过我一次,拿了很厚一沓稿纸,是他写的小说。说是答应过给你看的,要我帮忙寄给你。可是,那一沓纸真的很厚,我觉得你妈妈看到了一定会怀疑的,我就想要不要分开寄。可是后来很忙,要考试了,我就只好暂时放在一边,结果不见了!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以为不小心被我妈妈当做垃圾扔掉了……”

“后来我想和你说一声,但是好久没有联系。等来了武汉,又过去了太长时间,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说一声……我也没见到他,所以我想,就算了……”罗容萱渐渐说得有点快,像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声音里带着点不安。

项曼曼忙说:“……没什么,过去就算了……”

项曼曼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眼前仿佛一片空茫,像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无处着落。

“……但是,前两天我收拾东西,居然在以前的一堆信里翻出来了!真奇怪怎么会在这里,那时候就是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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