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没有丢对不对,那个弹弓是你对于过去生活唯一的念想。”云熙的这句话说的很轻,背井离乡少年孤单一人在异国求存,她无法感同身受,但是她却知道那时的东贤一定过得很辛苦。

云熙的猜测让东贤的心里似乎有暖流淌过,她知道那时他的心情,他原本有些低沉的嗓音变得欢快起来,他不想云熙跟着他一起难过,“对,我把它埋了起来,相比于好玩的玩具与好吃的东西,这个不值钱的弹弓对于我来说更为重要,每到晚上,我就到院子把它拿出来看一下,然后再埋起来。”

这种事情是云熙怎么也不能想象到的,她的眼前似乎闪过那个从院子后门悄悄出门的男孩,他就着微弱的月光挖开土壤,轻轻的抚摸那因为常年埋在土里已经湿软的弹弓,然后再念念不舍的重新埋上,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结果有一天被发现后,弹弓竟然被没收了,我实在太生气了,所以把院子里的树全部折断,还把院子里的土挖得乱七八糟,结果养母……”东贤伤感地瑟缩着,他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带我去找精神科医师。”他走到阳台看着漆黑的夜空自嘲又自怜地笑了。

云熙现在真想自己能在东贤的身边,她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告诉他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不会再过那样的生活了,可是现在的云熙除了拿着已经变得滚烫的手机外什么也做不了。

“过了青春期之后,我发现我的肤色与别人不同,所以非常痛苦,那时我就开始憎恨父亲了,因为是他才害我变成被丢弃的异类,我憎恨了他十多年,当我鼓起勇气去见他时看着他过得这么穷困潦倒,我以为我会开心他终于受到了报应,不过,事实却恰恰相反…我发现原来我只是对于过去怀念罢了。”

对着云熙毫无保留的说完这些从没有对人说过的过去,东贤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的心情轻松了起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语调问着一直认真倾听的云熙道:“现在的情况是我能想到得最好的了,云熙觉得呢?”

料想过云熙可能会有的答案,却没有想到云熙回答的如此直接,“我也不知道。”如此直接的告诉自己她不知道,东贤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又似乎只有这样才对。

不管云熙的回答是他能想象的哪一种,都不如这句不知道让他的心情畅快,他不需要人去怜悯过去的他,也不需要人故作善解人意,只有拥有这样最真实反应的她才是自己一直渴求的却求而不得的。

不过云熙倒不是这样想,她觉得自己出口的话太过于贫乏,所以听着电话另一头没有回音后补救般的加了一堆废话,中心思想就是肯定东贤的选择。

东贤又怎么会不明白云熙的意思呢,可是他并没有打断云熙的喋喋不休的话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提醒在意他,这样简单的问候让他的心也变得软软的,他也似乎看到了获得幸福的道路。

他耐心的等待着云熙将话说完,然后说出了他的请求,他说得很明白他相信连云熙这样某些时候带着粗神经的女孩子也一定听得懂,“我,我可不可以期待明年的情人节,与云熙一起度过?”

云熙听到了表白,可以算是表白吧,与她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像东贤这样强势的人会说出的话应该是‘云熙我喜欢你,所以我们在一起…’类似于这般直接并且意义明确的。

可是那带着停顿的问话,让云熙稍稍明白了些,东贤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笃定,他也会有不确定的时候,而这样的徘徊正是因为对方是她才产生的,太过于在所以才会变得小心翼翼在乎另一个人的反应,想到这个可能云熙的心里甜甜的。

云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那书柜顶端自己曾经发现的小秘密,心里从未有过的清明,她不想用一辈子去怀念错过的东西。

现在有了机会只要再多些尝试的勇气,她也能找到那个亿万之一的伴侣,不是因为对方合适所以才选择在一起,而是那个人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人,“现在是九月,等明年的情人节东贤再来找我吧。”

东贤听到云熙的回答有些惊喜,他笑了笑知道云熙别扭了,可是这样的她令他打心眼的开心,云熙没有在的面前隐瞒情绪。喜悦的他带着磁性的嗓音说出了云熙一直不知道的事情,“为了那个从美国一直追你到韩国的人,所以云熙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云熙的心中一热,果然还是这样直接的答案令她招架不住,说话强势肯定的东贤真是令人拒绝不了,她现在觉得空气中有粉红色的泡泡围绕在她的身边,她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再次陷入了自我厌弃状态。

东贤见着对方没有回答内心有些得意,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你应该很累了,要不要早点休息,听尤珍小姐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时间是不早了,不过云熙现在哪有心情睡觉,她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东贤和他说得话,她悲愤的想这次可是真的栽了,“恩,你也早点休息,晚安。”云熙不知道这个电话再打下去会出现什么状况,所以这个时候挂断无疑最为明智。

东贤微笑轻轻的说,“晚安云熙。”,等到云熙挂断了电话东贤才将手上的电话从耳边拿下,这一天真是漫长而又难忘的一天啊。

43

东贤将车停放在云熙的家门口附近,他下了车,身子靠在车门口望向云熙家的方向,昨天挂断电话后他只睡了两个小时,自凌晨四点就起床工作,透过连线操作,千百万美元成败也许就在瞬间决定,当纽约股市结束之后,东贤有精疲力竭的感觉。

在五十分钟的战斗中,华克山庄百分之十五的外资已经到手,另外加上一千二百万美金,如果连手上握有的债权也算下去,这家饭店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只要他签个名,一切就结束了。

他为了云熙从美国来到韩国,他没有想到自己恰好帮她的父亲工作,如果这一切完结他们又会以怎样的身份相处呢?他想在他正式见金福万交接工作前见云熙一面,他不想他们之间发生任何的意外。

他拿出手机拨了云熙的电话。

云熙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她从挂断电话后就一直在床上打滚,那种喜悦的心情急需与人分享,所以她和银珠煲电话粥,告诉了她自己的近况。

这个电话让银珠又惊又喜,一方面她为云熙终于摆脱了单身而高兴,可是另一方面却又为成有感觉不值。

可是认识云熙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云熙如此溢于言表的热烈心情,她也明白感情的事情就是如此的玄乎,外人再怎么插手也不能阻挡真正相爱的两个人。

所以除了打听了男方的情况之外,银珠没有过多的干预云熙的选择,她讲了很多自己与尚也哥的事情,原本一些吵架的小事云熙也听得津津有味,银珠在感慨那个不知名的人魅力无穷的同时也不忘调侃云熙,谁叫那个丫头对于自己以前在她面前提起自己恋爱史的时候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现在还不是需要自己的指导不是?

云熙听着银珠的唠叨将有用的话都给记着了,谁叫自己还是新手,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因为一些小事而弄得自己与东贤不开心。

当然云熙做这样的傻事东贤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的话他也不会多嘴,如果对方能为自己多考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像小男生一样无缘由的与云熙吵架的。

不谈他的年龄较云熙年长,考虑事情周全,两个人相处只要相互间没有触犯原则上的问题,他全都会让着云熙的,这不仅是对于云熙的宽容,而是他觉得他是有责任在云熙的世界观还没有构成的情况下,正确的引导对方的观念。

两个人之间是平等的没有错,但是也正是因为两个人是不同的个体,所以彼此的相处中需要更多交流与包容来克服摩擦试探。云熙的想法是好的,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他是不会阻止云熙的行动的。

与银珠的电话打到一半,云熙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与成有的事情并没有完全的解决,他说过他不会放弃的。

只有身为当事人云熙才知道,看小说的时候心疼男配希望女主与他在一起的想法没有错,但是那只是身为旁观者的态度,真正的当事人犹犹豫豫真的还不如决绝的一刀两断来的好。

正是因为成有陪伴了她这么长的时间,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所以云熙更加的不想耽误他,也许这样很残忍但是云熙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她要找个机会跟成有谈谈,不再是模棱两可她要将他们之间的问题讲得一清二楚。

所以挂断电话的云熙一方面为东贤的应答弄得甜蜜异常,一方面又为成有的事情唉声叹气,脑子里不停的转悠想象今后的问题,冰火两重天的感受让她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电话响起的时候有着严重起床气的她十分不耐,她接了电话没好气的说,“我还在睡觉,人不是很清醒,有事情的话麻烦等下打来。”话说的有些不客气,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会打云熙手机的数来数去也只有那么几个人,而那些人大部分也已经习惯了云熙这样的行为,所以可以说云熙有恃无恐。

不过,“云熙,不好意思吵醒你了,该怎么办呢?我……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电话里东贤特有的磁性嗓音让云熙的睡意醒了大半,她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东贤?你是申东贤吗?”云熙有点被吓着了,所以连名带姓的唤着东贤的名字显现出她的惊讶。

“有什么事情吗?”这句话是云熙最想知道答案的一句话了,天知道昨天才通过那么暧昧的电话,今天一大早,云熙转头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看,还不到六点呀现在。

云熙从床上翻腾起来,连拖鞋也顾不上穿,来到她房间的窗户旁向下望去,东贤靠在车上的身影清晰的可见。

东贤的视线也是一直放在云熙家这边,所以云熙房间的帘子一有动静东贤就看了过来,他还对着窗户后的云熙招了招手,全然不在意云熙到底看见他了没有。

现下云熙已经清醒了,她对着电话道:“我大概需要十分钟请你等我一下…”

东贤望着远处的一丝阳光等待着云熙,没有多久他就见着云熙轻手轻脚的关上大门,看到他所在的地方小跑着过来。

“刚好十分钟。”东贤笑着替她开门,“快上车,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东贤一大早带着云熙到的地方是教堂,云熙想起昨天的电话里东贤似乎提起过,他的养父母带他去教会的事情,她不经猜测东贤也是一位基督徒。

云熙看着教堂里零零落落在晨祷的人,她没有多嘴她跟在东贤的身后,被他牵着着手来到一个座位坐下。

看着东贤合起掌来祈祷,云熙也有样学样的做了相同的动作,晨间的教堂光线有些暗淡,透过那些五彩的玻璃云熙的心也静了下来。

她的眼角注意着东贤的动作,听着他说道:“老实说,我有一件事想告白……”云熙见此也小声的回应道:“老实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解。”

云熙的学舌让东贤转过头,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揉乱了云熙出门前梳的整齐的头发,“你犯了什么错,需要向上帝告解?”东贤的问话带着玩笑但是却没有想到云熙回答的一本正经。

“我犯了色戒,不该轻易动凡心,上帝请你一定要惩罚引诱我的撒旦。”东贤诉说的心情被云熙这话全毁了,他支拄的双手缓缓地垂在桌上,没好气的说道;“上帝今天休假,你的要求他是不会答应的。”

“是吗?那不如,我们回家睡觉吧~”这讨好的语调让东贤暗自失笑,他伸出手搂住了云熙的肩膀让她靠向他,“这么早吵醒你还真是我的罪过。”

云熙顺势将头靠向了东贤,这么近的距离她隐隐的闻到了东贤身上的烟草味道,“你抽烟了吗?”

东贤原本已经移到云熙头发上的手一顿,“晚上熬夜了,所以…云熙不喜欢这个味道?”

“不喜欢,”云熙答得爽快,“而且总是抽烟对身体也不好,我总是这样告诉我爸的,可惜说了和没说根本无区别。”沮丧的语调让东贤忍不住想看看她那懊恼的表情,“那么我是有幸得到云熙告诫的第二个人吗?”

“没错,熬夜的话喝咖啡也不错,总是抽烟的话对于身体伤害很大,那些抽烟的人某些器官久而久之会变成褐色的,正常人都是红色……”云熙对于危害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往危险的说总是没错的。

“香烟点燃时释放焦油和一氧化碳,尼古丁类,可刺激交感神经,引起血管内膜损害,酚类化合物和甲醛等,这些物质具有加速癌变的作用……”东贤打断了云熙的话道,“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抽?”

“我的精神一直都处于紧张的状态,在美国的时候纽约的股市往往要像打仗一样进行到下午三点,我总是喜欢在那时拖着累垮的身体来到姗梯菲特莉克的教堂,在教堂外抽上一支烟舒缓心情,让后进去祷告静静地坐着,那会让我又有勇气面对明天的厮杀争斗…”

东贤的声音很低,每当他说到以前的经历时云熙的注意力总是比往常更为集中,因为那些都是她没有参与过的事情,她想了解他,,而东贤也打开了那扇可以走进他的门。

“我想,你以后不会在经历那样的日子了,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了。”

“我得到了以前想要的,现在想要的我还没有把握一定能成功。”东贤的头侧过下巴轻轻的抵着云熙的头部,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喷洒在了云熙的头发上面。

“你说话总是那样自信满满,原来你也有迷茫的时候啊。”云熙笑着打趣东贤,“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渴求能得到幸福的人而已。”东贤的目光转向了耶路撒冷十字形像,他虔诚的渴求终于得到了上帝的亲睐,从警察局的初见开始,一切都顺着既定的轨道运转。

云熙没有问那你是否感受到了幸福,因为她一直记得那句话‘幸福都是相似的’,既然她已经隐隐有了感觉,那么她相信他也一定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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