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沐月跌倒回床上,好半晌才能费力的挪动自己,“王爷不懂吗?”惨白的嘴角向上一扬,“王爷不相信我,你可以休了我,也可以赐死我!除了这两条路,我已经是无路可走!”



他不信任她,猜疑她,否定了他们的孩子,更加害死了孩子,那么她已经没有再坚持下去的必要,何苦呢?这个容熙王妃,原本就不是沐月想要的...



“你在说什么?!”赫连允洛双拳握紧,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居然求他赐死,不,不可能,休妻?想都别想!



“要么王爷赐臣妾一死,要么王爷就休掉臣妾!”沐月又狠狠的说了一遍。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又折身抱住她,薄唇附在她耳边呢喃。“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会有的!”



沐月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一字一顿的说道:“不会再有了!王爷,你不会了解的!”



他怎么能了解被人猜疑的心情,那是他的孩子啊....



赫连允洛只觉得怀中娇躯寒冷似水,那一个个的字仿佛钉在了心上。



“这辈子你都是容熙王妃,就算是死,你也逃不开!”他的声音冷冷的,其中隐藏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只要你是容熙王妃,就会再有孩子!想要让本王休妻,哼,此生无望!”说罢,他冷冷的走了出去,想要离开他,这辈子,休想!



哭哭笑笑的,她跌回床上。



何必呢?从他亲手灌她喝下堕胎药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容熙王妃了。



沐月终是体力不支而昏厥了过去,赫连允洛无奈,只好强行喂入一些汤水,这才保住了沐月的命。



“王妃,该喝药了!”紫烟笑着说,眼眸却弥漫过一丝哀伤,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紫烟实在是同情这位王妃。



“是不是秋天到了?”她恍若未闻的问道。



紫烟看了看外面,“是啊,已经初秋了呢?等王妃身子好些了奴婢就带王妃到外面走走,现在这个天气秋高气爽,适合出去走动走动。”



“嗯。”沐月接过紫烟手中的药,皱了皱眉,一口喝了下去,自从那天被赫连允洛救后,赫连允洛便威胁她如果她死了,他就要夕照陪葬。



夕照,夕照,她没有死吗?如果是这样,她便不能死,为了夕照,她也要活下去。现在沐月虽然吃的不多,但已经肯进食了,这条命总是保住了。



“对了,紫烟,你知道夕照她在哪里吗?”沐月很想知道夕照的下落,她真的很担心她,那天明明听见赫连允洛要杀了夕照,她还能好好的活着吗?



“嗯,奴婢不知。”紫烟没想到沐月会问起夕照的下落,她要如何告诉她,其实那位夕照姑娘在那天就被杖刑而死了。而且王爷吩咐过谁也不准告诉沐月,夕照已经死了的事情。



“你真的不知道?”沐月看着紫烟,只见她眼神闪烁,直觉告诉沐月,夕照可能出事了。



“王妃,您别再问奴婢了,奴婢真的不知道。”紫烟急急的说道,她可不敢告诉沐月,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去把王爷请来,就是我有事找他。”沐月也不逼紫烟,索性问赫连允洛不是更直接。



“是。”紫烟退了出去。



不一会,赫连允洛便来了,他已经很高兴,沐月居然会主动找他,就算他被公事缠身也要抽出时间来看她。



“听说你找本王有事?”



“是,王爷我想要知道夕照的下落,她,真的还活着吗?”沐月抬头,看着赫连允洛。



赫连允洛刚要开口,只听沐月说道,“王爷,我要听实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赫连允洛终是开了口,“她,已经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泪水打湿了沐月的脸庞,她拉着赫连允洛的衣襟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杀了夕照,为什么,为什么啊。”



赫连允洛任由沐月扯着他的衣服,抱住那骨瘦如柴的身子,轻轻的说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说过的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沐月瘫痪在赫连允洛的怀里,声音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赫连允洛在沐月耳边低吟,看着沐月这样,他的心好像被刀狠狠的刺,现在的他除了说这三个字已经没有了别的方法....



“那,采萱呢?采萱呢?”沐月想起了采萱,那个可爱的孩子,那只是个孩子,赫连允洛总不会把她怎么样了吧?



“她...”赫连允洛眼中闪现出一丝痛苦,那天他是气急了才会说要杀了夕照和采萱,等到他想反悔时已经来不及了,去的时候只看见了采萱的尸体,而夕照的尸体已经被夜邃处理掉了。



“你,你....”沐月听见赫连允洛的回答只觉得脑子一沉,深深的睡了过去,昏迷之前只听见一声,“沐月!”便陷入了黑暗...

☆、谁为心伤

雪花伴随着西北风猛烈的扑打着,破旧的窗户吱呀吱呀的响着,露出的缝隙,风呼呼的刮进来。一条薄薄的破旧被子哪里挡得住那刺骨的寒风。一个女孩子蜷缩在被子里,瑟瑟的发抖。嘴唇冻得已经发紫。女孩子有些脚步虚浮的下床,纤瘦的模样和病态真的是我见犹怜。她下床后扶着床沿、桌边缓缓的走到那扇岌岌可危的窗边。想是晚饭没有吃,手上没有什么劲,关上那扇窗她费了很大的力气。



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女孩子扶着桌边坐下,想要拿起桌上的茶壶倒水喝,只是,茶壶里已经没有水了。她挫败的趴在冰冷的桌子上。脸上热乎乎的,她抬手抹一下。湿湿润润的,是泪水啊。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了。流泪的感觉她真的是很不喜欢。泪水由心而生,当它冲破障碍,暴露在空气中,正如她的心事,一点隐私都没有。



她还有资格哭吗?早就没有了,不,不是,是从来都没有。



压抑抽泣的声音,背影萧条瘦弱,肩膀颤抖着。



在这样没有人的夜里,北风毫不留情的拍打着窗户,寂静的夜里还有这样的声音陪伴着她,可以让女孩子骗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女孩子颤抖的肩膀,他的手很温暖,透过薄薄的衣裳暖意传到女孩子的身上,亦温暖了当时她那颗冰冷的心。



她把身体的重量靠在那个背后坚实的臂膀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两人无语,一夜安眠。



太阳已经出来了,耀眼了一室华丽。掀开柔滑的丝被,手脚麻利的丫鬟已经在旁边等候着。元清柠纤细嫩白轻搭着丫鬟的手,姿势优雅的下了床。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帮她梳洗。模糊的铜镜倒映出元清柠的模样,娇美的面容红润,水亮的眼睛有着初醒时的惺忪。



元清柠抚上自己的面容,脑海中浮现的是昨夜的梦,她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口气。他,很久没有梦到过了。那段艰辛的日子还好有他在身边陪伴。只是,永无可能再见,哪怕只是说声“谢谢”。元清柠垂上美眸,再抬眼,没有伤感,没有过去。有的只是现在有朝气,有活力的全新的元清柠。过去的那些事被她深深的藏在心底,那是一个没有人可以触碰的角落,深不见底。却是有着阳光,有温暖。



死了,都死了,孩子死了,夕照死了,采萱也死了。他们都离开了,放任自己一个人在这样的高深大院。



一片的黑暗,沐月在里面努力的奔跑,想要离开这样束缚的地方,沐月一边跑,一边的叫着夕照,采萱,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可是没有人理他,传回来的只有沐月自己的回声。无边的黑暗,无声的世界。沐月呆呆的站在原地,垂下黯然失色的眸子,就跌坐在地上,嘴里呢喃着,“你们不要走,不要走啊。你们把我留在这,我害怕...”她捂住耳朵,不想要再听到那可怕的回声,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声音。



冰冷的声音占据了她的心,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泪水是滚烫的,灼伤她的脸。心是冷的,泪水却是滚烫的,可惜热不了她的心啊。



“月儿,月儿。”



是谁在叫她,沐月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清楚的听见是有人在叫她,“月儿,月儿,月儿...”一声比一声清晰。



娘,是娘啊。沐月猛然清醒,她还有娘,还有爹爹...



再睁眼,就看见娘,担忧的神色,哭红的双眼,沐月扑进韩冰之的怀里,沐月不知道一个人尽然还有这么多的泪水可以流,她现在像是小时候一般,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了就躲在娘的怀里一遍一遍的哭诉。韩冰之只是心疼的轻轻的拍打沐月的背部。



哭累了,沐月就靠在娘柔软的身上,呼吸着有娘的空气。韩冰之拿着一碗粥小口的喂着,沐月消瘦的脸庞看在韩冰之的眼里更是心疼的不行。



沐月看着韩冰之扯开嘴角,这样握在手中小小的幸福的感觉真好,只是,沐月忘了,这里始终都是容熙王府。



屏风后的一双眼睛从始至终一直看着沐月,看着她委屈的样子,看着她温顺的样子,流泪的样子。一下一下,都是针刺般的插在他的心口上。他做错了吗?错了吗?



那天,大夫说沐月如果再不醒过来,那就可能永远都不会醒了,沐月是自己不想醒来,失去了生的欲望。永远都醒不过来,永远的这样沉睡?赫连允洛的心又开始隐隐抽痛,她的笑,她的哭,都深深的刻在赫连允洛的心里,他不能,不能让她这样下去。



赫连允洛试过了所有的办法,依然不能让她醒来,眼见着睡梦中的她日渐的消瘦,脸色越发的透明。终于在百般无奈之下把韩冰之找来了。赫连允洛在沐月出事之后就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连沐家都没有透露半分。而现在赫连允洛也并没有说沐月是因为小产才会变成这样的,只是简单的说感染了风寒。



赫连允洛自嘲的冷笑,自己在沐月的耳边呼唤了多日,都不见沐月醒来的迹象。沐月真的是宁愿死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赫连允洛带上门悄然离开了房间,背影是落寞的,自己在朝廷一向都是呼风唤雨,而如今面对这个女子却是束手无策...



韩冰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沐月这么委屈的哭,也不忍心再问。一直陪着沐月到傍晚,韩冰之终是要走的,沐月扯着她的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韩冰之帮着女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傻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要吃什么叫下人去准备,不要苦着自己。娘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沐月红着眼眶点头,她不要娘和爹爹再来为她担心。



“还有啊,夫妻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好好说就是了。知道吗?”



沐月心上顿时感觉一抽,却也不着痕迹的点头。



韩冰之终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沐月为了让她安心,从头到尾嘴角的笑意就没有离开过。可谁也挡不住眼底的悲伤。



送走了娘,沐月也准备歇息了,娘在的一整天,沐月吃了很多东西,现下也困了。紫烟服侍沐月睡下后便走了。



“嗒、嗒、嗒...”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到达沐月的床前,沐月知道是谁,只是她不想睁眼,只希望那人能快点走。那人听不见沐月心底的祷告,沐月感觉床边的位置陷下去了一块。略带粗糙的手轻轻的抚过沐月的眉,眼,鼻,一路向下,到了沐月的唇边。



“本王知道你没有睡着。”沐月耳边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



沐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借着微弱的光芒能隐约的看见赫连允洛的脸,这几天他也瘦了,一直精神奕奕的凤眸布满血丝,沐月往后退了退,与他保持了距离,“王爷,臣妾想要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沐月肯和他主动的说话,赫连允洛心中有说不出的开心。



只是,接下来,沐月说的又把他的开心完全的泯灭掉。



“求王爷休了臣妾,放臣妾离开。”沐月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心冷到一种境界,就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本王说过,这辈子你都是容熙王妃。本王不想再说第三遍。”赫连允洛的双拳紧握,以为会有转机,却不想,一盆冷水浇的他浑身冰冷。



“那好,臣妾想要休息了,请王爷出去吧。”沐月下起了逐客令。也不顾赫连允洛有没有出去,掀起被子自顾自的就睡下了。



赫连允洛盯着看了会,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