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的妈呀!累死我了!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女人逛街了!”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陪妈和大嫂除外!”赵祯冲他一竖大拇指,“够孝顺!要是我呀!”“你怎么样?”丁月华不阴不阳地问,赵祯赶紧说:“我就陪老婆一个人!”结果不出所料的受到展昭和白玉堂的鄙视。

第二天,展昭特意跟别人串好了轮休日,和白玉堂一起回去给苏雨过生日。苏家人丁单薄,只苏雨一个独女,不过到有几个走得近的表亲,今天也赶过来替这个表姑姑做寿。展家这边展昭的叔叔带着一双儿女也过来了。再加上白金堂一家三口,居然有二十多口人,大家嘻嘻哈哈说说闹闹,好不热闹。

苏雨人逢喜事精神爽,再穿上一双儿子精心选来的衣服,瞧着更年轻了几岁似的。展昭的大表姐拉着苏雨夸,“表姑,您说您本来也就大我十岁,可看起来倒好像跟我同岁似的。”苏雨被说得心花怒放,嘴上还得谦逊,“哪有哇,都是玉堂这身衣裳选得好!”白玉堂不肯独自居功,拉过展昭说:“妈,这衣服是我们俩一起给您选的!”

苏雨白了儿子一眼,“就他那眼光?得了吧!你少给他脸上贴金了!”展昭的堂弟在一旁说:“也不是啊,二婶,我看我哥平时穿衣服很有品味呀,我老婆还让我跟他学学呢。”苏雨摆摆手,“那大多是玉堂帮他买的。我跟你们说呀,这小子也自己买过衣服,你们猜他怎么个买法?”展昭意识到老妈要说什么,躲在白玉堂身后杀鸡抹脖似的使眼色。

苏雨就当没瞧见,继续揭儿子老底儿。“他呀,随便进一家男装专卖店,挑个顺眼的女店员,到人家跟前冲人家来个露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然后说:‘这位姑娘人长得漂亮,看起来也很有品位的样子,帮我选件衣服可以吗?我绝对相信你的眼光!’嘿,他这么一来,人家店员哪有不尽心帮忙的?再加上这小子也算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看着挺顺眼。挪挪,就成了有品味啦!”

众人大笑起来,白玉堂咬着牙笑着说:“妈您放心,展昭这辈子都再不用再为买衣服操心了!”展昭哭丧着脸拉过苏雨,“妈,我可是您亲儿子,您放不着这么整我吧?”苏雨拍了拍他肩膀,“儿子,你领玉堂进门的那一天起就应该做好亲妈变后妈的准备了!”

展昭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却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张龙的,就知道不好。果然,张龙汇报说东园小区六单元402发生命案,要展昭赶紧过去。展昭放下电话,还没开口,苏雨就摆了摆手,“工作重要,你快去吧!”白玉堂也说:“是呀,你快走吧,我就不跟过去了,留下来帮忙招呼客人。”展昭笑着握了下白玉堂的胳膊,只听他又低声来了句,“晚上回家再找你算账!”

四队的这帮家伙明显看出了他们队长的不快,王朝赶紧问:“怎么啦队长,又跟嫂子生气啦?”边说边抻着脖子踅摸展昭身后。展昭给了他一巴掌,“哪呀!这不正在家给我妈过生日呢。玉堂还忙活着招呼亲戚呢,所以没跟过来。什么情况?”

马汉说:“死者马桂芬,女性,五十三岁,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死。报案人是她家的邻居刘大妈。门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应该是死者自己打开的。死亡时间大体在今天早晨七点到八点左右。详细的还得等法医的鉴定报告。现场还在勘查中,指纹什么的挺凌乱的,估计不会有很大价值。”

这时候赵虎从门外转了进来,“唉!一边是儿子给妈做寿其乐融融,一边是儿子杀害老娘,这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展昭皱着眉问:“什么意思?”赵虎指指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这是刘大妈的儿子,昨天下午他听到过死者和他儿子的争吵,他儿子跟死者说要是再找他要钱就掐死她!”

展昭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俯卧尸体前,翻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问:“死者的儿子是不是叫张晓纯?”几个人瞪大了眼睛,“队长,您真是神啦!未卜先知呀!”

刘大妈的儿子是个一看上去就透着精明干练的人,他很快弄明白展昭是这帮人的头儿,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来跟展昭握了握,“警官您好,我叫王大海,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请尽管说。”展昭笑着道声谢,然后问:“你确定昨天下午跟死者争吵的是她的儿子吗?”王大海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是他!那时候她家的门没关死,我听到争吵声顺便往里看了一眼。哦对了,其实今早我也听到他们吵架了。”

展昭问:“什么时候?”王大海说:“七点十分!我每天这时候准点从家出发去上班,所以不会错。我路过她家门口时听见里面又在吵。这次门关着,我没看清人。不过里面后妈长后妈短的,应该错不了。张晓纯他妹妹胆子比兔子还小,见了她妈都直哆嗦,哪敢跟她吵呀?只能是张晓纯!”展昭一愣,“怎么,马桂芬是张晓纯的继母?”王大海点点头。展昭若有所悟。难怪昨天中午老太太那么个闹法呢,一点面子也不给儿子留,原来是这样。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一见到张晓纯,还是暗中咧了咧嘴。张晓纯一见展昭进审讯室就大叫:“我冤枉啊警亐察同志,我没杀人啊!”展昭厉声说:“坐好!有话慢慢说,喊什么喊?”张晓纯悻悻地坐回去,瞪着展昭。

展昭抖了抖手中的笔录,“昨天中午有人看到你和死者在酒店里跟死者吵架,昨天下午又有死者的邻居听到你和死者争吵,曾经说过要掐死她,今天上午就有人发现死者被害,致死原因正是被掐住脖子窒息,你怎么解释?”

张晓纯说:“那只是我一时的气话嘛,说说总不犯法,可我真的没杀她呀!是!我是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可是我还有妹妹要照顾,才不会为了那个老不死的赔上自己呢!”展昭一拍桌子,“怎么说话哪?!”张晓纯仔细打量了展昭两眼,突然醒悟过来,“噢,我想起来了,昨天吃饭的时候我见过你。我明白了,你对我有偏见。唉!也难怪!当时大家都把我当成不孝逆子了,可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呀!你听我把话从头说起成么?”

见展昭点头,张晓纯开始说:“马桂芬不是我亲妈。我妈在我八岁那年就死了,她是我爸后娶的。自从她进门儿,我和我妹妹就没过过好日子!当着我爸和外人的面儿,她就装着一副慈母的模样。一没人在跟前,她就对我和我妹妹非打即骂。后来我大一点儿了,她不敢再打我了,就可这劲儿地指使我做这做那。我十六就辍学了,连初中都没念完。没法子,念不消停啊!不过我说什么也没让我妹辍学,我不用她和我爸拿钱,我自己打工赚钱供她!嘿嘿,我妹争气,考上了大学,来年就毕业了。”

展昭咳嗽了一声,“说重点!”张晓纯赶紧收回满脸笑容,严肃地继续往下讲,“我爸前年去世了。他一死,马桂芬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连在人前都懒得装样子了。现在她打不了我们了,就变着法地瞎折腾。她嫁给我爸时我和我妹都没成年,所以还得对她尽赡养义务!就为这,她成天冲我要钱!其实她自己有退休金,我每月还给她五百块钱。我爸有两处房子,都在她手里,还收着一份租,你说它有什么不够花的啊?可她就是盯着我不放!后来我才知道,她打算再找个老伴儿,通过婚介认识了个六十多岁丧偶的老国家干部。怕人家看不上她,天天变着法炖补品讨好人家。钱都花在买材料上了!

“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我让我妹住校,他们学校管理挺严的,她一般进不去。我去年夏天也换了工作。新老板挺好的,知道我的处境后让我跑外销,回来的时候就住公司的宿舍。他还严禁我们同事把我的个人信息告诉马桂芬。就这么着我消停了一阵子。前阵子我在同城网上认识了个姑娘,叫赵琳娜。噢,就是昨天在酒店的那个。我们俩谈的挺好的,也见过几面,可我从来没给她买过什么正经礼物,吃过一顿饭!没法子啊,我缺钱啊!我就那点儿薪水,要应付自己的开销,每个月还给她从银行转账五百块,其余的还要供我妹妹,能剩下多少啊?

“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了点钱,想着带赵琳娜去个好点儿的酒店。可谁成想就被她给盯上了!她那么一闹,就把琳娜给气走了。你说我能不来气吗?我就跑到她家去警告她别再给我找事,否则对她不客气。她不吃我这一套,躺在地上撒泼耍赖,骂我,骂我妹妹,最后连我死去的妈都捎带上了。我一气之下就说了那句狠话。可我真没杀她!”

展昭听了他的供词,再想想昨天自己和丁月华的疑惑,也觉得张晓纯不像是在撒谎。这张晓纯看上去是个直肠子,要知道,他上述的话只能加深他的嫌疑。若他真的是凶手,是不会理直气壮说出这番话的。“那今早八点到九点期间你在哪里?可有什么人证明?”张晓纯眼一亮,说:“有哇!我去找赵琳娜了,就在她公司门口,跟她解释了半天,还害她迟到了哪。”展昭问:“她在哪家公司?”张晓纯说:“尚都广告设计公司,在大林桥街。”展昭想了想,大林桥街离东园小区开车也要花上一个多小时,若张晓纯真的在那期间跟赵琳娜见过面,就绝对赶不及在东园小区杀人。

“好了,我们会找赵琳娜核实的。对了,你在哪家公司------”展昭话刚说到一半,张晓纯就紧张起来,大叫:“我的事跟公司没关系!”展昭皱了皱眉头,“问你什么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张晓纯无奈地说:“凌周科技。”展昭点点头,示意把人带下去,然后招呼人去办公室开会。

这时候白玉堂也已经来了,跟展昭打个招呼后坐在一边儿旁听。展昭开始布置任务,“张龙,你负责去赵琳娜那里核实张晓纯的不在场证明;赵虎和王朝去调查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她新认识的那个退休干部;马汉,你去一趟凌周科技。本来我没觉得这个公司各跟案子什么关系,不过看张晓纯这么紧张,还是查一下的好。顺便了解一下张晓纯的为人。好了,开始干活!”

人都撒出去了,白玉堂垂头丧气地晃过来,“展昭,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灾星啊?跟我吵架的老太太被儿子杀了,被我看见吵架的老太太也被儿子杀了。”展昭看看左右无人,一把搂住他说:“这件案子可能跟那个当儿子的没什么关系呢。再说了,你可是我的福星。哎,充分利用你的福气快点帮为夫把案子破了吧!”白玉堂狠狠把腰间的爪子拍掉,伸脚就踹,“你找死吧!原来的仗我还没跟你算哪!”两人在大办公室里闹作一团,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咳嗽,两人一惊,回身一看,原来是马汉,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一脸的无辜相。

展昭赶紧严肃面孔整理仪容,摆出队长的威严问:“不是叫你去凌周科技吗?怎么还不走?”马汉指指门外,“有个男人,自称是张晓纯的大哥,带着张晓纯的妹妹张晓美,说是要见您。”展昭有点纳闷,“只知道他有一个妹妹,没听说他还有哥哥呀?好了,你让他们进来,你去凌周科技吧!”马汉神秘地笑笑:“我看我这趟是不用跑了,来的这位就是凌周科技的老板。”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看上去很老实的样子,但眼神流转中还是能看出商人的精明。在他背后躲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很单薄,神情也畏畏缩缩的。展昭想起王大海那句“胆子比兔子还小”,再想起张晓纯对他们兄妹二人遭遇的描述,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您就是展队长吧?”来人先礼貌的问了句,在得到认可后,又自我介绍,“我叫凌周,这是我的名片。”展昭接过去看了一眼,疑惑地问:“你说你是张晓纯的大哥?怎么你姓凌?”凌周一笑,解释说:“噢,是这样的,我们不是亲兄弟,晓纯是我妈的继子,我也算是他哥对吧?”一旁的白玉堂惊讶地插了进来,“那死者马桂芬岂不就是你妈?”凌周点点头。展昭有些发懵,迟疑地说:“你母亲的尸体还需要法医进一步检验,你现在还不能去看她。请你理解。”

凌周一脸莫名其妙,“我看她干嘛?我是来看我弟弟的!我弟弟不可能杀人!”见展昭和白玉堂莫名奇妙的表情,凌周一把拉过身后的姑娘,“我弟弟是恨我妈,可他不可能杀了她,他还得照顾小美呢!”

展昭咽了口口水,示意两人坐下,“来,你慢慢说。”白玉堂眼珠一转,跑去倒了杯水招呼一直怯生生躲在一旁的张晓美。帅哥的魅力果然是无穷的,小姑娘还有些羞怯,但已经肯捧起水杯浅酌了。

凌周说:“打我记事起,我爸和我妈就争吵不断。我妈嫌我爸脾气不好,又没钱,终于在我六岁那年离了婚。她跑去祸害人家的孩子,我也好不到哪去。我爸也给我找了后妈。她到不打我骂我,可三五天也不跟我说上一句话。等我长大了才知道这叫冷暴力,比打骂还伤人哪!我爸上班又忙,有时候我吃不上饭,也跑我妈那去。我妈也不管我们,下了班就走西家串东家,张叔叔又总出差,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自己照顾自己。我比他俩都大,经常带着他们俩踅摸吃的,帮他们修理欺负他们的坏小子。所以我们仨的关系一直很好。”

展昭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瞥上旁边一眼,凭着经验和本能问:“这么说你和你母亲关系并不好喽?”凌周点点头,“当然不好!她没给过我什么母爱,顶多是不打我,其余的和对待晓纯他们没什么区别。我成家之后和老婆打拼出了点儿成就,也赚了些钱,她才开始对我又好脸色,可三句话不离要钱!我每个月给她一千块,再要,没有!您别咬牙切齿的呀!其实这也不少了,她有退休金,晓纯也给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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