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到了活动室门口,一看里面人挤人人挨人的样子,白玉堂立刻打起退堂鼓,宣称要先出去占个好位子给云生照相,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留给了展昭。

领着孩子等待化妆的基本上都是娘子军,偶有几个男的也是爷爷外公级的,展昭这个年轻帅哥也就格外惹眼。年轻妈妈们还要故作矜持,老太太们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几个正逢更年期见到塑料模特都很不能唠上几句的大妈马上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开了话匣子。

“哟!小伙子,看你这么年轻孩子就这么大了?”展昭秉着尊老爱圞幼的精神陪着笑脸刚要解释,另一位已经迫不及待插了进来,“这孩子长得不像你呀!像他圞妈吧?”展昭赶紧转移微笑的目标,还没把眼睛对准焦距,有人就直接替他答了,“可不!刚才和你一起在门口露了个脸儿的就是你媳妇儿吧?这孩子简直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两口子个儿可都够高的,这孩子将来也矮不了!”

展昭算明白了,没人指望他说什么,竖着俩耳朵听就行了。可这桩该到哪去画呀?他拿眼往四周一踅摸,立刻有看出来他意图的了,“来来来孙圞子,给小妹妹让个地儿,让她挨着咱们排队!”这下子云生不干了,脆生生地反驳老太太,“我是个男孩儿!男孩儿穿裤子,女孩儿穿裙子,你没看见我穿着裤子吗?”

老太太乐了,“可不是!这孩子长得也太俊了,没少给人当女孩儿吧?”展昭终于得空应了句“可不是!”老太太立刻安慰他,“别着急!等他大一大就不会了!”展昭低声嘟囔,“那也不一定啊!”刚才你们不还认错了呢吗?

好不容易化好了妆杀出重围把云生送回楼上教室,出了楼门一找白玉堂,展昭的鼻子差点儿气歪了——白玉堂跟一群年轻爸爸们唠得正欢!好哇!想我被一群老年妇女围圞攻,你小子可倒好,居然跑这给我招蜂引蝶!什么?男的?男的也不行!那换女的?更没门!别说门了,窗户都插严了,有耗子洞我都给它堵死死的!

腹诽着,虎着脸恶狠狠扫视了一圈儿没眼色的家伙们,十几年面对形形色圞色的罪犯练就的一双正义之眼,外加“他正牌老公回来了你们还不赶紧给我退散”的面部表情,让白玉堂的身边立刻腾出一个半径五米左右的无人区。展昭凑了过去,换上一副笑脸接过白玉堂手中的单反相机,“这个沉,你别累着!”

检阅定在八点半开始。八点十多分的时候,家长们便已经陆续到操场就座了,两人的周围也逐渐坐满了人。家长之间有认识的互相搭着话,即使不相识的也因为孩子这个共同的话题而搭讪起来。白玉堂看透了展昭那点小心思,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掏出一个小巧的DV机摆圞弄着,准备给云生录影。可他不理人却有人偏爱招惹他,旁边的一个女人拼命地往他这边挤,恨不能把白玉堂挤走自己坐他的位子。

展昭伸出一只胳膊环住白玉堂,把那女人往外推了推,可那女人冲他们俩一挤眼睛,又靠了过来。展昭攥了攥拳头,要淡定要淡定,他母亲的你当老圞子不存在吗?光圞天圞化圞日朗朗乾坤竟敢调圞戏成年妇男而且还是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儿!

最可气的是白玉堂被蹭了豆腐还不生气,居然凑过去跟那女人嘀咕了几句,然后回身跟展昭说:“她说她旁边那个男的是个小偷!她以前在商场看到他被警圞察抓过!”展昭皱了皱眉,小偷?如今小偷的生活水平已经高到能把孩子送进这种幼儿园了?看来这还是个老大级的?想着轻轻起身,示意那女人跟他调换了座位。

偷偷打量那男子,看得出他显然精心打扮过。一件质地和做工都很好的咖色休闲西服,却不很合身,明显不是他自己的,却不知道是偷的还是租的。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再加上一双浅棕色皮鞋,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伦不类。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楼门口,脸上泛着兴圞奋的红光,对身边发生的小小骚圞动丝毫没有察觉。展昭留意了一下他的手,发现皮肤很糙,虎口和掌心处可见茧子,还明显有没洗掉的油污。展昭回头对一脸关切的白玉堂轻轻摇了摇头。白玉堂笑笑,继续摆圞弄DV机。

检阅时间终于到了,园长简短讲话后,大班的孩子们先被领了出来。这个幼儿园一个班只有十几个学生,每一级有两个班。每个班都自己定制了班服,男裤女裙,穿的整整齐齐的。领头的小朋友一身小西装,打着领结儿,举着个班牌,煞有介事地走在前面。班主圞任在前面吹着哨,保育员在后面跟着喊着口号,队伍走的还算整齐。大班的孩子家长们纷纷站起来,对准自己的孩子一通猛拍。有的嘴里还不闲着,喊着“XX看过来!妈妈给你拍照!”

中班出来的时候,家长们坐的已经没那么整齐了。为了抢占个拍照的好位置,有的家长甚至跑出了观众席,到了检阅队伍跟前。白玉堂懒得跟人挤,干脆把DV也塞到展昭手里,嘴一努,展昭立刻会意,边感叹家长们的素质边往前冲刺。幸好云生是他们班举牌子的,就在队伍最前面,展昭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任务。

小班出来的时候,队伍就没那么齐整了。小东西们好奇地东瞧西望,逛市场一样走的闲闲散散,有的还东倒西歪。保育员在后面老母鸡似的哄着,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在操场上站定。小小班出场的时候就更热闹了,小家伙们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场面,有的一露面就开哭。整个操场哭声笑声呼儿唤女声哨子声口令声喧闹作一团。

就在白玉堂被吵得头大,庆幸着检阅总算要结束了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女声飙着高音儿在他耳旁响起,“抓小偷哇!有人偷了我的钻石手镯!”白玉堂捂着耳朵扭身一看,正是刚才跟展昭调位子的女人。她紧紧圞抓着刚才被她指认做贼的那个男子,边喊边撕扯。那男子满脸通红,仓惶地边挣脱边小声辩解,“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偷?”眼神却不看向那女人,而是不断瞟向操场。

“凭什么?就凭我以前看见你被警圞察抓过!这幼儿园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什么人家的孩子都收?啊?警圞察呢?这里不是有警圞察维护秩序的吗?人呢?我要报警,抓小偷哇!”女人不依不饶地大喊。正纠缠间,一个小女孩儿从检阅队伍中费力地挤出来,后面还跟着白云生。她怯生生地怒视着那女人,小女儿瘪着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男人看到她更慌张了,恨不能马上挣脱出来。白云生拉着女孩儿大步上前,指着女人圞大声问:“你凭什么说帅真真的爸爸是小偷?你这是诬圞告,小心我让我叔叔抓你!”

白玉堂还没来得及把云生拎过去,又一个女人从家长席中冲过来,一把抱起帅真真,塞到跟在她后面,年纪明显大着她一截儿的男人怀里,愤怒地瞪着被抓着的男子低吼:“走!别在这丢人显眼了!以后别再来骚扰真真!”

白玉堂揉圞着太阳穴,烦恼地瞪着展昭,你个乌鸦嘴!来这果然没好事儿!展昭无辜地摸圞摸鼻子,你个小灾星,有你在果然没好事儿!不过居然只发生了一起盗窃案?不像你以往的风格啊!

“妈妈,你干嘛抓着那个叔叔?”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又一个小男孩儿钻出人群,跑向丢东西的女人。小云生一看他,立刻竖圞起了眉毛,“李广博,她是你圞妈妈?哼!你圞妈妈欺负帅真真的爸爸,我们再也不跟你玩儿啦!”李广博一听,小圞脸儿马上垮了下来,“妈妈,你干嘛欺负别人?小朋友们都不喜欢我啦!”

那女人一看儿子的委屈样更不饶人了,“呦呵!这可真是老妈英雄女好汉哪!当妈圞的有两个男人帮衬,女儿也有人护着啊!怎么着?偷了我东西还想欺负我儿子?还有没有天理啦?警圞察哪?园长哪?都死哪去啦?”

白玉堂一听她指桑骂槐牵扯到了自己宝贝侄圞儿,眉毛一立就要发飙,却被那被当做小偷的男子抢了先。他气得满脸涨红,狠圞命一用圞力把那女人甩出去几米远,瞪着两只眼睛发狂似的吼道:“不许你侮辱邹艳和真真!”女人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过来,跳起来就要撒泼。可抱着帅真真的那个男人比她先一步开了口,“这位太太,在这样的场合,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出这种话来,你不觉得有失身份吗?再者说,捉贼捉赃。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说帅明是小偷?”有看不过去的家长也跟着附和,“就是,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真丢人!”

园长和民圞警王磊这时也挤了过来,商量着要不要把当事人先带到一旁去问清楚,以免影响活动进行。白玉堂突然发现展昭半天都没反应,举目四望,才发现他正蹲在方才自己坐的座位附近找着什么。刚要过去问个究竟,却见展昭直起身来,笑吟吟地冲着边喊,“这位太太,你看这是不是你的手镯?”

原来,展昭一开始就觉得事有蹊跷。从那个叫帅明的男子手上的特征看来,他应该是从事机修之类的职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他看女儿检阅时的那个专注神情,让展昭实在无法想象他会选择这个时机重操旧业。刚才孩子们入场时大家都争相跑去拍照录像,场面很混乱,难保不是被挤掉了什么的。

家长们的座椅其实都是孩子们平时坐的那种,幼儿园定制的,小巧可爱,但很结实。为了增强稳固性,椅子下面的四条腿圞儿之间都加了连板,看起来就像个袖珍沙发,但底部中间却是中空的。展昭连翻起几个座椅,终于在一个椅子下面找到了那个手镯。

女人一看手镯,劈手夺过仔细一看,眉开眼笑,“就是这个!哎呀可算找到了!”展昭笑着说:“搭扣有些松了。可能是刚才你举着相机拍照的时候被来回的人给刮掉了。回去好好修修吧。”王磊见手镯已经找到,赶紧说:“好了好了,既然东西没丢,大家就赶紧各回各位吧,小朋友们都等急了。”女人却不依不饶,“手镯虽然找到了,可他刚才差点把我推圞倒怎么说?”

展昭心说这女人也太胡搅蛮缠,冷了脸喊王磊:“磊子,要不这样,你把他们俩都带回所里去,一个诬圞告,一个伤人,俩人一起审!”女人的气焰立刻小了下来,“算了算了!算我倒霉还不成吗?我不追究了!”

风圞波平息,节目继续。说是幼儿运动会,其实没几样比赛项目,多是表演类,穿圞插着一些爬行比赛、短程接力、二人三足之类的。白玉堂坐在那里偷偷生闷气,盘算着怎么教训一下圞身边趾高气昂的女人。展昭知道他为帅明鸣不平,暗暗劝他“看在云生面子上,别在这里惹是生非。”两人正嘀咕着,主持人在前面宣布:“下面的一个项目是中班的拔河比赛,中班小朋友的爸爸们请到前面来和小朋友一起参赛。”白玉堂正被展昭唠叨的不耐烦,站起来就想出去,却被展昭一把拽回来,按在座位上,说:“人家叫的是爸爸,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边说边窜了出去。

白玉堂懵懵懂懂地坐回去,看展昭兴高采烈地和云生站在一起才反应过来,心里暗骂展昭你什么意思?!可在这场合又不能发飙,只能暗气暗憋。正腹诽着,旁边一阵骚圞动。原来帅明一听主持人的话也站了起来,却被坐在后排的邹艳喝止:“你是真真的爸爸吗?凭什么去?让老吴去!”帅明讪讪地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女儿和继父玩得开心,脸上渴望的神情让白玉堂莫名心酸,居然连展昭的晦气都忘记找了。

乱哄哄闹了一上午,终于把这场运动会参加完了。家长们领着孩子出了园门直奔附近的停车场,展昭抱着云生,白玉堂拎着背包跟在后面,有说有笑地走在人群中。白玉堂的脚步突然迟缓下来,展昭顺着他的眼光一看,见帅明正与邹艳争执。邹艳一脸决绝,“我拜托你不要再打扰我和真真,让我们安安静静的生活好吗?总之,你今后不要再来看真真了!”然后冷着脸拉着抱着帅真真的老吴上了一辆宝马,开走了。帅明望着远去的车呆站了一会儿,落寞地出了停车场,奔了不远的公交车站。他是连出租车都舍不得打的。

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走吧。我知道你为他难受,可这世上不平事太多了。眼前管得了的我们已经管了,其余的,尤其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既不了解情况,就更插不上嘴了,又怎么管得了呢?”白玉堂叹口气,“我明白。今天机缘巧合见了这一面,以后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回,我为人家瞎操的什么心哪?走,回家!”又搔了搔头,“我怎么总有种感觉,不久还会和他们再见面呢?”展昭偷着撇撇嘴,“但愿再见的时候不会是因为什么案子!”

三天之后,白玉堂的预感展昭的预圞言再次应验,而且是包局亲自把案子交到四队手里,而且还是在下班之后的紧急召集。

“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林川路派圞出圞所接到辖区居民顾影霞报案,称她五岁大的儿子李广博被绑圞架,绑匪索要两百万赎款。派圞出圞所将案子上报,我们觉得将这个案子交给四队。”展昭愣了愣神儿,“李广博,这名字好熟哇,在哪听过?”包局摆摆手,“别打岔!在这起案子之前,下午四点三十分,还有两个人报案------”话还没说完,愣头青赵虎惊呼:“怎么,还有一起绑圞架案?!”包局一瞪眼,展昭回手给了他个脑瓜崩,“都说了别打岔了!”

包局绷着脸继续说:“按时间顺序这应该是第一起,不过不是绑圞架案,只是失踪。因为不满四十八小时,派圞出圞所没有受理,只是做了简单记录。”这回王朝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人口失踪?这个好像不归我们管吧?”包局这回倒没发脾气,“是这样的。因为两起案子的受圞害圞人都是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班级的孩子,而且失踪的过程很相似,派圞出圞所的同志怕这其中有什么联圞系,所以一起上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