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玉堂问:“然后你公公可怜她们娘俩,把她们接过去了?那你公公的爸爸和你以前的婆婆怎么肯答应?哎呀好拗口!”

孙倩回答:“那时候公公的爸已经死了。我以前的婆婆有心脏病,那阵子发作的厉害,都以为她挺不过那一关了呢,她自己也是那么想的。公公接了现在的婆婆,是让她帮忙照顾以前的婆婆。以前的婆婆见她善心,也生了自己死后托付她照顾我老公的想法。可谁知道在我现在婆婆的精心照顾下,以前婆婆的并居然慢慢有起色了!哎呀是够拗口的了!不过我以前的婆婆身体一直没完全康复,现在的婆婆就留了下来照顾一家子的生活。公公在村子里颇有威望,现在的婆婆人缘又好,也没什么人说三道四,就这么过了这些年。直到三年前我去住的那个晚上。

“那天其实是公公的五十大寿,去了不少亲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晚上我就住在西厢的客房。乡下蚊子多,我又特招蚊子,虽然点了蚊香,可我还是睡不消停。就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习惯醒来时看时间的——我听见院子里什么东西跳动的声音。反正睡不着,我好奇心一起,就趴在床头的窗子上往外看,结果就被我看见两个人,一个一身白,一个一身黑,都戴着高高的帽子,吐着鲜红的舌头。最恐怖的是,他们跳动的节奏是完全一致的!我一看,这不就是黑白无常吗?我吓得赶紧钻回被窝里,也顾不得热了,直到天蒙蒙亮才敢爬出来。

“我本还在想要不要说出来,可还没想好,正房那边就嚷嚷死人了。我以前的婆婆心脏病突发,就在那晚没了。人家忙作一团,我当时既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能给人添乱啊,就自行先回了市里。后来时间久了,我也没再提过。可是这次老公要回去,我还是有点犯嘀咕。”

展昭皱着眉头问:“你就没有想过,是有人装神弄鬼以达到某种目的吗?”孙倩笑了,“你是想说我现在的婆婆捣鬼吓死以前的婆婆,好跟我公公名正言顺吧?”白玉堂点点头,“对呀!心脏病人不是应该很怕受惊吓吗?”

孙倩说:“我也这样想过。可动机呢?图人?早二十年她干嘛去了?要知道,我以前的婆婆能活下来全凭现在婆婆的照顾,村里人为这都夸她善心呢!我老公也很感激她。再说那时候我公公已经被诊断出肝癌晚期了,实际上两年前我们刚结完婚他就过世了。再说图财?公公家虽说日子还过得去,可也没什么大钱啊!”

白玉堂为难地问:“那你想我们帮什么忙呢?要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恐怕无迹可查呀!”孙倩笑道:“其实我也没想你们帮什么忙,就是家里没人信我,我憋着难受,想找人说说。现在说出来了,我也舒服多啦!后天周末,明晚我就回乡下。我老公已经过去几天了,说要跟婆婆商量用地的事。公公在遗嘱中把那处老宅留给了我们,但在婆婆有生之年使用权是属于她的。”

白玉堂想了想问:“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反正我闲人一个。”孙倩摆摆手,“得了吧!我可不想被人半夜里诅咒!咱们展大队长独守空房的话,怨念也会杀死人的!”见她又恢复了大咧咧的样子,能继续开玩笑了,两人放下了点心。又谈了会儿别的,三人才分了手。

接下来的几天,白玉堂总有些心神不宁。展昭问他怎么了又不肯说。转眼又要到周末了,展昭终于忍不住说:“玉堂,这个周末我轮休两天,跟包局打了招呼了,咱们去孙倩她婆婆家转一圈吧,权当度假了。反正你也一直对她说的事不放心。”白玉堂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还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展昭笑着拦腰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白跟你一个被窝里睡了八年了?你这点小心思我都猜不到?给她打个电话,周末了她也该回去跟老公团聚的,咱们一起去。”

白玉堂也不挣脱,靠在展昭怀里拨通了孙倩的号码,按了免提,“喂?孙倩?你在哪呢?”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透着疲惫,“我在医院。”白玉堂大惊,“啊?你怎么会在医院?出什么事了?不会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吧?”孙倩的声音带了一丝啜泣,“我没事。我在医院陪老公。小白,我真的好怕,真的有鬼呀。我老公回去的这十几天里接二连三的出意外,好几次差点送了命。这次大家好好的一起吃饭,偏又只他一个人食物中毒。好在不是很重。可我真的好怕呀!”

展昭手臂一紧,沉声说:“孙倩你别急,更别怕!你们在哪个医院?我和玉堂马上就到!”

两个多小时候,展昭和白玉堂赶到了柳山镇中心医院,却发现孙倩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哭。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在埋怨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大意呀?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差点出人命!”白玉堂抢前几步,“孙倩,怎么啦?”孙倩一看他们来了,赶紧抹抹眼泪,“都是我不好,看着我老公输液的时候居然睡着了,输液管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大段气泡。要不是护士查看时及时发现,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白玉堂急急地问。孙倩指指门里,“没什么了。不过医生不放心,正在做检查。”正说着,一位医生领着两个护士推门而出,对孙倩说:“放心吧,他到现在都没有什么不适反应,应该没事了。你们进去吧。”大家这才松口气。那女人拽拽孙倩,指指二人问:“嫂子,这两位是------”孙倩忙作介绍,“这是我小姑子,林飞飞。飞飞,这就是我常和你说起的白玉堂,那个是展昭。”

几个人顾不得多客套,先后进了病房。孙倩的老公周元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上去很虚弱。但见了白玉堂进来还是支撑着要起身打招呼。白玉堂过去按住他,“嗨!跟我还闹这虚套干嘛呀?我说你平时壮得跟头牛似的,这是怎么啦?”周元笑笑,没做答,而是把眼睛望向展昭。孙倩赶紧过来做了介绍,又问:“你怎么样?真的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嘛?都怪我!”

周元似乎突然来了精神,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也是因为怀了孕,容易困嘛!”不好意思地跟白玉堂解释,“最近我霉运不断,把小倩吓坏了。”然后去招呼妹妹,“飞飞,吃的买回来啦?”又问展昭和白玉堂,“你们也没吃饭呢吧?我让飞飞再去买点儿。”白玉堂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饿。等会我们自己出去找地方解决一下就行了。”周元不依,“那怎么成!小倩,你陪飞飞一起去,她不知道他们的口味。”白玉堂还要推辞,却被展昭暗暗拽住。

等姑嫂二人离开病房,展昭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周元一挑大拇指,“不愧是重案组的组长,有眼力!有些话我不敢当着小倩说,怕吓着她。实不相瞒,你们不来我也正要让小倩去请你们。我怀疑这些天我连遭的意外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想要谋杀我!”

两人一惊,白玉堂问:“你怎么这么说?”周元似乎累了,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其实开始那两次我也以为是意外。对了,我辞职回老家办养殖场的事你们知道了吧?”展昭点点头,“孙倩说了,包括你家的一些背景,她都简略说了一下。”周元笑了,“那就好,她们说不定很快就回来,我长话短说吧。我家的老宅由一排正房和东西厢房构成。房子是起脊的,当初接电的时候从房脊里走的线,在东厢房顶上开了个小门儿。我刚回去那天晚上,睡觉时就总听见房顶上有动静。我妈说那是进了耗子,正好我回来了,让我上去下点老鼠药。

“我怕老鼠嗑坏电线,第二天一早就带了电线拿了梯子上了房,下了药,顺便检查了电线,果然见有破损的。于是我下来跟我妈打了招呼,拉下了总闸,再上去修电线。等我修好后下来合闸时,我的妈呀,差点吓死我,那闸居然是合着的!我忙去找我妈。她出去买酱油了,一听也吓了一跳,可她也不知道电闸被谁合上的。要知道我是徒手接电线的,居然没被电死!估计是那会儿正好停电了,我算捡了条命。”

白玉堂惊问:“这你还以为是意外?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想让你死嘛!”周元解释:“是这样的。平时只有我妈住在老宅里,她和村里人关系相处得好,常有人来走动,白天家里从不锁门。也可能有人来串门,见电闸没合以为是出了什么毛病自动跳闸,帮忙合上了。”展昭表示明白,“你再房脊夹层里,他们看不见以为家里没人也有可能。那第二次呢?”

周元说:“我家西厢仓房里有一口地窖,是我爸挖来储藏自酿的米酒用的。电闸事件后的第三天早晨,我突然想起了那里面还有我爸生前酿的酒,就想取一坛出来。谁想我刚下到窖底窖门就被人合上了。我赶紧爬上去,居然发现们被从外面插死了!我赶紧大声叫人,可我妈住在正房,哪里听得见?那地窖密封好得很,又不大,我真以为自己得被闷死在里面了。”

展昭奇道:“怎么会?你妈发现你不见了会找的啊。”周元苦笑:“那两天村里人知道我回来了,我儿时的玩伴轮流请我去吃饭,一天不见我也不稀奇。幸好傍晚小倩也回村里来了,这才发现我不见了。”

白玉堂瞪着眼睛问:“这次的事也是邻居来串门多事帮的倒忙?”周元叹口气,“我也觉出不对劲了。可我没招惹过谁,什么人能跟我有这么大仇想要置我于死地呢?我宁愿相信这次又是意外。可第三次,我就再不能自己骗自己了。

“上周日近中午时,飞飞也回来了。那天热得很,她一进门就吵着要吃井水镇的西瓜。虽然村里早通了自来水,可几口井并没废。夏天里把西瓜用桶放进里面跑上一会儿就沁凉沁凉的,比放在冰箱里口感好,我家也常这么做。我把西瓜放在桶里,正一点点往下顺井绳,突然一股大力从后面猛推了我一下。我没提防,一下子掉了进去。幸好那井口大,夏天大家又常用,不至于缺氧。我水性又好,还玩过攀岩,臂力不错,抓住了水桶顺着井绳往上爬了一段儿,不至于被淹着。我妈正在厨房做饭,那窗户正对着这口井。她听见我的喊声赶紧叫了人来,把我给拽上来了。”

“这么说你妈看见是谁推的你了?”白玉堂急问。周元一脸茫然,“怪就怪在这,我妈居然没看见有人!她说她正在切菜,当然不会一个劲儿盯着窗外。她头一眼还看见我在往井那走,再注意时就发现我不见了。至于这期间究竟有没有人过去,她并不能确定。”

展昭皱着眉说:“那这人胆子可够大的了,明明看见窗前有人还敢跑去作案!”周元苦笑着说:“要不小倩怎么又死咬着闹鬼那件事不放呢?她就觉得这事儿不是人干的。”白玉堂指指输液瓶,“那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周元苦恼地说:“这次就更奇怪了。今早我们一家人一起吃的早饭,别人都没怎么样,就我一个人上吐下泻,医生怀疑是食物过敏。我平时的确一吃菌类就会过敏,可这次我们吃的是猪肉馅的啊!”白玉堂想想问:“你们家除你之外还有人对菌类过敏吗?”周元摇摇头。白玉堂叹口气,“也就是说只要在包子馅里掺上少量菌类的你就会中招,其他人却什么事也没有。今早的包子陷谁和的?”周元愣愣地回答:“是我妈。可她没理由这么做啊!虽说她不是我生母,但却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我们的感情一直非常好。只是------”

周元明显有些犹豫。展昭催促,“你有什么就说吧,不然她们真的要回来了。”周元小心翼翼地看看门口,“其实我妈不同意我在老宅那里办养殖场,说是舍不得跟我爸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我跟她说我可以付给她租金,她不愿意离开就继续住,还能帮我料理家务,我再额外给她份工钱。可她还是不愿意。这次飞飞回来就是帮我做说客的。可还没说到正题,我就出事的。不过就为这她也犯不上害我呀!”

展昭突然问:“你妈今天来医院了吗?”周元点点头,“来过,我输上液后劝她回去休息了。你们来时她刚走不久。”展昭指指桌上的两瓶水,“这是你和孙倩喝过的?谁买的?”周元说:“小倩自己买的啊,怎么了?”展昭将桌上的一袋苹果倒出来,把塑料袋翻转,又垫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纯净水水瓶放进去,扎好,然后对白玉堂说:“你先在这呆一会儿,我去镇公丵安局一趟。”周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出去,然后才反应过来,问白玉堂:“他这是干什么?”白玉堂沉声说:“检查那两瓶水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孙倩这困犯得也太及时了,你那输液管里的气泡也出现的太奇怪了!”

孙倩和林飞飞为了这一餐显然没少费心思,她们拎了两大袋降解餐盒回来的时候,展昭也刚进门。“哟!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孙倩纳闷地问。当着林飞飞展昭当然不好实话实说,只得举起手机解释:“给我们局长打电话请了几天假,因为是先斩后奏,怕当着玉堂的面挨骂尴尬,所以跑出去打了。”他这话也是半真半假。请假是真,不过包局没为难他就是了。

看着那一大堆饭菜,周元直叫苦:“你们这不是馋我吗?”林飞飞笑着安慰他,“放心!大夫说了,你没什么大碍的,早晨那通上吐下泻已经清了肠胃了,现在也是消消炎症,再补充补充养分。你身体就好,歇个两天就又能吃能喝了!”

当晚,周元死活不肯住院,非要回家去。医生检查后确定他没什么事,就同意出院了。周家老宅所在的大河村离柳山镇并不远,约莫半小时的车程就到了。相比起村里新盖起的二层三层漂亮小楼,周家的宅子显得沧桑老旧。可仔细看去却可以发现,这宅子也不是十分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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