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叹声一片。

“那------”小嘴巴护士还是开了口,“您外孙媳妇对您好吗?”老人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好!他总跟我抢好吃的,还惦记我那些好邮票,还不肯陪我下棋!”这时,门口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外公,您这又说谁呢?”

护士们回头一看,哇塞!这个穿白衣服的比那个穿警服的还好看耶!怎么这老爷子的外孙个顶个这么帅呀?这个不会也娶了母老虎进门儿了吧?看看有没有可趁之机?还是大眼睛护士嘴快,“展爷爷没说你,他在批评他外孙媳妇呢!”谁知这话让白衣青年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老人似乎也觉出了不对头,嘿嘿干笑了两下,突然捂着肚子“哎哟哎哟”两声,然后就说不舒服要躺下休息。

白衣青年眼珠一转,快步走到老人病床前,举起手中一个保温饭盒在老人鼻子前转了两转,叹口气说:“唉!可惜了外婆亲自煲的好汤了,都便宜我算啦!”这话可比灵药好使多了,老人一下子坐了起来,便伸手去摸索饭盒边说:“哎呀,一闻老太婆这汤味儿我一下子就百病全消了!乖!快给外公乘上一碗!”

青年正笑着要倒汤,门口处又响起一个冷冷的女声:“你们很闲吗?要不要我给你们找点事做?这月奖金不想要啦?”几个护士抬头一看,原来是护士长,都吓得噤了声儿。白衣青年有点不乐意了,“她们只是怕老人家寂寞,陪他聊聊天,至于这样吗?”护士长看了看他,冷哼一声,“她们不是怕老人家寂寞,是惦记老人家帅气的孙子!”白衣青年的脸顿时黑了起来,护士们也都红了脸,纷纷开溜。只有那个大眼睛护士是负责本病房的,留了下来,没事找事地收拾起床边的小桌。

等护士长走得够远了,大眼睛护士悻悻地哼了一声,“变态的老女人!自己没人要还不许我们追帅哥!”白衣青年皱着眉说:“虽然她凶了点儿,可管你们也是她的分内事,用得着这么作践她吗?”大眼睛护士一看帅哥误会自己,忙解释说:“我可没胡说!事实就是如此嘛!听说她当年刚结婚不到一年就把丈夫给甩了,这么多年来有很多人对她有意思,她都看不上,都这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冰山美人儿呀?”白衣青年好笑道:“那这也只能说她眼界高,不能说她没人要吧?”大眼睛护士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她呀,是看上了我们陈主任,可陈主任什么人呀?人家跟老婆感情好着呢!会要她?!嘁!”

这时候,喝完了汤的老人插了进来,“哪个陈主任?给我做白内障手术的那个?听说他老婆是个残疾人?”护士点点头,才想起来老人看不到,于是说:“可不!陈主任那人可真是现实版的绝种好男人。人长的帅,又有能耐不说,对老婆那才叫好呢!他老婆下肢瘫痪,又不能生孩子,他从不嫌弃,穿衣吃饭什么的都是他亲自伺候。哟!陈主任,您来查房啊!”

白衣青年应声抬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英俊儒雅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温和地冲自己和护士笑笑,走到窗前问老人的感觉。白衣青年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刚要开口搭话,病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青年一愣,道:“展昭,你不是有任务吗?怎么又到这来啦?”一身警服的展昭冲他点点头,“玉堂,我是有任务,我就是来找陈学仁医生的。”

陈主任一听说要找自己,忙回身问:“找我什么事?”展昭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陈医生,我们一个小时之前接到报案,鑫顺园小区四号楼六单元八零二室发生煤气爆炸引起火灾,经消防员扑灭后发现里面有一具女尸,经确认,使您的妻子石红敏。”陈学仁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红了,扑身向门外冲去,边跑边喊“小敏!”展昭和跟在他身后的张龙赵虎赶紧拦住了他,展昭急劝,“陈医生,我知道您难过,可您妻子的尸体已经被拉去我们局里等待法医进一步检验了。您先稳定一下情绪。请节哀!”

陈学仁喘了半天粗气,呜咽着似乎在对展昭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嘱咐过她多少次了,不要自己开煤气,有什么事等我会去做,可她偏偏不听!我又不能直接说她开煤气有危险,怕她以为我认为她没用。她一向很敏感的。我连保姆都不敢请。早知道这样,我拼出她跟我闹了,也一定不许她开煤气。我压根就不该安煤气!用电不就行了嘛!”展昭也不劝,任他在那里发泄。

待控制住了情绪,陈学仁不好意思地冲展昭点点头,“我没事了。谢谢你。对了,邻居们没被殃及吧?”展昭摇头答道:“没有。那会儿正是孩子们放学的时候,你的楼上和对门邻居都去接孩子了。楼下和隔壁的老人也都出去买菜了,几家都没人。火灾损失也不大。”陈学仁点点头,随展昭他们走了出去。展昭跟白玉堂打了个招呼,一行人自去了。

因为展昭打电话说会回来吃晚饭,所以白玉堂一回到家就开始忙活。他最近跟着苏雨学了几道简单的小菜,正想做来显摆显摆。又加了两个熟食,到展昭进门的时候,倒也折腾了满满一桌子。展昭迫不及待地换了鞋进屋直奔饭桌,刚要伸手去拿一块烤鹅肉就被白玉堂一筷子打了回去,“洗手!”

展昭不甘心地伸手在白玉堂腰间摸了一把,见他没生气,又凑过去在脸上香了一口,这才乐颠颠地跑去洗手。回来时碗筷已经摆好了,展昭边吃边夸白玉堂手艺好,有青出于蓝之势。白玉堂笑嘻嘻地边吃边问:“心情这么好,陈医生老婆的案子解决啦?”展昭点点头说:“法医鉴定结果死因就是煤气爆炸,没什么可疑的,基本上可以以意外致死结案了。”白玉堂撇了撇嘴,“煤气爆炸也可以是谋杀好不好?”

展昭一挑眉,“你觉得这件案子像谋杀?那么谁有可疑?陈医生?为什么?”白玉堂瞪他一眼,“一个一个问不行啊?说话风格越来越像我了。”说完自己不禁也“扑哧”笑了。“我是觉得纳闷啊,陈医生要模样有模样要水平有水平,怎么会娶了个下肢瘫痪的女人做老婆?”展昭乐了,“就知道你是为这个。那我条件可比他好多了,不也娶了个醋坛子做老婆吗?”

“展昭你活腻了是吧?”白玉堂抄起汤匙朝展昭扔了过去,“你才醋坛子!不对,你是醋缸,醋桶,酿醋场!哎呀又上你当了,谁是你老婆!”眼看着碟子碗也有飞过来的趋势,展昭赶紧大叫:“君子动口不动手!息怒息怒,咱说正事儿!哎呀你咬我干嘛?”白玉堂嘿嘿笑着坐回去,“你说的动‘口’不动‘手’嘛!说!”

展昭夸张地呲着牙抚着手腕上的牙印儿,直到白玉堂看不过去了伸手给他揉,他才继续说:“他老婆的娘家家境很一般,所以不会存在什么利益婚姻。我也从他的同事们那里打听过,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因为他妻兄为救他死了,他为了报恩就娶了恩人的妹妹,照顾恩人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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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很惊讶,感叹道:“没想到如今还有这么仁义的人?!”展昭说:“可不是!他丈人和丈母娘就这么一子一女,儿子过世后身体也一直不大好,前两年也相继去世了。陈医生父母早丧,就等于是上门女婿,给两位老人家养老送终。不止医院的人,就是邻居也都夸他仁义。不过,他老婆的人缘儿可不大好。”

“哦?嗯!”白玉堂似乎不是很意外,“他老婆一定很任性,脾气很坏吧?”展昭故作惊讶,一把抱紧白玉堂,“哇!原来我的玉堂还未卜先知?”白玉堂踢了他一脚,“别叫的那么肉麻!这有什么奇怪的?没听陈医生说他都不敢直接嘱咐他老婆别动煤气吗?就可见一斑了。像她这种自幼落下残疾的人,很容易极度自卑从而造成极度自负,旁人一句无心的话都会让他们觉得受到伤害。这样的人跟邻里相处不好也很正常啊。”

展昭再次惊叹,手里收的更紧了,“原来你不是会算卦,是精通心理学啊!”白玉堂笑骂:“别拍马屁!”展昭手不老实地在白玉堂屁股上摸了一把,“谁稀罕拍那玩意?要拍也拍你的。哎呀呀说正事儿!他老婆不但脾气不好爱发火,还极度以自我为中心,认为她身上有病别人就都应该将就她!哎呀反正把人都得罪尽了。不过大家看在她有残疾,最主要是陈医生的面子上都不跟她一般见识罢了!”

白玉堂沉吟了一下道:“那------会不会是陈医生受不了他老婆的坏脾气了所以动了杀机呢?”展昭摇摇头,“不会吧?都结婚快二十年了才受不了?再者说不定他就喜欢脾气坏的呢!”白玉堂失笑道:“还会有这种人?”展昭斩钉截铁,“有!不但我觉得有,队里的人连带包局和公孙政委也都认为有!”白玉堂瞟了展昭一眼,哼了两声,换了个话题,“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去做饭后运动,刷碗!”

“那个------玉堂啊,刷碗的运动量太小了啊,你看咱们是不是再接着做点儿别的?反正明天我轮休------”

第二天,展昭本来准备自己先去医院探望外公,让白玉堂好好歇歇,反正这几日来都是这样的。可白玉堂突然一反常态,说什么也不让展昭单独去医院。展昭无奈,只好由着他。进了住院部大楼,两人边说边走,迎面碰上了一个中年医生,笑嘻嘻地跟他们打招呼,“警官早啊!这么早就来忙工作啊!”

两人一愣,展昭笑道:“啊,不是,我们是来探病的。”那位医生“哦”了一声,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找陈医生的呢。噢,我是档案补的主任,姓程。那什么,老陈,没事了吧?”展昭笑笑,“当然没事,会有什么事?”程医生连连点头,“那就好哇!老陈这人好哇!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儿?唉!他怕有一阵子缓不过这劲儿来呀!他这人,什么事儿都爱往自己身上揽,这回还不得内疚死啊!”白玉堂失笑道:“他老婆是意外死亡,他也不想的,内疚个什么劲儿啊?”程医生摇摇头,“要不是昨天他打电话让他老婆帮他烧水,他老婆兴许就死不了啦!”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对视一眼,展昭急问:“你说陈医生让他老婆帮忙烧水?什么时候的事?”程医生似乎被展昭吓了一跳,愣眉愣眼地答道:“就是昨天下午四点多啊,不就是那会儿发生的煤气爆炸吗?新闻都播啦!”白玉堂也紧盯着他,“那也是他老婆的错,用电水壶不就得了,干嘛非得用煤气?”程医生被瞪得浑身不自在,“是他跟他老婆说的电水壶坏了,要她用煤气烧啊!”两人再度对视一眼,白玉堂说:“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再说爸妈一会儿也会来的!”展昭点头,急速向停车场走去,边走边打电话,“喂?张龙?你们都在啊?我也马上就到。昨天那起案子,怕是还有问题!

四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展队,咱也不能只凭听来的那么一句话就认为陈学仁是凶手哇!” 老成点的张龙先开了口。“就是就是。再者这一爆炸再一着火,又经消防队这么一折腾,什么现场证据都没有了,咱们从哪入手哇?”心急的赵虎跟着咋呼。展昭严肃地说:“可只要有一点咱们就应该查下去。这可是人命案,如果真是谋杀,咱们怎么能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呢?”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几只猴子立刻觉得自惭形秽——还是队长觉悟高哇!

其实展昭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没说出口——白玉堂一直对陈学仁报以怀疑态度。这么久以来,白玉堂的直觉总是毫无道理的准确,常让展昭有柳暗花明之感,因此他已经习惯认真对待白玉堂的每一次执着了。可他总不能跟手下们说“因为你们嫂子觉得有可疑所以你们就得去查”吧?

“既然现场证据破坏殆尽,我们就还是从动机入手。现在分配任务!”展昭挥了挥手,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弟兄们派活。

一天之后,信息逐渐反馈回来。

“我查过陈学仁的财政状况了,没什么疑点。他父母早亡,没留下什么遗产。他岳父岳母常年卧病在床,虽有些积蓄和养老金,也都消耗光了。所以也没给女儿留下什么。他们现在住的这所房子是卖掉和岳父岳母住的老房子后再加上陈学仁自己的积蓄买的,户主本来就是他自己。死者景丽也没买人和种类的意外保险。所以说,死者的死没有给陈学仁带来任何经济上的利益。”张龙做了如上汇报。

接着,马汉说:“邻居们都说他们夫妻关系很好,几乎从不吵架。”展昭皱了皱眉,“什么叫‘几乎’从不吵架?”一边旁听的白玉堂笑着说:“我猜,是因为每次吵架都是景丽单方面在嚷嚷,陈学仁就算开口也是哄劝。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人的架也吵不起来。对吧?”马汉衣挑大拇指,“对。而且陈学仁一有空就推景丽出去散心,平日里也都是亲自伺候,从不假手他人,很有耐心的。”

赵虎继续,“陈学仁的医德也很好。他技术好,很多患者指名要他做手术,他从不收取红包,只赚自己那份提成。而且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男女关系上也是干干净净。虽然有很多护士倾心他,可他从来都是洁身自好,没有绯闻。”

八卦王不甘寂寞地凑了过来,“唯一的疑点就是------近来他和眼科的护士长靳晓冰走得很近。据说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恋人,都谈婚论嫁了,突然发生了变故。陈学仁和景丽的哥哥景峰一起去大拦河水库游泳,陈学仁不慎溺水,景峰奋力把他救了上来,自己却脚抽筋溺水而亡。此后,陈学仁就解除了和靳晓冰的婚约,入赘景家。而靳晓冰也立即和一个追求她很久的同学结了婚,但生下女儿靳琳琳之后就离了婚,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再婚。很多人都说她是没有忘情于陈学仁,这下子她终于盼出头了。队长,你说会不会是这对老情人旧情复炽,嫌景丽挡路,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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