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展昭眉头深锁,“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疑问在于,为什么现在才动手?他们俩一直在同一科室工作了这么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为什么现在才旧情复炽?”四人面面相觑,一起摇头。

白玉堂瞥了王朝一眼,“你这些消息都是从眼科病房那些小三八那里听到的吧?”王朝脸一红,“也不全是。”白玉堂冷哼,“对!还有一些老三八!”展昭不知道这两天为什么一提到那些护士白玉堂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安全起见,他老老实实闷在一旁没敢吭声。果然,白玉堂继续说:“你也不想想,同性相斥,那帮女人又没她漂亮,能不嫉妒她吗?能说她什么好话吗?”王朝低声低嘀咕,“同性也未必相斥吧?”被展昭在底下狠狠踹了一脚。

幸好白玉堂在继续说话,没注意到他,“靳晓冰的女儿靳琳琳三个月前被诊断患有尿毒症,而且情况严重,现在靠透析维持。这么多年来靳晓冰独自抚养女儿,经济状况很一般。陈学仁虽然报了景家的恩,却有负于靳晓冰。现在她们母女有困难,陈学仁关注一下帮帮忙也无可厚非,倒未必是旧情复炽。”

展昭迟疑了一下,“玉堂,你不是一直怀疑陈学仁吗?怎么反倒替他说起好话来了?”白玉堂翻了他一眼,“谁说我替他说好话了?你不是问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现在他才动手吗?我认为靳琳琳的病就是那个导因。陈学仁对靳晓冰心存愧疚,必然要给她提供帮助,尤其是经济上的帮助。靳晓冰对陈学仁余情未了是公开的秘密,景丽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她怎能容忍丈夫去救助初恋情人?吵架是难免的。以往都是陈学仁让着景丽,可这次不比平常,陈学仁无法再容忍景丽的无理取闹,所以动了杀机。”

展昭点点头,“有道理,有可能。这样吧,接下来咱们轮班跟踪陈学仁。只要他犯过案,就一定会心虚。我们先追在他后面几天试试,看他能不能露出什么破绽!”

可接下来的几天里毫无进展。陈学仁忙于妻子的丧事,几天没有上班。因为尸体严重损毁,再加上天气炎热,所以领回尸体后立即火化了。陈家和景家都没什么亲人了,但治丧那天来的人还是不少,多是邻居和陈学仁的同事。看来他的人缘的确很好。

展昭和白玉堂以患者家属的名义也去了。陈学仁表现着适度的悲伤,既不失仪又很惹人同情。看见展白二人,他明显愣了愣,但也只是平静的表示感谢。靳晓冰也在吊唁的行列,看到二人时神情却明显地有些慌张。

此后,陈学仁很快恢复了正常工作,而且不再避讳什么,频繁地出现在靳琳琳所在的内科病房,对她嘘寒问暖,照顾得细致入微。靳琳琳似乎对这位陈叔叔的感情也很深厚,没见到他都很开心。

晃荡在病房外,并没刻意隐藏踪迹的展昭和白玉堂观察良久,白玉堂突然皱眉道:“我怎么总觉得陈学仁看靳琳琳的眼神儿有点不对劲儿?”展昭摇摇头,“没有哇,很正常啊,没有一点不应该的色彩在里面,就是慈祥的长辈看晚辈啊。”白玉堂踢了他一脚,“你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嗯,那眼神儿,跟你爸看我是的。”展昭挠挠头,“陈学仁又没儿子,怎么会用看儿媳妇的眼神儿看靳琳琳?”白玉堂气得咬着牙骂:“你们家老公公会用那眼神儿看儿媳妇?哎呀你个混蛋!我不是那个意思,谁是你媳妇?!”展昭无辜地摊着手,“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们俩这动静可就不小了,陈学仁气恼地走出来,“你们能不能小声点儿?这是病房!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天天盯着我干嘛,但我请你们不要骚扰病人休息!”展昭赶紧道歉,白玉堂却突然来了一句,“又不是你亲闺女,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一向温和的陈学仁脸突然涨得通红,怒视着白玉堂,“你们有什么事儿冲着我来!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是吧?有证据抓我啊!别再来骚扰琳琳,否则我对你们不客气!”

不想把事情闹大,展昭赶紧把白玉堂拽了出去。出了医院,白玉堂却没有展昭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反而乐滋滋的。展昭纳闷地说:“他干嘛这么生气?咱们没骚扰靳琳琳啊。还有你有为什么这么高兴?”白玉堂突然严肃了起来,“展昭,你说,靳琳琳会不会是陈学仁的女儿?”展昭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别说,还真没准儿。可这对案情也没什么帮助啊。陈学仁说的对,咱们没证据,再怎么也那他没辙啊。他心理素质很好,又是预谋杀人,本来就没留下什么破绽。要不是程医生那句话,咱们甚至都没准备再查下去。”“唉!”两人同时长叹一声。

就在以为案情不会再有什么进展的时候,转机来了。案发后第九天的早晨,靳晓冰前来自首,自称是杀害景丽的真凶。

“你为什么要杀害景丽?”展昭手里转着一支笔,问的似乎有些漫不经心。靳晓冰对展昭的态度似乎有些不满,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道:“因为我恨她!她抢了本属于我的男人,这也就算了,毕竟都这么多年了。可我女儿病了,我没那么多钱给她治病,学仁要借钱给我,她居然不让,还骂我是狐狸精,想勾引她丈夫!哈!她怎么骂我我都认了,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女儿死掉!只要她死了,学仁就可以帮我,我女儿就有救了。”

展昭玩味地盯着她,“嗯,这理由说得过去。不过,你是怎么杀死的她呢?”靳晓冰冷哼一声,“我在她家的煤气灶上做了手脚。”展昭也冷笑一声,“你是什么时候动的这手脚?你可想好了,说错了我可不给第二次机会!”靳晓冰深吸了一口气,“我趁学仁不在的时候去的她家,以求她借钱为名进去的,趁她不防备动的手脚。”

展昭不屑地一笑,“趁她不防备?以景丽的性格,她的情敌去她家她会不防备?如果你是在卫生间动了什么手脚倒也有情可原,毕竟你可以说借用厕所。你没事进人家厨房人家会不防备?好吧就算那天景丽突然脑子短路或者性情大变让你进去了并且任你鼓捣她家的煤气灶,那我再问你,你动手的确切日期是哪天?”

靳晓冰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展昭会把话说得那么刻毒,愣了一下,然后气愤地说:“是案发的前一天!”展昭再次不屑地冷笑,“案发前一天?可据我所知陈学仁很少让景丽做家务,一般做饭烧水之类的活都是他自己做的。你就不怕景丽没怎么着先把陈学仁炸死了?还是你想让他们俩同归于尽?”

靳晓冰脸色一变,急忙改口,“啊,不对,我记错了,是案发当天的上午!”展昭很认真地点点头,拉长了声“噢”了一下,“原来杀人这种事儿也可以记错的,你以为你职业杀手哇?长干这事儿?好吧我就当你暂时失忆,不过你当天去没去过案发现场很容易查出来。那天你当班儿吧?恐怕有几十个医生护士病人证明你当天根本就没龘离开过医院!唉!原来又是见证人也是件痛苦的事儿!”

靳晓冰歇斯底里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已经认罪了你还想怎么样?人就是我杀的!你们判我刑啊!枪毙我啊!”展昭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对不起!判刑这事儿有法院,枪毙这活儿也不归我管。你的供词有漏洞,我们无法采纳!王朝!带她去拘留室好好寻思寻思,没事儿争着承认杀人玩儿,太闲了是不是?”

王朝答应一声,却不动弹,纳闷地盯着展昭的脸看。展昭瞪他一眼,慢慢从耳朵里掏出个蓝牙耳机冲他晃了晃。王朝乐了,和另一名同事把人带去拘留室关好,回来后笑嘻嘻地说:“我还当队长今儿个嫂子附体了呢,原来是嫂子背后指挥呀!”展昭也笑,“你还真别说,对付这种冰山美人儿还是你嫂子有办法。你疾言厉色温颜细语都没用,就得这么连讽带刺儿,怎么样?她马脚露得快吧?嘿!你还真别说,要论起这冷嘲热讽来,那你嫂子敢叫天下第二就没人敢叫------”

“展昭你活腻了吧!”白玉堂踹门而入。展昭一缩脖子,“坏了!蓝牙还开着呢!哎呀夫人哪!这门结实,别弄疼了你的脚!”白玉堂咬着牙一脚踢过来,“好!那我拿你练脚!”展昭连躲带闪,“玉堂玉堂,别闹了,有账咱回家再算,当着我手下的面儿你给我留点儿面子------嘿我说你们几个猴子在这看什么热闹?回了家你们待遇还不如我呢!”

正闹着,新来的警员小刘壮着胆子凑了过来,“展队,外面有个人,自称陈学仁,想要见靳晓冰。”展昭总算盼来了救星,正了正仪表,一挥手,“带他进来!”

在外人面前,白玉堂还是要给展昭三分薄面的。因为陈学仁不是疑犯,所以展昭把他让进了会客室,白玉堂也没必要回避,跟着一起进去了。陈学仁已失去了往日的淡定,故作镇静地问:“听说靳晓冰来自首,说她杀了我老婆?”展昭点点头。陈学仁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在问展昭,又似乎在问自己,“为什么?”展昭说:“她说是因为你老婆阻止你借钱给她女儿治病,所以在煤气上动了手脚。”“那,”陈学仁犹豫着问:“她会被怎么判?”展昭说:“杀人偿命,当然是死刑!”

白玉堂诧异地看了展昭一眼,随即明白过来,叹了口气道:“可怜了她女儿了。尿毒症,要是不换肾的话早晚都是回事儿吧?这最后一程她妈都不能陪着她了。靳晓冰人缘儿好像不怎么地,也没什么亲人,靳琳琳由谁来照顾呢?”抬眼见陈学仁想说什么,白玉堂又加了句,“本来你还可以帮忙照顾她的,可现在她妈杀了你老婆,你也不会再管她了。唉,这女孩子命真苦哇!”陈学仁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是会照顾她的。我,可以见见晓冰吗?”

在被拒绝之后,陈学仁离开了警局。展昭让王朝和马汉跟上去,看看他去了哪里。不久王朝就打回电话来,说陈学仁直接去了医院,却不是去眼科,而是去了靳琳琳那里。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靳琳琳哭了一场。然后陈学仁又出来了,这回居然是再次直奔警局。

“我说了,你不可以跟靳晓冰见面。”展昭一见陈学仁就先发制人。陈学仁平静地说:“我不是来见她的,我是来自首的。景丽是我杀的。”

审讯室里,陈学仁缓缓开了口,说的却不是案子的事儿。“我的家不在本市。我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是在亲戚们的照顾下长大的。”一旁负责记录的张龙愣了愣,刚想让他说正题,却被展昭拦住了,“让他说。”

陈学仁继续道:“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虽说不至于缺衣少食,可我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十八岁那年,我考到了本市著名的医学院眼科学系。在我一再哀求下,亲戚们为我凑够了第一学年的学费,至于生活费和将来的费用,他们就不肯承担了。我打了一暑假的工,攒了点钱,就收拾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来到了本市。别的同学搬进寝室后都跑去参观新校园,而我却急着出去找能兼龘职的工作。那段日子,过得挺苦的。”

陈学仁苦涩地笑了笑,拥戴者铐子的手抚了把脸,继续说:“幸好我遇到了景峰。他是我们寝年纪最大的,我们都叫他大哥。他家在本市,家境也还不错,经常照顾我,给我介绍工作,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给我带上一份,后来到了周末干脆让我去他家改善伙食。他父母对我也很好,他妹妹因为从小下肢瘫痪,被惯得有点任性,但对我也是哥长哥短的,没把我当过外人。我敌不过那份家的温暖,常往他家跑,抢着帮干些家务活,帮他照顾景丽。慢慢地,我发现景丽越来越依赖我,景峰也似乎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缩了回去。我心里明白景丽可能喜欢上我了,但我没有搭茬,倒不是因为她的病,而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说到这,他似乎陷入了甜蜜的回忆,停了下来,满眼的笑。展昭轻声问道:“是靳晓冰?”陈学仁点点头,“是的。她是护士系的系花,追者如云,我知道景峰也很喜欢她。开始时我只是暗恋,毕竟我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一个被那么多人捧在手心里的仙女?可晓冰居然主动来找我,她说她喜欢的人是我,我这样的男人有担待,靠得住!呵呵!”

陈学仁惨笑一声,“我陷入了爱河,憧憬着未来。景峰知道了我和晓冰的事后非但没怪我,还祝福我们。后来毕了业,那时候工作没现在这么难找。景峰是本市户口,我和晓冰都是学系里的佼佼者,很容易就都进了现在这家医院。工作稳定下来后,我和晓冰开始商量婚事,我还顺利申请到了一所宿舍作为婚房。可就在这时候,惨剧发生了。”

接下来的事显然给陈学仁造成了极大的痛苦,以至于他回忆到这里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那个夏天天气很热,有一天景峰约我去游泳。我对他的要求向来是不会拒绝的,何况他说我最近太忙了,想让我轻松一下。但他却没带我去游泳馆,而是到了大拦河水库。开始我不愿下水,因为我的水性不怎么样。可经不住他的怂恿和水的诱惑,还是下去了。开始我们只在边儿上游,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水深的地方。我们俩说笑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发现自己有些力竭的时候已经离岸边很远了。我提议赶紧回去,可越着急就越容易出事儿。离岸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我的腿开始抽筋儿,景峰发现我不对劲后奋力架着我游回了岸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推上了岸,自己却在没龘力气爬上来。

“当时我已经呛了不少水,浑身瘫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他沉下去。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没有惊慌,有的居然是一丝愧疚。他说对不起,他用自己的命救了我的命,居然跟我说对不起!我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神志不清时的幻觉。后来景峰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打捞者说,他的脚被缠在了底部的水草上,所以才浮不上来。奇怪的是他溺水的地方离我上岸的地方颇有一段距离,我想也许是他力竭后被水冲到那里又被水草缠住了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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