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着话,陆淼已经把一锅茶叶蛋端了上来,却不把它放在桌上,而是就那么端着到了白玉堂身旁,“来来来,夹一个尝尝!”白玉堂生怕那锅汁水蹭到自己身上,笑得有些勉强。展昭立刻明白过来,伸筷拣了个大的给白玉堂,又随便给自己夹了一个,然后开始帮白玉堂剥蛋皮。赵祯和丁月华也各自夹了一个。陆淼这才回到座位上把锅放在陈赫面前说:“你看小伍新做的水晶指甲,怎么剥的了蛋皮呢?你给她剥一个尝尝。”伍颜婷正为陆淼没有让自己而尴尬,一听这话方知她的好意,忙点头致谢。陈赫微笑着拣了个蛋,细心地剥了皮递给伍颜婷。伍颜婷笑着接了,也不道谢,慢慢地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

陈赫心情似乎很好,又拣了一个,对陆淼说:“我也给你剥一个。”丁月华白了赵祯一眼,“瞧瞧人家,学着点儿!”赵祯赶紧把自己剥好的蛋放在丁月华的碟子里。白玉堂正要取笑,突听一旁的伍颜婷大叫一声从椅子上翻了下去,两手抓着喉咙急剧地喘息着。众人吓了一跳,赶紧围上去问她怎么了。伍颜婷哪里说得出话来?全身抽搐,眼神涣散,不一会儿就扭曲着躺在地上不动了。

陈赫大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展昭蹲身摸了摸她的脉搏,摆摆手,“不用了,她已经死了!”陈赫惊呼,“什么?死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丁月华颤声说:“是不是突发心脏病什么的啊?”展昭摇头,“她的口唇呈鲜红色,口中有淡淡苦杏仁儿的味道,应该是氰化物中毒。她是被毒死的!”

展昭给队里打了电话,很快,刑侦和技术人员以及法医就都到了。因为有展昭在,现场被完好的保存,这为勘查工作带来了不少便利。警员们跟展昭和白玉堂打了个招呼,就开始了忙碌而又有条不紊地搜查取证工作。展昭和白玉堂留在现场,其余四个人以及下人则被带回警局搜身。采集指纹和录口供。

展昭跟着法医在那里看尸体,白玉堂不喜欢呆在死人旁边,跟在王朝和马汉身后看他们搜集物证。一楼没什么发现,他们上了二楼,打开一个房间,看布局,应该是一间卧室,可卧具却只有一套。马汉打开柜子,发现里面只有男人的衣服。

“他们夫妻俩关系不好吗?居然分房睡?”王朝认为白玉堂和主人很熟,想当然地去问他。白玉堂一撇嘴,“拜托!分房睡就证明夫妻关系不好吗?国外有很多夫妻都这样做,夫妻之间就不许有个人隐私了吗?再说了,住在一块就证明夫妻关系好了吗?就不许人同床异梦吗?”

王朝一句话招来白玉堂这么一大串,知道小祖宗心情不好,赶紧闭嘴。白玉堂的确心情不爽。谁吃个饭居然摊上这事儿心情都好不到哪去,何况凶手几乎是在他和展昭眼皮子底下投的毒,简直是不把堂堂刑警队长放在眼里嘛!不过他心里却明白,王朝说的是对的。陈赫和陆淼的夫妻关系的确可能出了问题,而且很可能和伍颜婷有关!

看着那两人左翻右拣,白玉堂的眼睛也跟着四处乱转。突然,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小抽屉。略一皱眉,白玉堂猛地上前一把将整个抽屉拽了出来。站在一旁的王朝吓了一跳,刚想求他别在这发疯,却一下子被抽屉背上粘着的一个小瓶子吸引了注意力,忙取出证物袋来把瓶子封好给马汉看。

“藏的这么严密?有问题!哎?小白,你怎么发现的啊?”马汉看着瓶里的白色粒状粉末,知道这东西定有古怪,高兴地问。白玉堂一扬头,“直觉!”然后出了房间。王朝盯着他的背影对马汉小声说:“还直觉呢,我猜他平时也往这类地方藏东西。待会告诉展队,让他回家找找小白又没有私藏女孩子的情书之类的。”

那边展昭已经基本确定伍颜婷的死因就是氰化物中毒了,法医要求带走尸体回去做进一步检验。现场搜证一时间完不了事儿,展昭知道自己在这也起不了大作用,又怕组里的人应付不了丁大小姐,干脆叫了白玉堂,带了他找到的那个小瓶子先行回了队里。

丁月华到没起什么刺儿,很配合闻讯工作。倒是陈赫十分暴躁,情绪很不正常。展昭把那个小瓶子交给技术科,自己拿了笔录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和事实没多大出入。对几人进行的搜身也没什么发现。正想着要不要让赵祯和丁月华先回家,给陈赫和陆淼找个旅馆先休息一下,技术科的鉴定出来了。那个小瓶里装的是剧毒的氰化钾!

展昭立刻下令再审陈赫!

“我们刚刚在你卧室的床头柜抽屉后面发现了这个,”展昭拿出那个小瓶子,“你怎么解释?”陈赫一看到它便脸色大变,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冷笑着问:“这能说明什么?我们家又不止我一个人,你怎么就能肯定不是其他什么人把毒药放在我房里栽赃陷害我?”展昭也冷笑,“我说这是毒药了吗?”陈赫一愣,恼怒地挥着手说:“你当时说小伍是被毒死的,现在又拿出这么个东西来问我,我当然认为这是毒药了!”

展昭哼了一声,盯着他说:“可这瓶子上面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陈赫的冷汗冒了出来,可仍不松口,“那又怎样?你只能证明我碰过这个瓶子,不能证明瓶子里的东西是我放进去的,更不能证明我用它杀了伍颜婷!你别以为我是一个爆发户什么也不懂。我好歹也是吃文化饭的!告诉你,我懂法,你这不算什么直接证据!你不是说小伍是氯化物中毒吗?氯化物和空气接触时间久了是会失去毒性的!自你们到我家我就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哪有时间去投毒?就算我投了毒,哪有机会去处理装毒药的容器?你说,你说啊!”

展昭冷笑,“看来你的功课没少做呀!”脑子里却在急速盘算着,这家伙还真不好对付!他说的也是,这毒到底装在了哪里呢?他用什么机会投的毒呢?氰化物发作极快,要是陈赫在吃饭期间投毒的话,伍颜婷中毒后陈赫没有离开众人视线,他根本就不可能处理掉容器。可在他身上什么也没搜到呀!

看出了展昭的犹豫,陈赫更加有恃无恐,站起来指着展昭说:“我告诉你!市里领导我也认识几个,我------”白玉堂突然从展昭起身,笑嘻嘻地对陈赫说:“陈老板,我越瞧你这块手表越喜欢,能拿给我看看嘛?”陈赫正满腹斗志,被白玉堂这一瓢温吞水当头浇下,不禁愣在那了。白玉堂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摘陈赫的手表。陈赫不知所以然,竟没有阻拦。

白玉堂笑嘻嘻地摆弄着手表,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突然开始拧动表旁上发条用的笑钮。陈赫乐了,“这是块电子表,那个钮只不过是个装饰。”白玉堂不理他,继续拧,嘴里嘟囔着,“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有什么其他用途呢?不信你看,这是什么?”说着,竟把那个小钮拧了下来。展昭也明白过来了,撕了张白纸递上前来。白玉堂把原来安装小钮的那个小洞朝下用力一磕,一点白色的粉末漏了出来。白玉堂笑得狐狸极了,“我就说嘛,你堂堂陈大老板,会带这便宜货?”展昭笑着对一旁的张龙说:“送技术科!”

陈赫目瞪口呆,颓然地坐了回去,捧住脑袋一言不发。展昭刚想说设么,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赵虎进来说:“展队,法医说死因确定是氰化钾中毒。而且,死者怀有两个月身孕,一尸两命啊!”他话音刚落,陈赫一声悲号,痛哭起来。

等他稍微平静了,展昭开始继续问话:“伍颜婷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对吧?你知道她怀孕胃口不好,所以才加了那道松鼠鱼?”陈赫点点头。展昭又问:“她以孩子相要挟想让你和陆淼离婚娶她,你不肯,所以把氰化钾装在特制的手表里趁吃饭的机会毒杀了她,对不对?”陈赫连连摇头,“不是,她不是我杀的!”展昭却不听他这一套,“你紧挨着她坐,就是为了下毒方便。你把话题不断往丁月华身上引,就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杀颜婷!她怀了我的孩子我怎么会杀她!我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孩子我怎么会杀她呀!啊啊啊啊!”陈赫歇斯底里起来,猛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又抬起头来,似乎下了决心,说:“我说!我说!!那瓶毒药是我预备的,可我不是想杀颜婷,我是------我是想找机会杀了陆淼!我想跟她离婚娶颜婷,可是她死活不依,我只能出此下策。可今天的毒真的不是我下的!我也不知道这手表里是怎么回事!我想杀陆淼找什么时间不好,非得往展队长你的枪口上撞?我------”

审讯室外又想起了敲门声,还是赵虎,“展队,技术科的鉴定出来了,毒是被下在茶叶蛋里的。”展昭愣住了。他本以为毒是被下在饮料里。毕竟每盘菜大家都吃过,证明菜没问题。大家都是喝酒,只有伍颜婷一个人喝的果汁。他认为陈赫是趁大家不备将毒下在伍颜婷的杯里。可伍颜婷居然是被茶叶蛋毒死的,而她的蛋是陈赫挑选并亲手为她剥的。这么说还是陈赫下毒?可那时候自己看着他剥的蛋壳,不可能他下毒自己没注意到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相信他的话吗?”看展昭让人暂时把陈赫先带下去,白玉堂问。展昭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咱们在他家吃饭的时候,他那种迫切想要孩子的心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因此他想除掉陆淼这块绊脚石然后娶伍颜婷的说法是很合理的。而且刚才你摘他手表的时候,他只是在发愣,似乎很莫名其妙,却丝毫没有惊慌或阻拦的意思。我认为他是不知道手表里的奥秘的。”

张龙说:“可能他认为表里的毒药藏得很好,咱们看不出来呢?”展昭摇头,“他表里的机关一点都不巧妙。再说了,他那么情绪化的人,在那种情况下我不信他还能保持冷静。”白玉堂看了看陆淼待的那间会客室的门,“若不是陈赫,那就只能是她了?动机也很明显,既除掉了破坏自己家庭的人,又可以栽赃负心的丈夫,还可以把所有家产据为己有,一箭三雕哇!”

展昭还没等说话,马汉从那间屋子出来了,一看见展昭就苦着脸说:“展队,陆淼吵着要见陈赫,问咱们把她丈夫怎么了?”展昭骂了一声,说:“告诉她,咱们要扣留他们夫妇四十八小时!马汉,张龙,分别带他们去办手续,从现在起对他们实行隔离,不允许他们碰头!”

两人应声去了,展昭依旧皱着眉,“你还记得陈赫说他那块手表哪来的吗?”白玉堂点点头,“说是陆淼几天前结婚纪念日送他的。”展昭说:“陈赫说的若是实话,那么在实施犯罪之前一定要先让陆淼安下心来全无防备。所以即使那块手表很廉价,他也一直带着。表里的毒应该是陆淼事先藏好的。陈赫剥鸡蛋的整个过程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机会下毒。陆淼端着鸡蛋出来后也没机会再动手脚。那么毒只能是她在厨房下的。问题是,她怎么就能保证毒鸡蛋一定会被伍颜婷吃到呢?”

白玉堂突然一个激灵,“这女人不会是心灵扭曲想着无论谁死都成,只要有死人能嫁祸她丈夫就成吧?”展昭无奈地瞪他一眼,“那要是她自己吃了呢?”白玉堂也觉得不太可能,不好意思地东瞧西看,转头看见技术科的小王,赶紧没话找话,“哎?小王,你们能检测出那个毒是怎么下到鸡蛋里的吗?”

小王乐了,“我正要跟展队说呢,是用注射器注进去的。凶手好像生怕鸡蛋里面有沾不到毒物的地方,在蛋的每一面都戳了一针。死者只来得及吃了一半的蛋,剩下的那半起码还有四个针孔。虽然细微了点儿,可还是被我看出来啦!”白玉堂向小王一挑大拇指,小王高兴地摆摆手走开了。

展昭叹了口气,“得,这下子完全可以确定毒是陆淼下的了。注射器那么大个东西,陈赫不可能当着咱的面摆弄啊。”白玉堂着急地催促,“那就快审陆淼哇!”展昭苦笑,“怎么审啊?皮鞭沾盐水?老虎凳?灌辣椒水?咱们没证据不说,连下毒手法都没弄清楚,拿什么问她啊?”

“咕噜噜------”白玉堂出奇地没拿嘴反驳,可他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展昭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都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了,他自己也觉出有点儿饿了。“我去叫人买点盒饭回来,大家也一定早就饿了。”白玉堂一摆手,“算了吧!叫他们去买,买回来的东西比猪食好吃不了多少。我去吧!”展昭知道白玉堂是因为大家都在忙才主动请缨,也没拦他。

白玉堂转出警局,过了一条横街,又拐了个弯,进了一家门面不大但很干净的小饭店,熟门熟路地点了菜式定了份数付了钱,吩咐尽快做好送过去。老板跟他已经很熟悉了,拿了单子亲自奔了厨房。白玉堂也不再等,决定先回警局。出了门,突然发现离饭店不远处有个卖茶叶蛋的小摊位。白玉堂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

“小伙子,买茶叶蛋啊?我煮的茶叶蛋可香啦,别的地方你都吃不到!”卖蛋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很殷勤地打着招呼。白玉堂心里一动,嘿嘿,让你们这帮猴子没事儿总开我玩笑,我每盒饭里配一个茶叶蛋,刚发生完茶叶蛋投毒案,看你们吃不吃得下!于是掏出钱包来,“来二十个!”

大妈没想到这小伙子一下子就买这么多,乐乐呵呵地一边找塑料袋一边说:“看你一下子买这么多,我教你一个选茶叶蛋的法子。你看,这个,这样的蛋是最好吃的。”说着拿夹子夹起一个蛋来给白玉堂看。白玉堂笑着说:“选这玩意还有说道?为什么这个好吃?这个蛋也不太大呀!”

大妈似乎难得有这么漂亮又有耐心的小伙子听她说这个,热心地给白玉堂解释,“这茶叶蛋虽是上不得大台面的东西,可说道也不少哪!这蛋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不入味,太小了又会太咸。鸡蛋煮好的时候敲蛋壳也要有技巧。敲得片儿大了不入味,敲得太小了还是会咸。就算不大不小,也有疏密均匀,才能有好看的冰纹,看着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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