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边的王朝凑过来,“也说不定啊。要是这人有什么特殊爱好呢,譬如他有点什么信仰,觉得大雨能洗涤他的灵魂之类的!”白玉堂晃晃拳头,“看我的拳头能不能洗涤一下你的嘴巴?”王朝伸了伸舌头,刚想溜,却被白玉堂一把拉住,“现场的脚印什么的有线索吗?”王朝苦笑,“就昨晚那场雨,你觉得能留下什么吗?再说这可是街心花园,一大早起来晨练的可不少!附近的脚印就算有也都破坏了。”

张龙远远地奔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样东西,“展队!有发现!这是在离此处一百米左右的一处矮树丛中发现的!”展昭和白玉堂定睛望去,见张龙手中拿着的是个破旧的钢管简易轮椅。展昭皱着眉吩咐,“马上将尸体运回去让大张仔细检查!这轮椅若真是死者的,那这案子可就真的有待商榷了!”

四队里,众人坐在一起研究着案情。

“我们的痕检工作已经进行完了。”小王说,“其实这次是我们技术科最轻松的一次,因为案发当晚大雨的缘故,现场痕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那个轮椅上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都被雨刷干净了。那条绳子也是市面上到处可见的,根本查不出什么啊。只有从死者衣物的磨损痕迹推测出他被拖拽了大约一百米左右。”

“拖拽?!”白玉堂大惊,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张龙拿着份报告接着解释:“据法医检验报告,死者确实死于机械性窒息。不过,死者胃里检测出有安眠药成分。分量很轻,不会致死。此外,死者的上臂外侧以及下腹、腿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摩擦伤,应该是被人拖拽所致。根据小王他们的推测和现场发现轮椅的距离,他很可能是被从轮椅上拽下来一路拖到现场去吊死的。奇怪的是,死者右肩部有一道勒痕,经比对,就是由吊死死者的那条绳子造成的。最重要的,死者双腿粉碎性骨折,因为医治不当,已丧失行动能力。”白玉堂忍不住恨恨骂道:“混蛋!有什么深仇大恨哪,对个残疾人下这种毒手!杀人还不算,之前还要折磨他!”

赵虎说:“也就是说这是一起伪装成自杀的谋杀喽?”展昭摇摇头,“我看凶手并没有伪装的企图。死者身上那么明显的伤,只要稍加检验就知道死者不可能是自杀。”白玉堂点点头,“就是,还把轮椅扔了把人拖那么远,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谋杀似的!”展昭又问:“联系上死者家属了吗?”马汉说:“已经联系到他的妻子和女儿了,正往这赶。”话音刚落,有人进来报告,死者家属来认尸了。

展昭挥挥手,“带她们去认尸!”可却没一个人肯动。展昭骂了句,还是起身自己去了。他知道,这群猴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在面前哭哭啼啼。这回还是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他们当然不肯去了。白玉堂想了想,也起身跟去了。

母女俩是互相搀扶着进来的,母亲约莫四十左右,长相很普通,穿着也非常朴素,脸色黄黄的,很是憔悴。女儿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学生服,剪着短发,干净乖巧。两人显然在路上就已经哭过,眼睛都是红红的。一看到死者的尸体,母女俩扑了上去,再次放声大哭。一个哭叫着爸爸,一个喊着“你怎么就死了,扔下我们母女可怎么活啊”。展昭和白玉堂站在门口相对无语。这个时候,什么样的安慰听起来都是苍白无力的。

等母女俩终于平静下来,展昭把她们带到了会客室,为她们倒了水,然后开始询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丈夫不见的?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死者的妻子——胡淑兰深吸了口气,苦笑着说:“这我哪知道?他都已经离家出走快半个月了。”展昭一愣,“离家出走?怎么回事?”胡淑兰显然没经过什么大场面,面对警丅察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倒是她的女儿李艳艳口齿伶俐得多,不时地帮母亲补充几句。再经展昭和白玉堂从旁疏导,才慢慢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李明山很早就从大吴庄来到市里打工,在一处建筑工地做瓦匠,收入还算不错。三年前李艳艳考上市内的重点初中,李明山干脆把地租了出去,让胡淑兰也进了城,一面照顾女儿,一面做钟点工贴补家用。日子虽不算富足,倒也宽裕。

可是前年李明山的父亲患了胃癌,李明山两口子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是没有留住老人的性命。为了再攒点钱应付女儿日后的学费,李明山白天在工地干,晚上还去盛元食品厂做夜间看守。

屋漏偏遭连夜雨,半年前,一场工地意外事故中,李明山被高处掉落的钢筋砸断了双腿。由于施工方和承建方互相推诿责任,医院又是不见钱不理会的主,结果治疗被耽误了,落下了终身残疾。李明山想为自己讨还个公道,要上一笔赔偿,可对方财大气粗,李明山无权无势求告无门,这“公道”二字那里那么好讨?

从那时起,本来性格平和的李明山开始变得非常暴躁,对妻子动辄打骂,对本来十分疼爱的女儿也开始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说她是赔钱货,学习再怎么好又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趁早退学回家赚钱给老子治病是正经。母女俩体谅他心情不好,一面忍气吞声,一面张罗着给他凑钱治病。亲戚朋友们求告了个遍,李艳艳的老师和同学们听了她家的情况也主动捐款,总共凑了两万多块钱。

谁知半个月前李明山突然卷了那两万元钱自己操控着那台旧二手轮椅不见了踪影!母女二人懵了,四处打听他的消息。没想到总算知道了他的所在,人却已经死了。

送走了母女俩,整队人又凑在一起分析案情。

“我说这家伙也太那个点了吧?虽然说他的遭遇挺可怜的,可居然拿了妻子和女儿辛苦凑来的钱跑了!他想干嘛?用这些钱来个最后的疯狂,结果被坏人盯上了抢钱杀人?”赵虎憋不住,先嚷嚷开了。

白玉堂摇摇头,“抢劫杀人用的照这么大费周章吗?还把人拖行了近百米然后吊在树上?而且是在个风雨交加的大半夜?这劫匪也太变态了吧?”

马汉挠挠脑袋,“哎?会不会是死者的妻子不堪虐待,又不想在养活丈夫这个累赘,所以痛下杀手哇?”

展昭摇摇头,“她的悲伤不是假装出来的。”白玉堂怪声怪气地问:“经过了吴晓和方茹那件案子(《不是冤家不聚头》),你还相信伤心的就一定不是凶手?”展昭点点头,“我始终对夫妻间的这种真情流露持信任态度。”白玉堂微微一笑,低头不吱声了。

展昭继续说:“况且,以胡淑兰的体型和身高来看,她是决计拖不动李明山的,更别提把他挂在树上了,除非有帮凶存在。而杀人这种事,如果有帮凶的话,一定是极为亲近信任的人。胡淑兰父母早丧,也没有兄弟姐妹,最直系的亲人就是女儿了。女儿帮母亲杀害父亲,我是不相信的。好了,咱们别在这瞎猜了,分头调查一下吧!张龙,你带人去走访一下李明山的亲戚朋友,王朝马汉,你们分头带人去查查死者生前最后所在的建筑工地,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感情金钱上的纠纷。赵虎,跟各派丅出所打个招呼,查一查暂住人口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这半个月李明山的住址,尤其以福临苑小区附近为主!”

情况很快反馈回来。亲友们和与他一起干活的人均反映李明山这个人为人厚道,老实肯干,不是个能招来杀身之祸的人。唯一与他有金钱纠葛的就是致残时所在的东升建筑集团了。可若说为了不付赔偿金就杀人,又是用这样的手法,就有点不合常理了。

还好,李明山的暂住地找到了,不出展昭所料,就在离福临苑不远的顺成街的一所平房出租屋。展昭迅速带人赶到那里进行勘查,可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唯一确定的是,那两万元钱是一分都没看见。

展昭摸摸下巴,“这半个月他就把钱都花光了?不会吧!走,去问问他的邻居们,看看这半个月他都做些什么!”可走访邻居的结果是,根本就没人见过李明山出屋,也没见什么人拜访过他。有的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新搬进一个残疾人。

“这就不对了。他足不出户,又没什么人来,那两万块怎么会这么快就花光了呢?难道这还是一起劫财杀人?”展昭自言自语着,眼神却不自主地跟着在屋子里四处转悠的白玉堂。展昭越来越觉得,直觉这玩意,真他喵的是个奇怪的东西。白玉堂往往无心的发现,有时偏偏很能带给他灵感。这回这家伙能不能又找到点儿不同寻常的东西呢?

展昭眼睛突然一亮,因为他看见白玉堂从抽屉里那堆乱七八糟地废纸中抽出了张什么仔细地看着。展昭三步两步凑过前去一看,脸立刻黑了下来。

白玉堂尚未发觉,还在兴高采烈地跟展昭说:“看!康安保险的宣传单!你知道吗?柳大哥现在就在那家公司做地区经理!”展昭咬着牙说:“知道!我还知道你‘柳大哥’到现在都把我当成一号情敌呢!”

王朝耳朵尖,一听见展昭这边话里头的滋味儿不对,赶紧凑过来看能不能收集点儿爆炸性新闻。只可惜白玉堂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王朝只好讪讪地没话找话,“不愧是数一数二的打保险公司哈,宣传材料都发到这里来了。”展昭冷笑,“这里租住的几乎都是农民工,根本不认保险这玩意。他们把主意打到这里,脑残了吧?”白玉堂说:“不是一定得业务员跑来发宣传单吧?也可以是李明山自己去公司取的呀!康安的办公大楼就在这附近.,似乎还不到两条街远呢!”

展昭一皱眉,“李明山主动去取的?那就有意思了!我得去一趟康安保险。”白玉堂立刻说:“我也去!”展昭想要阻拦,想想还是答应了。

康安果然离李明山的住处不远,步行也不过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为了避免再找车位,两人就这么溜达了过去。转过第一个街口的时候,白玉堂无意中往西边一望,发现那里还有一座看似规模不小的工厂,门口的大招牌上写着“盛元食品厂”。白玉堂不禁念出了声,然后自言自语,“这个名字好熟哇!”

进了康安保险的大楼,展昭跟前台说要见他们地区经理。前台一脸的职业笑容,“对不起,请问先生您有预约吗?”展昭心中暗骂“靠你小子架子还挺大!谁稀罕约你呀?倒是你约了我们家玉堂几次都没约成呢!”语气就冷了下来,“我是警囧察,有案子要你们经理协助调查!还用预约吗?”帅哥一发威,前台小姐也有点发懵,赶紧再打电话。这次顺顺利利地被让了进去。

白玉堂知道展昭没好气,假作不知道,跟在他后面往柳青办公室走。柳青干这行,也不少跟警囧察打交道。一见进门的是展昭,这嘴就闲不住了。“嗨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展大队长啊!您可是个大忙人哪!今天怎么有闲工夫跑到小弟这来了?难不成是想买份儿意外伤害险?要知道想你们这种高危职业的人买这种保险价钱可是要更高一些哟!”展昭哼哼了两声,“是呀是呀,我来买保险,受益人就写玉堂好了。”

柳青刚想再说什么,却一眼看见了刚进门的白玉堂,“哎呀小白,你怎么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坐坐,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饮料?我这有朋友刚送的特级咖啡豆,要不我------”展昭打断了柳青的殷勤,“行啦行啦,你就别自作多情了,玉堂不是来看你的,是陪‘我’来查案的!”

柳青讪讪停止了忙活,说:“现在警囧察福利真好,办案都可以带家属的么?”白玉堂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狠狠瞪了展昭一眼,“正题!”展昭赶紧遵阃命入正题,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来意。柳青也严肃起来,“李明山?你等等,我查查看。”边说边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劈里啪啦了一阵,然后招呼展昭过去,“果然,十天前有一个李明山来我们这投保,投的是490元一份的意外伤害险,一共投了三十份,赔偿金额至少二十万!你看看是不是他?”展昭凑过去一看资料,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柳青皱着眉头说:“刚投保不到半个月就死了,很有自杀骗保的嫌疑呀。不过他的家属还没来申请申请赔付。”展昭看着白玉堂说:“看来,又得调整调查方向了。”

展昭很快就做了重新部署,派了王朝和马汉去查胡淑兰和李艳艳的不在场证明,可结果却不尽人意。胡淑兰是与两个同乡蔡澜和黄玉芬一起租住的,她们证言她一晚都没出去过。由于蔡澜睡觉很轻,再加上她们居住的出租屋房门最近出了点问题,打开的时候会发出极大的声响。而窗子是向里开的,外面是焊死的铁条,所以证词完全可信。至于李艳艳,就更不可能了。她寄宿的学校宿舍管理十分严格,晚十点准时锁大门,宿舍管理员还会逐一查寝。她住的是四楼寝室,也不存在翻窗出去的可能。李明山再无其他直近亲属,而杀人骗保这种事,显然不是随便找个人帮忙就行的。至此,案件进展再次陷入僵局。

四队办公室里烟气腾腾,几只烟枪不断放着毒气。白玉堂忍无可忍,跳起来打开窗子大吼,“都把烟给老子掐了!不然我把你们一个个从窗户扔出去,省得你们这样慢性自杀还连累上我!”一看队长大人率先响应号召,众人也都无奈地熄灭了烟。展昭揉揉太阳穴,“看来,咱们还得从李明山独立完成自杀这个方面着手。来来来,大家集思广益,研究一下他有没有可能做到。有想法就可以说,不对也没关系嘛!”

既然队长发了话,众人也就开始天马行空。张龙先发言,“会不会是用那架轮椅做了什么能把人吊起来的机关呢?”王朝摇头,“不太可能。轮椅离现场有近一百米,用它做完机关后怎么把它弄那么远?现场的绳子虽然很长,可也没长到一百多米那么夸张。”展昭也同意王朝的看法,“是呀,而且那部轮椅是普通钢管的,很轻,也吊不起李明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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