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杨树与翠翠（12）
晨光斜斜洒落在张家狭小破旧的院子里，空气燥热沉闷，压得人胸口发闷。
翠翠脚步虚浮，满身疲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回到这个让她遍体鳞伤的家。
院内，张大力闷头抽着旱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一旁，满脸戾气，从昨天翠翠一夜未归开始，两人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压根没有半分担心，只觉得她给家里丢尽脸面。
听见动静，二人同时抬头，目光凶狠地锁定翠翠。
老太太当即狠狠一跺拐杖，刺耳的怒骂声率先炸开：“你还知道回来？我当初让你去镇上看你大姐，没让你在外头野宿！整整一夜你死哪去了？！”
翠翠垂着肩膀，指尖微微发颤，还未开口，张大力直接摔了手里的烟杆，粗声呵斥：“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一个姑娘家夜不归宿，你还要不要脸？是不是没人管得住你了？”
“我没有到处鬼混。”翠翠声音沙哑。
“没有？谁能作证？”老太太冷笑，往前挪了两步，死死盯着她，话语肮脏刻薄，句句往人心窝子捅，“村里早就传遍了！你昨晚整晚不在家，指不定在外勾搭哪个野男人！小小年纪心思龌龊，不知廉耻，我张家怎么养出你这种下贱坯子！”
“你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以后谁还敢娶你？没人要你，你就烂在家里，一辈子没人待见！”
张大力脸色愈发难看，语气粗暴：“我警告你翠翠，趁早安分点！别整天在外抛头露面，败坏家风。再敢私自往外跑，我打断你的腿！”
换做从前，翠翠早已被骂得泪流满面，惶恐求饶。可经历过被至亲出卖、险些丧命黑市一事，她早已不再懦弱。心底依旧酸涩刺痛，却再也不肯忍气吞声。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提高声音，带着压抑多日的委屈与绝望：“奶奶，爹！你们从头到尾只在乎脸面，只想着自己！你们问过我昨天遭遇了什么吗？你们知道我昨天差点死在镇上吗？”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翠翠心口微动，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期盼他们能问一句缘由。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她最后的念想。
老太太嗤笑一声，满脸刻薄，毫无半分温度：“死？你现在不还活蹦乱跳站在这里？矫情什么！要死也别死在我家里，晦气东西！真要死，等我们把你彩礼收了，嫁出去死别人家去，别脏了我们张家的地！”
“白白养你十几年，半点用处没有，净会给家里添乱！”冰冷恶毒的话语，一刀一刀凌迟着翠翠的心，让她浑身发冷。
就在此刻，院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咚咚咚，急促的声响打破院内僵局。
开门之后，几名公安赫然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村长、村书记，还有数十名闻讯凑热闹的村民。大家挤在门口，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密密麻麻围了整整一圈。
围观村民压低声音，直白指点，议论声此起彼伏，毫不避讳院里的翠翠。
“我的妈呀，公安都上门了，这翠翠到底闯什么祸了？”
“还能有啥，昨天在外过夜，怕是真做了不干净的事。”
“我刚才就听说了，她昨晚一夜没回，跟知青杨树、村长儿子秦岁待一块，一个女孩子跟两个外男过夜，也太不自爱了。”
“之前河边救她那事我就觉得不对劲，指不定她早就心思不正。”
“话说回来，要是真像传言那样，被亲姐姐卖掉……那这姑娘也太可怜了。”
“可怜归可怜，名声坏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以后没人敢娶她。”
嘲讽、鄙夷、同情、看热闹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翠翠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窒息难堪。
院内，公安面色严肃，看向脸色僵硬的张大力，沉声开口：“张大力，我们此次前来，正式通知你。经调查取证，你的长女张翠花、女婿赵强，以欺骗、下药的方式拘禁未成年少女，涉嫌贩卖人口，证据确凿，现已依法拘留，后续会移交司法机关，两人一定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全场轰然炸开。
紧接着公安将嘉奖锦旗递给村长，当众表彰秦岁与蒙钰见义勇为、勇斗歹徒的事迹，又转身温柔安抚神色落寞的翠翠，叮嘱她放宽心态，好好生活，不必在意闲言碎语，随后带人转身离开。
公安一走，村民的议论声变得更加直白喧闹。
“不会吧？大丫真把自己亲妹妹卖了？之前大丫最疼翠翠啊！”
“我不信！大丫那姑娘老实本分，怎么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怕不是翠翠记恨家里，故意污蔑姐姐？”
“难说，谁知道姐妹俩之间有什么矛盾。”
“不管怎么样，翠翠在外过夜这事洗不干净，女孩子清白最重要。”
院内的老太太听完公安的话，如同遭受晴天霹雳，愣了几秒，随即瞬间撒泼。
她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指着翠翠破口大骂：“你这个丧门星！白眼狼！害人精啊！”
“我家大丫那么乖，那么孝顺，怎么可能犯法坐牢！肯定是你！是你胡说八道污蔑你亲姐姐！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全家都毁了？！”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你去镇上！你就是讨债鬼，生来克我们一家人！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老太太手脚并用地想要扑上去撕扯翠翠，疯疯癫癫，脏话脱口而出。
张大力本就怒火攻心，被村民的指指点点、公安的通知彻底激怒，眼底戾气暴涨，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翠翠：“你到底给你大姐扣了什么脏帽子？好好的一家人，被你搅得天翻地覆！我平日里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他弯腰，随手捡起墙角一根粗硬的木棍，指节捏得发白，怒吼道：“今天我非要打死你这个孽种，省得你继续在外祸害人、败坏家里名声！”
话音落下，木棍裹挟风声，狠狠落在翠翠的后背。
“啪！”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翠翠身形一晃，疼得浑身止不住颤抖，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额前碎发，汗珠滚落，砸在脚下泥土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沉重的棍棒接连落下，皮肉火辣辣的疼，新旧伤痕交织，折磨着她的身体。
翠翠眼底蓄满滚烫的泪水，心脏彻底死寂，她放弃了挣扎，麻木地垂落双手。
打吧，打死她就好了，还清这辈子的养育债，下辈子，她再也不要投胎到这个冰冷无情、只剩恶意的家里，再也不要遇见这群所谓的亲人。
她咬紧下唇，任由泪水在眼眶打转，从头到尾，不躲不闪，不哭不喊。
“老张！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村长见状大惊，连忙带着两个壮年村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暴怒的张大力。
众人拉扯混乱之际，一道清亮且带着怒意的少年声线，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穿透所有嘈杂：
“住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杨树快步穿过围观的村民，几步冲进院子。
他径直冲到翠翠身前，伸手一把攥住张大力还欲落下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将木棍狠狠扔到远处草丛里。
少年不算魁梧宽厚的身躯，稳稳挡在满身伤痕、摇摇欲坠的翠翠身前，隔绝暴怒的父亲、撒泼的奶奶，还有周围所有人打量、嘲讽的目光。
杨树抬眸，目光清冷严肃，直视气急败坏的张大力，字字清晰：“她是你的女儿，但你没有资格肆意殴打虐待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家暴从来不是理所应当。公安刚刚离开没多久，你若是执意动手伤人，我现在就去追回公安，请他们过来处理这件事。”
残阳落在少年单薄的背脊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浑身伤痛、深陷绝望深渊的翠翠，缓缓抬起噙满泪水的眼眸。
在漫天恶意、至亲苛待、万人指点的泥泞里，眼前的少年，是照进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束耀眼又温暖的光。
翠翠脚步虚浮，满身疲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回到这个让她遍体鳞伤的家。
院内，张大力闷头抽着旱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一旁，满脸戾气，从昨天翠翠一夜未归开始，两人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压根没有半分担心，只觉得她给家里丢尽脸面。
听见动静，二人同时抬头，目光凶狠地锁定翠翠。
老太太当即狠狠一跺拐杖，刺耳的怒骂声率先炸开：“你还知道回来？我当初让你去镇上看你大姐，没让你在外头野宿！整整一夜你死哪去了？！”
翠翠垂着肩膀，指尖微微发颤，还未开口，张大力直接摔了手里的烟杆，粗声呵斥：“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一个姑娘家夜不归宿，你还要不要脸？是不是没人管得住你了？”
“我没有到处鬼混。”翠翠声音沙哑。
“没有？谁能作证？”老太太冷笑，往前挪了两步，死死盯着她，话语肮脏刻薄，句句往人心窝子捅，“村里早就传遍了！你昨晚整晚不在家，指不定在外勾搭哪个野男人！小小年纪心思龌龊，不知廉耻，我张家怎么养出你这种下贱坯子！”
“你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以后谁还敢娶你？没人要你，你就烂在家里，一辈子没人待见！”
张大力脸色愈发难看，语气粗暴：“我警告你翠翠，趁早安分点！别整天在外抛头露面，败坏家风。再敢私自往外跑，我打断你的腿！”
换做从前，翠翠早已被骂得泪流满面，惶恐求饶。可经历过被至亲出卖、险些丧命黑市一事，她早已不再懦弱。心底依旧酸涩刺痛，却再也不肯忍气吞声。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提高声音，带着压抑多日的委屈与绝望：“奶奶，爹！你们从头到尾只在乎脸面，只想着自己！你们问过我昨天遭遇了什么吗？你们知道我昨天差点死在镇上吗？”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翠翠心口微动，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期盼他们能问一句缘由。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她最后的念想。
老太太嗤笑一声，满脸刻薄，毫无半分温度：“死？你现在不还活蹦乱跳站在这里？矫情什么！要死也别死在我家里，晦气东西！真要死，等我们把你彩礼收了，嫁出去死别人家去，别脏了我们张家的地！”
“白白养你十几年，半点用处没有，净会给家里添乱！”冰冷恶毒的话语，一刀一刀凌迟着翠翠的心，让她浑身发冷。
就在此刻，院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咚咚咚，急促的声响打破院内僵局。
开门之后，几名公安赫然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村长、村书记，还有数十名闻讯凑热闹的村民。大家挤在门口，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密密麻麻围了整整一圈。
围观村民压低声音，直白指点，议论声此起彼伏，毫不避讳院里的翠翠。
“我的妈呀，公安都上门了，这翠翠到底闯什么祸了？”
“还能有啥，昨天在外过夜，怕是真做了不干净的事。”
“我刚才就听说了，她昨晚一夜没回，跟知青杨树、村长儿子秦岁待一块，一个女孩子跟两个外男过夜，也太不自爱了。”
“之前河边救她那事我就觉得不对劲，指不定她早就心思不正。”
“话说回来，要是真像传言那样，被亲姐姐卖掉……那这姑娘也太可怜了。”
“可怜归可怜，名声坏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以后没人敢娶她。”
嘲讽、鄙夷、同情、看热闹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翠翠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窒息难堪。
院内，公安面色严肃，看向脸色僵硬的张大力，沉声开口：“张大力，我们此次前来，正式通知你。经调查取证，你的长女张翠花、女婿赵强，以欺骗、下药的方式拘禁未成年少女，涉嫌贩卖人口，证据确凿，现已依法拘留，后续会移交司法机关，两人一定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全场轰然炸开。
紧接着公安将嘉奖锦旗递给村长，当众表彰秦岁与蒙钰见义勇为、勇斗歹徒的事迹，又转身温柔安抚神色落寞的翠翠，叮嘱她放宽心态，好好生活，不必在意闲言碎语，随后带人转身离开。
公安一走，村民的议论声变得更加直白喧闹。
“不会吧？大丫真把自己亲妹妹卖了？之前大丫最疼翠翠啊！”
“我不信！大丫那姑娘老实本分，怎么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怕不是翠翠记恨家里，故意污蔑姐姐？”
“难说，谁知道姐妹俩之间有什么矛盾。”
“不管怎么样，翠翠在外过夜这事洗不干净，女孩子清白最重要。”
院内的老太太听完公安的话，如同遭受晴天霹雳，愣了几秒，随即瞬间撒泼。
她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指着翠翠破口大骂：“你这个丧门星！白眼狼！害人精啊！”
“我家大丫那么乖，那么孝顺，怎么可能犯法坐牢！肯定是你！是你胡说八道污蔑你亲姐姐！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全家都毁了？！”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你去镇上！你就是讨债鬼，生来克我们一家人！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老太太手脚并用地想要扑上去撕扯翠翠，疯疯癫癫，脏话脱口而出。
张大力本就怒火攻心，被村民的指指点点、公安的通知彻底激怒，眼底戾气暴涨，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翠翠：“你到底给你大姐扣了什么脏帽子？好好的一家人，被你搅得天翻地覆！我平日里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他弯腰，随手捡起墙角一根粗硬的木棍，指节捏得发白，怒吼道：“今天我非要打死你这个孽种，省得你继续在外祸害人、败坏家里名声！”
话音落下，木棍裹挟风声，狠狠落在翠翠的后背。
“啪！”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翠翠身形一晃，疼得浑身止不住颤抖，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额前碎发，汗珠滚落，砸在脚下泥土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沉重的棍棒接连落下，皮肉火辣辣的疼，新旧伤痕交织，折磨着她的身体。
翠翠眼底蓄满滚烫的泪水，心脏彻底死寂，她放弃了挣扎，麻木地垂落双手。
打吧，打死她就好了，还清这辈子的养育债，下辈子，她再也不要投胎到这个冰冷无情、只剩恶意的家里，再也不要遇见这群所谓的亲人。
她咬紧下唇，任由泪水在眼眶打转，从头到尾，不躲不闪，不哭不喊。
“老张！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村长见状大惊，连忙带着两个壮年村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暴怒的张大力。
众人拉扯混乱之际，一道清亮且带着怒意的少年声线，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穿透所有嘈杂：
“住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杨树快步穿过围观的村民，几步冲进院子。
他径直冲到翠翠身前，伸手一把攥住张大力还欲落下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将木棍狠狠扔到远处草丛里。
少年不算魁梧宽厚的身躯，稳稳挡在满身伤痕、摇摇欲坠的翠翠身前，隔绝暴怒的父亲、撒泼的奶奶，还有周围所有人打量、嘲讽的目光。
杨树抬眸，目光清冷严肃，直视气急败坏的张大力，字字清晰：“她是你的女儿，但你没有资格肆意殴打虐待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家暴从来不是理所应当。公安刚刚离开没多久，你若是执意动手伤人，我现在就去追回公安，请他们过来处理这件事。”
残阳落在少年单薄的背脊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浑身伤痛、深陷绝望深渊的翠翠，缓缓抬起噙满泪水的眼眸。
在漫天恶意、至亲苛待、万人指点的泥泞里，眼前的少年，是照进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束耀眼又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