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思绪间隙,她的眼睛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紫诺的身影。天色渐暗,但是那绛紫色身影在人群中是那样突兀夺目,一眼就能望见。她立在那里细细审视着他俊逸的侧颜,绯唇微抿,似笑非笑,紫金冠中的墨发垂顺整齐,有一缕垂发贴着玉色的脸颊,黑白分明。

他对仪容向来都很重视,每每早起出门总要照着镜子审视一番,方能安心出门。可是她又想到她那次悲痛欲绝卧床不起的几天他衣不解带,仪容不整,毫不顾忌陪她出门去城南买糖葫芦。海棠猛地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有些她刻意忽略的东西欲喷涌而出,她不知为何惶惶不安,收回目光抓起案上的糕点胡乱塞进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金凤簪

☆、第四十一章(改)

宴会开始,露天舞台摆好,客人们各自落座,海棠选了个远离主座的偏僻角落。王府舞姬们身穿彩色绸缎薄衫,演绎妖娆绝伦的舞姿,引得下面观众阵阵叫好,喝彩欢呼声不绝于耳。唐小宝看得津津有味,不住地拍手叫好。

丫鬟们端上美酒佳肴,客人们一边欣赏舞蹈,一边品着美酒,气氛高涨。很快,海棠又看见了熟人。

头盘少妇发髻,小腹初现微隆,不是别人正是翠竹。她见了海棠跟见了鬼似的,一张小脸惨白,手中的盘子应声而落,惊恐未定之余哆哆嗦嗦地弯腰收拾满地狼藉。海棠看不过眼,走过去将她搀起,帮着拾掇残物。

海棠拾掇完将盘子递给她,翠竹似是不敢相信,满目惧色,下意识地以手护着小腹。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海棠的眼睛,瞥了一眼她微隆的小腹海棠淡笑着将盘子置于旁边的案上,转身回座。

“等等。”翠竹终于按捺不住出声唤她,绞着手挣扎道:“姑娘方便的话帮我把盘子拿到后厨去,我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大爽利。”

该来的还是会来,该了断的还是要了断。

唐小宝的目光依然在前方舞台上的舞姬身上,海棠拉他回神,道:“小宝,我去去就来,你不要乱跑。”

唐小宝使劲地点点头,扭头继续冲着前方拍手叫好。

海棠端着盘子跟着翠竹走至一处八角亭轩,秋冬的天气夜晚总是来得很快,亭轩旁边的池子里倒映着一轮月亮,透亮凄清。她见翠竹只是怔怔望着池子里的月亮不说话,倒也不着急。夜风微凉,吹在脸上稍显寒冷,看着翠竹单薄萧条的身子,终不忍心,解□上的披风,上前裹在她身上。

“你这时候再回王府到底有何目的?”翠竹猛地回身,眼神咄咄逼人,胸口因为激动起起伏伏,“今时不同往日,我和御翔已经成亲,现下我又怀了他的血脉,你休想从我身边将他夺走。”

海棠就着月色,再看看她,两年时间再加上有孕在身,眉眼间显然多了几分成熟妩媚,那泼辣嚣张的性子倒是一尘不变。

海棠轻笑一声,不作回答。

见海棠不接话,翠竹咽了口水,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当是可怜可怜御翔的孩子。”

海棠笑容不减,当年他们都是局中人,被她诱入局中,任她摆布。那时的痛彻心扉和伤心绝望,每每午夜梦回也教她泪湿枕巾。虽然她已经放下前尘往事,不代表可以姑息罪魁祸首。当年她从她那里得到的,她定要尽数奉还。

“哼,你当年算计我和御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我们有多可怜,王爷和御翔可以不追究你,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海棠略略走了两步,冷笑道:“想必你也看的出,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任人摆布忍气吞声的丫鬟,想要收拾你个贱婢简直易如反掌。而且,依着我和御翔以往的交情,他会站在谁这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翠竹脸瞬间如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白。她心里却十分清明,御翔之所以会娶她不过是对她负责任罢了,即使两年来对他无微不至,悉心关怀,他的心里依旧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好不容易她有喜了,他待她总算不似先前疏离了,本以为从此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她又出现了。

蓦地咬咬牙道:“算我求你,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不要来破坏我的家庭,只要你不要再去纠缠御翔,你让我做什么都成。”

见到她毫无诚意的低头认错,海棠不禁“你既然这么爱御翔,为了御翔什么都肯做,如果你肯跪下来求我,我想我还是会考虑的。”

骄傲如翠竹听了她的话,气得双眼通红,低着嗓子道:“海棠,你不要欺人太甚。”

“想想你的所作所为,你可没资格这样教训我。还是算了,我要回去了,只是别怪我心狠手辣。”

生平除了跪过爹娘跪过王爷,还没跪过其他任何人,如今,竟要向她下跪,放在从前,她是宁死不屈的。她翠竹虽说不是金枝玉叶,但从小也是锦衣玉食供着长大的,后来家道中落才沦落到王府当丫鬟。但是这些自尊骄傲和御翔相比,却又那么微不足道。

海棠转身欲待离去,后摆却被人狠狠捏住,伴随着鼻翼中喘着的浓重粗气,双膝重重地跪在青石砖上,一声骨头与砖面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是如此清晰,如此低沉。

强忍着喉中的酸涩哽咽感觉,哀求道:“我知道我没脸求得你的原谅,但我真的好爱好爱御翔,为了他我可以不顾一切,这么多年只有他是真心实意待我,可我知道他不爱我,他的心里一直只有你,可是那又如何,只要守着他我就心满意足。”

海棠心里微微一涩,“你说再多也没有用,你以为我还会吃你这套。”说着迈开步子准备离开,无奈翠竹死死地抱着她的脚,斥道:“放手,你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

脚上一松,耳边却响起一声声凄厉清晰的声音,猛地转身,只见翠竹正甩手朝自己脸上使劲打,一下一下听得人怵目惊心,口中含含糊糊哭喊道:“当年我打你的脸现在我加倍打给自己,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出现在御翔面前。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我发誓我会用余下的生命来爱御翔。我们现在很幸福,但是我不确定当你再次出现在御翔面前的时候他会不会弃我而去,我不希望将来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爹。”

眼泪一行行趟过满是血红手指印的脸上,清脆地声音依旧不绝于耳,海棠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下不知是何滋味。 想来她确实对御翔用情至深,欲搀她起来,但是翠竹却似生了一股蛮劲,死死地跪在那里。海棠又搀了几下无果,无奈之下只能大声喝道:“翠竹!你先起来再说。”

翠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眼泪婆娑望着她,一张通红肿胀的脸令人不忍睹视。

“都快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难道你就对你和御翔之间的爱这么没把握吗?你认识御翔的时间比我久,他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吗?”

翠竹抹泪摇头,惊喜地握着海棠的手,“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海棠,我以前对你做过那么多错事,我……”她一时间激动地不知如何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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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以后好好跟御翔过日子就行了。”

“翠竹……翠竹……”

海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杜御翔焦急呼唤声音,心下不禁微微一涩。

翠竹眼中亮堂堂的欣喜之色,抹抹泪痕,“定是御翔见我迟迟不回,出来找我。”复又看了看海棠,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见他。

“你快去吧,我过会再走。”海棠淡淡道。

翠竹对她感激一笑,转身出了亭轩绕到树后头,笑着迎向来人,“御翔,我在这。我一时走得累了,便停下歇歇脚。”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没事便好,还是我来背你回去吧。”

“好。”

“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没事,回去敷些药便好。”

“这叫没事,都肿得像馒头一般了,告诉我是谁?”

“御翔,我好累,先背我回房好吗?”

“那好。你先忍忍,很快就到。”

两人的对话声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尽头深处。往事如烟,终究随风飘远,只剩下面目全非的回忆。

夜风裹着池子里湿意向她袭来,只觉着寒气浸身,海棠双手环抱膀子,默默向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几步,她望着前方尽头处人头攒动,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打扰御翔平静幸福的生活,为了避免遇见他们,她转道往左侧的另一小径走去。

悠悠走了一段路,穿过花园的时候,她看见凄清月下,两名男子,长身而立。一个风流倜傥谈笑风生,一个玉树临风不苟言笑。碧草如茵,在夜风的吹拂下如波浪般一波波在夜色中涌开,正如他二人之间波涛暗涌的气氛。

“我说冰山呀,你也太能折腾了。前些年放下面子几番求我把那七星海棠移到你的花园,我眼瞅着你这诺王府也就这花园尚入得了眼。几年功夫整个花园被你辣手摧花都催了个尽,就没见你这么暴殄天物的。”说话的是那个外表风流倜傥,举止潇洒不羁的男子,月色下一双桃花眼分外勾人摄魄。

冰山?海棠咧嘴嗤笑,还别说确实很贴切,不过那人居然敢当面直呼紫诺冰山,关键紫诺毫不在意,一副习以为常的的表情。想来那人绝不简单,听那口气似乎与紫诺交情匪浅。

旁边负手而立,不苟言笑的男子便是紫诺,他不以为意,薄唇反讥:“司徒,你别给我岔开话题,你只需告诉我当年璃阳国偷我紫月火药秘术,可有你的份?”

火药秘术?海棠心下一惊,吟香馆中以假换真的场景浮现在她脑海,于是悄悄隐匿在苍翠从中偷偷观望。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事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多周详多天衣无缝的里应外合,结果不远万里千方百计偷回个假的秘术,还当个宝似地一路护送回来。什么以一敌百的死士,都是狗屁,你说璃阳怎么养了这么一群酒囊饭袋的废物。”男子一顿咋咋呼呼的痛骂,气得一双桃花眼直往上翻。

“彻头彻尾的强盗做派。”

“你别在我头上乱扣屎盆子,我司徒一世英名还不至于干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我可丢不起这人。都是我那傻大哥,一时鬼迷心窍,想向父皇邀功,幸好这事给办砸了不然父皇指不定怎么骂他。再者这事要有我的主意,会让你得逞吗?”桃花眼朝紫诺戏谑一挑,眉目含情,海棠竟一时看迷了眼。

如此放浪不羁、举止轻佻的男人,不消多想定是祸水。她心下却也明了,这个司徒是璃阳国的皇子,紫月璃阳两国剑拔弩张的关系,怪不得二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气氛。可是乍听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火药味很浓,却是说不出的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唉唉唉,

☆、第四十二章

正顾自思索间,紫诺已乘其不备向他袭去,动作敏捷,势头迅猛。面对紫诺毫无预兆的出招,司徒桃花眼底光华闪烁,迅速提气后退,姿态蹁跹,柔若无骨,宛如一只凤蝶飘然远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远远望去,两人互不相让。一个出手凌厉,招招狠辣,一个看似轻柔,蓄势待发,招式诡异。堪堪胜负要分之际,却又反败为胜,两人切磋一会,竟是不分上下,旗鼓相当。

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海棠这个外行也瞧出了一些苗头,虽言过招,两人却乐在其中,仿佛共奏一首酣畅淋漓的曲调,琴瑟和弦,凤鸾齐鸣。真真令人匪夷所思,按说两个敌对国家的皇子,如此尴尬的身份,却硬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态。不明了之人见了此景,甚至会以为两人之间或有龙阳之癖。

但是两个当事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说至少嘴上不肯承认。

一番缠斗,两人皆即向对方的要害之处,紫诺劈向司徒的面门,司徒扣着紫诺的咽喉。银月淡洒,两人近在迟尺,均神情倨傲如天神一般。紫诺唇角微勾,扬着下巴,对着他笑。

“停手!”司徒突然松手,一掌劈开紫诺击向他面门的右手,忿忿不平道:“冰山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照我的脸打,要是你一个措手不及毁了我的花容月貌,我拿什么去勾引你将来的未婚妻?”

顿时,在场的其他两人内心一阵恶寒,海棠更是无语,这个司徒总是能适时地破坏美好和谐的气氛,但是未婚妻三个字却如一盆凉水将她浇了个通透,她想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顿了顿,司徒整整衣袍,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何放弃皇位,难道不想和我一较高下?皇位本该能者居之,你执意退让,别人未必会领情。要知道一个人但凡沾上点权利的滋味,便会迷失本性,忌惮你的功高盖主。你这样做只会令得他国有机可趁,置紫月于危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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