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紫诺静默半晌,薄唇微翘,带着嘲弄的笑,话语却如千金诺言一般沉重,“我与大哥情谊深厚,不是你们寻常皇族子弟所能相提并论的,他永不会算计我,我永不会背叛他。”



司徒眼眉一挑,不予置评,半是郑重半是挑衅道:“紫诺你给我记住,总有一日我会带着璃阳军队踏平你紫月,以紫月为跷板然后一统天下。”他骄傲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冷傲不屑、睥睨天下的孔雀。



“做人还是不要这么自不量力的好,”紫诺同样不甘示弱,回敬道:“你也给我记住,只要有我一日,璃阳军队就休想踏入我紫月边境半步。”



“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司徒眉眼带笑,玉色的肌肤在夜色下几近透明,无可奈何道:“冰山,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不得不承认,你是这世上我唯一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



“哼,你少算计些我就谢天谢地了。”



夜色茫茫,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前院走去。



待回去的时候,唐小宝坐在那里翘首以盼,见了海棠脸上焦急之色一扫而尽。



前方主座上,紫诺安然端坐,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全场,似在搜寻什么,那个司徒却不见踪影。



贺寿之人陆陆续续上前敬酒,似乎趁着兴致高涨,有意想要灌醉紫诺,都想瞧瞧紫诺喝得烂醉如泥的模样。要是往日,未必肯给面子,今日紫诺倒不推辞,敬一杯喝一杯,那么多杯下肚,依然面不改色。



海棠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唐小宝,顿时惊呼:“小宝,你怎么在喝酒?”说着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她虽不知这酒什么名堂,但是闻闻就知晓度数不低。



“可是他们都在喝,我也想尝尝,可是一点都不好喝。”唐小宝皱着浓眉,索性皮肤依旧白皙如玉未见红晕。



“以后不准喝知道吗?”海棠一脸严肃。



唐小宝眨着眼睛点头应诺,说:“小柔,我要如厕。”



海棠翻了个白眼,对唐傲风招了招手,吩咐他带唐小宝去如厕。



待他们离开,海棠无所事事,托着下巴欣赏舞姬们翩然舞姿,眼尖发现一个熟悉身影自帘后莲步移至舞台。一众舞姬将她围在中央,她一人独舞,薄纱遮面,桃花云雾烟罗衫在她柔软的身体下随风起舞,飘飘欲仙。



她怎么会在这?她不是早就不在人间?



伴随着玉芙蓉的出现,全场宾客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猥琐之人更是暗抹口水,不少女子见此,眼中闪过蔑视嫉恨之色,低头窃窃私语谈论之。



但是玉芙蓉的一双勾人的眸子却只在主座方向徘徊。她身体灵活似游蛇,姿态柔媚,伴着丝竹声声,一会便舞至主座。位于主座附近的宾客,均面露喜色。



玉芙蓉笑着揭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城之色,一双妩媚潋滟的眼睛盯住紫诺不放。紫诺自始至终并未瞧她一眼,顾自饮酒。待紫诺斟满美酒,玉芙蓉先他一步执起酒杯,凝视他。



紫诺微怔之下,终于抬眸看她,眼神疏离稍显不悦。



玉芙蓉含笑欠了欠身,“芙蓉恭贺王爷生辰之喜。”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紫诺薄唇紧抿,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玉芙蓉毫不畏惧,亲自又斟满,转身微笑着向下面走去。宾客们发出一片惊喜雀跃声,纷纷期盼她驻足停步。



然而,她却只是面带笑容,执着酒杯向西北角落走去。



海棠隐隐不安,晕黄灯光下,玉芙蓉那双娇媚的眼眸似锥子一般钉在她身上,一寸不移。

就在此时一抹粉色从玉芙蓉身边擦肩越过,朝海棠这边急奔而来,人未至声先至,“姑娘居然真的是你?”



海棠无奈起身,在这里遇见她海棠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他们已有婚约,轻轻颔首,礼貌地喊了一声:“王姑娘。”



“王姑娘?”少女似是十分惊讶海棠这么叫她,随即羞赧一笑,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对不起啊,其实我不是王丞相之女,大家都叫我铃儿。”



海棠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恰巧玉芙蓉在众人殷殷目光下来到她的身边,弯起唇角说道:“海棠姑娘,好久不见。今个是王爷生辰之日,姑娘不上前敬酒也就罢了,左右该喝了这杯聊表心意吧。”



铃儿蔑视地睨着她,粉唇微翘,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代表表哥,姑娘不要喝她敬的酒。”

☆、第四十三章

玉芙蓉听了铃儿的话面色逐渐变冷,执着酒杯的白玉手指微微收紧,海棠素来不喜饮酒,但也不想与她树敌,更不想把事闹大。这边已经够惹人注意的了,紫诺那锐利的眼锋也跟着扫向这边。海棠接过她的酒杯,不喜不代表不会,区区一杯酒她还不至于会醉,当下仰头一饮而尽,酒味辛辣,滑至喉间,沁入肺腑,只觉火辣辣的。



接过酒杯,玉芙蓉垂下眼眸,唇角得意一笑。



不知是不是空腹喝酒的缘故,海棠脑子突然有些混沌,胃里一片灼烧之感。念及小宝他们也不见回来,不由担心他们是否迷了路,她歉声道:“不好意思,我有事就不奉陪了。”



玉芙蓉手疾眼快一把拦住她,眼中隐现算计。海棠眼角瞥见紫诺起身似要往这边过来,她莫名觉得想逃避此间情景,情急之下,推开玉芙蓉头也不回地疾步向夜色中走去。



身后丝竹之声越来越低,海棠沿着九曲回廊漫无目的地行走,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回廊,她依稀记得从前几乎每天来回不下五遍。欲待深想,一颗脑袋竟似要裂开一般,胸口肺腑间更是无法言喻的灼热丛生,体内仿若有一团熊熊烈火将她烧得燥热难耐。难道是太久未曾饮酒,酒力变得如此不胜。



迷迷糊糊中,已走至回廊尽头,三间主屋出现在她面前。尚未想清楚是如何不知不觉到了主屋,脚下已不听使唤,推开侧门入内。



从前值夜的时候,困极她们通常会在侧室眯着打盹,所以即使室内昏暗,她依然摸索得出室内大致摆设。海棠摸到桌边端起茶壶,直接就着壶嘴喝了口水,冰凉清透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而下,一时间抚平了燥热,人也逐渐清明。



“明明看着她往这边走的,怎么一会就不见踪影了?这事办不成,芙蓉那可不好交代。”外面传来一名男子的低语。



“我们往前面再看看,谅她走不出咱哥两的五指山。”又是一名男子低语道,夹杂着猥琐至极的淫、笑。



待两人脚步声离去,海棠心中微凛,他们找的人是她吗?芙蓉又想搞什么鬼?



总之赶紧找到小宝他们,趁快打道回府为妙,然而堪堪才见清明的神智又开始含糊不清,体内的灼热比之前更甚,海棠索性倒了点水于掌心拍打在脸上。



“你在干什么?”一声低沉略带疏离的嗓音在昏暗中响起。海棠吓了一跳,心跳加速,突地室内一亮,却是紫诺燃了灯火。



“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海棠一时语塞,自觉理亏,又不想与他共处一室,遂道:“冒犯了,我这就离开。”



淡淡的烛光下,他剑眉深锁,斜眼凝视她,然而那张淡绯色薄唇此刻看在她眼里,竟是如此诱人。诱人?海棠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恶心想法吓得心惊肉跳。震惊之下,脚步虚浮,眼见就要摔倒在地,突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下一秒臂腕处一股暖流源源不断传入,令她从脚趾到头顶一阵战栗,一双手竟开始不听使唤,随意游走。



她滚烫的葇夷上下其手,灼热的身体与他紧密贴合,紫诺身躯一震,强自镇定,无比厌恶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如此不知羞耻?”



没有停下的迹象,她反而变本加厉地攀上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间,紫诺呼吸变得急促,浑身一阵酥麻。他努力压下轻易就被挑起的情、欲,将她从身上推开,甫欲痛骂,却见她红霞满面,一双眼睛如春水荡漾,如饥似渴般地盯着他的绯唇。



紫诺微蹙眉头,似有所悟。府中各方势力找个时间要清算清算,否则一味仁慈纵容,他们只会不知收敛,得寸进尺。



海棠忍受不住燥热,葇夷再次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红唇主动覆上他冰凉的绯唇,两唇相触的那一刻,如饮甘泉般一发不可收拾,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唇。



一瞬间的美好香甜使得紫诺浑身如麻,眼神变得迷离涣散,竟不由自主回应着她。海棠喉间一声呻吟溢出,紫诺趁隙霸道撬开她的贝齿,舌头长驱而入,纠缠她的丁香小舌,齿间酒味浓郁,两人皆无比贪恋,缱绻缠绵。



两人唇齿相交,紫诺吻得极其霸道,步步引诱。海棠呼吸略感凝滞,迫得她微张开迷蒙的眼睛,看到同样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神识有些清醒过来,震惊羞涩不已,然而身体却依然热烈回应着,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她重重咬住他的唇。紫诺痛得意识逐渐清醒,唇齿间腥味弥漫,闭上眼睛抬手朝她颈间用力劈去。



唇上一空,紫诺内心有些失落,弯腰抱起昏过去的海棠,将她抱到床上。



看着她红肿的唇,他内心狠狠自我鄙视一番,手指却情不自禁地轻轻抚摸她的眉眼,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凝视她。



想想就觉得内心憋屈,一贯的冷静自若,到了她这里都会荡然无存。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盅,让他一再地抛弃原则。商道政权他可以用计谋,可是对她,无计可施,唯有一次又一次的践踏自尊,一次又一次的心力交瘁。



他闭上眼睛抚摸她的脸庞,似乎要将这张脸的轮廓深深烙印在心底。最后一次贪恋,从此往后,我再不会纠缠于你,天涯陌路,再无瓜葛。



次日海棠醒来,入目的是唐小宝撑着脑袋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傻傻地望着她,见她醒来,喜不自禁,“娘子你终于醒啦。”



海棠愣愣地撑起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回想起昨晚的情形,不禁面红耳赤,手慌忙掩上唇,再打量身上的衣服,紧张地问:“小宝,昨晚……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唐小宝想了想说:“昨晚你喝醉了,他们就送我们回来了。”



海棠不免松了口气,那就好,身体并未有任何不适,想来应该没有发生别的疯狂之事。如果没有猜错,她昨晚定是被人下了春、药无误,难道又是玉芙蓉?她三番几次陷害到底她是哪里得罪她了?此仇不报,焉能甘心。



海棠琢磨让五爷派人去打听玉芙蓉的底细时,才得知紫诺一怒之下遣散一众舞姬,玉芙蓉不知所踪,此事只能暂告段落。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的吻戏,凑合看吧,O(∩_∩)O~~~~~~~~

☆、第四十四章

一切又归于平静,无波无澜的日子,海棠时常都会有种错觉,仿佛那些从来不曾发生过。年关将近,唐府陆陆续续开始置办年货,就连下人们的脸上都染上笑意,那是一种辛劳一年后的归属感。



海棠无甚感觉,前世越是人们清闲放松的时候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忙碌的时候,在她懂事以来也从未感受过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面。虽说进唐府也过了两个年,每回唐府都会大力置办,阖府上下到处洋溢着喜庆过年的味道。但是那种和乐融融的温情不是靠布置就能有的,餐桌上五爷和小宝小老一小,相依为命的爷孙俩怎么都让她觉得辛酸凄凉。



寒冬腊月天,空气中漂浮着雪花,下人来报,唐五爷要见她。



“老爷,你找我什么事?”海棠迈入中堂,对五爷行了个礼,见傲风也在,不禁有些诧异。



唐五爷难得对她微笑道:“海棠,这些年你悉心照顾小宝,我都看在眼里。”



海棠忙道:“是海棠该谢谢老爷与我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老爷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唐五爷笑得更深,这海棠就是心思缜密,不过这事还得徐徐图之,“唐府大大小小的产业不少,但都是些扶不上场面的小买卖,真正过硬的生意数来数去就没有几个。前几日圣京来了一位北国商人,他准备找家商户长期合作布匹生意,北国蛮夷之地,农牧业发达,丝织布匹供需不足,若接到这桩生意我想等我百年之后,小宝以后也有个依靠了。”



海棠对他讲的这些都一知半解,不明白为何五爷今天会对她说这些,告诉她也无济于事。



唐五爷慢悠悠地说:“我老了,手下除了你和傲风基本没有信得过的得力之人。上回夺翠楼一事,我也看出你是块料,所以我想把这事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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