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保险柜里的关于这次项目的资料都装进公文包里,站在他的身后。

阿战有了看守陈枫的重要任务,所以这次并不跟我们一起去。

园内的观景车已经停在了楼下,载我们去牡丹园。

老爷子所住的地方,还是如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里三层外三层,保卫森严。和月少一起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就听得里面竟然传出笑声,声音清脆婉转正说着什么。

老爷子一边喝着粥,一边听着,一向严肃的唇边竟然流露出几分笑意。邵东坐在老爷子左手边的位置,何宝儿坐在邵东身边,竟然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坐在何宝儿对面。

“阿月,怎么来的这样晚?”老爷子看起来心情不错,只随口问了一句,便有人来给月少端来早饭。

我跟到门口,放下公文包正准备离开,月少道:“苏凌是这次我指定的对接人。”

我只觉得老爷子看了我一眼,立时有一种紧张的压迫感袭上心头,努力压定才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低眉顺目。

“好。”老爷子说道。

这并不是谈项目的时候,只是普通的吃早饭,所以没有人自我介绍,只有何宝儿语笑晏晏地继续说着。

吃完早饭,岳志恒也已经来到了牡丹园。

老爷子带着月少和岳志恒,还有那个中年男人一起去了书房,还有寸步不离老爷子左右的齐绍和三个保镖。

邵东只跟到书房门口,就回到了客厅。

一时客厅无人,只有我和何宝儿坐在沙发上等着,邵东吩咐泡壶茶笑着坐在了何宝儿身边。宝儿首先开火,对邵东笑着说道:“昨天苏经理跟着月少,在秘密场子里好生威风啊!”

听听,宝儿就连发脾气使性子夹枪带棒指责人也是这般娇俏可人的样子,我听着,笑咪咪道:“也都是为了咱们自家的名声,何必说的这样见外,哪有什么威风不威风的……尽心做事而已。”

她俏脸一扬,冷哼一声:“大炮哥的脸没有一个月好不了,这误工费月少补给我吗?”

我说道:“处罚是你们家陆总下的,关我们月少什么事?”

邵东拍了拍宝儿的肩膀,神情亲昵道:“谁不知道苏凌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你指望她能赔偿损失,我看难啊!”

我正色道:“这话说的不对,我什么时候成了铁公鸡,东少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了。”

他笑了笑,并不接我的话,只对何宝儿说道:“从昨天就念叨到今日了,误工费我补好不好?”何宝儿这才笑了下,在邵东低头的瞬间给了我一个得意的眼神,眼波流转,明艳不可方物。

宝儿如今和邵东这样好,不知道陆凯又有什么新的动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何宝儿为了陆凯的场子冲锋陷阵走在前面一路招摇,我总是有一种为她暗暗担心的感觉。

可是有的时候,朋友就是那种,明知道她所走的是一条险路,你也只能默默在后面看着。尊重每个人自己想要走的路,可能是我一直以来的作风,冷硬而坚决,纠结和后悔的时候只有在深夜无人知晓的时候,我放任自己的担忧将自己淹没。

见我久久不说话,宝儿喊了我一声,问道:“发什么呆呢?”

我眯了眯眼睛,回道:“昨天喝了酒,睡得又晚,这会头还晕着,要不是得等老板,我真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去。”

她扭过脸去,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该!”,继续和邵东说公司投资新拍的戏将不听话的杜琳琳换掉,结果新换的这个演技出色得让导演都震惊这件很扯的事情……杜琳琳是陆凯一手捧红的人,也投到了月少这边。

明面上看起来,月少步步逼着陆凯,暗地里,只有我知道月少私底下吃了多少亏!但是这些哪能和旁人说去,一把乱账,想得让人头疼,索性不想了,我回过神和宝儿一起天南海北地八卦起来。

两个女人说话就足可以撑起一台戏了,她记性又好,场子上的人记得一个不差,说起事情眉飞色舞,我们两个虽然偶有斗嘴,但是还是聊得很开心。

邵东只看着她,用那种恋人之间才会有的专注目光。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着女人流露出这样的神色。邵东年少掌权,素来老成持重,处事谨慎,很少将感情流露在面上。

宝儿和邵东之间要是没有发生什么,我才不相信。可是何宝儿是娼界的出身,又是陆凯手下第一把交椅的大串场,邵东是老爷子的长子,多少道上的家族盯着他结婚的事呢。

这件事情要是邵东认真起来,何宝儿莫非还会和他在一起?娼界和业界合成一家,想想都觉得前路艰险。我宁愿这些不好的联想,都是我的多虑。宝儿笑的那样开心,不管真的假的,她开心,就好。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同以往一样全身而退。

如今我就宝儿这么一个朋友,明里暗里,都不想让她出事。

“要不然我们先走?”邵东征求宝儿的意见,“我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何宝儿摇了摇头,道:“你先去吧,我还要与苏凌说点事情。”

目送着邵东走了,我笑道:“昨天的事……”她制止了我接着说下去,轻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大炮哥的工钱我们照算。陆凯和我电话里说了这件事,确实是他说话不过脑子,犯了忌讳。”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道:“你怎么会带着未婚夫去和岳志恒吃饭?”

她脑子转的很快,疑惑的神情毕露无遗。

“都是前尘旧事了,我只不过是个挡箭牌。”我叹了口气,莫锃羽不开眼,找了个北方道上的人,日后怕是没那么好打发,也怪我当时因为在家形势紧迫就疏忽大意,竟然没有想着多搜集点情报再做决定,事情已然如此,只能照着最初的计划走下去了。

“岳老三阴沉嗜血,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何宝儿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有什么不利于我的变故。有友如此,妇复何求?

我点了点头,郑重保证道:“我会万事小心。”

“昨天那样莽撞的事情,不要再做了。月少是个喜欢挑事的人,昨天可把陆凯气的够呛,不过这两人一直针尖对麦芒,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当头儿的人了,由得他们去。”

不多时,见那个中年男人就从书房走了出来,齐绍送着出来的,一直送到门口。

齐绍回来的时候,何宝儿喊了声“阿绍,我和苏凌去SPA馆,有什么事,电话喊。”

齐绍点了点头不发一语又回到了书房里去,我和何宝儿就出了牡丹园往SPA馆子里去,期间她一直冷着脸,我也一直冷着脸,外人看着一副正在谈判的僵硬局面。

泡在温泉里,何宝儿道:“昨天喝的又多了,早上起来浑身上下哪儿都疼。”我看着她裸露出的雪白肌肤上点点青紫痕迹,嘿嘿笑道:“要注意节欲啊!”

“节你个大头鬼!”何宝儿呸了我一口,笑道:“你看女人的这种眼神,可别让别人看到了啊,比中年猥琐男还要淫]荡,直勾勾的……哎呦我怎么认识了你这种祸害。”

我笑着坐在池子里并不接话,宝儿仿佛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不妥,问道:“若初姐出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

我点了点头,道:“事情太多,你也知道烂摊子有多大。我目前真的没有这个心思。”

“所以哪,我一直都说,女人比男人忠诚。你见过几个死了老婆终身不找女人的?”何宝儿如花的年华,却发出如此苍凉的感慨,“这条路上走,见过的阴暗太多,都说这是一碗青春饭,可是谁都知道若是这碗青春饭没有捞到个大锅,以后连饭碗都捧不住。”

我认真地练习了下眼神,问道:“真的比中年猥琐大叔还要淫]荡吗?”

何宝儿朝我泼了一把水,不回答了。两个人放松了身体泡在池水里,如今立场不同,很多事情也不能和宝儿说了,怕给双方带来麻烦,想来她也是如此思虑,没有以前说得坦诚,但是还是讨论着一些事情。

正说着那部星光投资的电视剧边角八卦,独立温泉池套间的门开了。

我皱着眉头不悦,不是说了这个房间不接待客人了,SPA馆是怎么办事的?何宝儿刚要发话,我们却见到裹着浴巾走过来的那人是陆清。

“陆总……”“陆总”何宝儿和我因为赤裸着坐在池子里,所以也并未起身,只是一同齐齐喊了一声。

她笑道:“想过来做个护理,听馆长说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这边逍遥。一个人泡澡怪无聊的……就过来和你们说说话。”

陆清在龙腾地位显赫,内部说话相当有分量。

我和何宝儿哪里敢怠慢于她,两个人裹着浴巾站起来,小心侍候着。

陆清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不然也不会遗传给月少这么俊逸的长相,可是年纪永远是美女的天敌,她的身材不似之前窈窕,脸上也有了细细的皱纹一笑尤其明显。

老爷子一直不常出来走动,她也没有像之前侍奉在老爷子左右,所以现在渐渐说话的分量没有以前重了。这次老爷子又直接安插了齐绍进费界,恐怕日后费界陆清一人独掌的情况就不太可能了。

而且据这几次的事情来看,月少和她之间也有隔阂,似乎现在她要见老爷子一面都不容易,主动过来,恐怕不是就为了说说话泡澡这样简单。

我心下有了思量,回答陆清问题的时候更加滴水不漏,她尝试了几次都没有从我的嘴里套出月少目前的实情,装傻卖乖就更是何宝儿最擅长的。陆清大概也没有想到,她常年在自己地界做事随心所欲惯了,哪里知道现在其他界现在这么不好说话。

陆清不由幽幽叹了口气,“龙腾以后终究是年轻人当家做主,我们这些老一辈,在后面掌掌方向就行了。”说了半天的闲话,她耐心也有限,单刀直入地问宝儿,“前几天,阿东委婉和我提了要和你们合作的事,宝儿,你们那边意思如何呢?”

何宝儿笑咪咪道:“我们不是一直合作愉快的吗?”

陆清道:“果然是陆凯调教出来的,一点口风都露不出来。就别和我藏着掖着了,阿东已经都告诉我了。”

何宝儿道:“那就听上面的意思做事,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听陆总的吩咐。”

谈话眼看着就僵了,我出来打马虎眼,道:“陆总和宝儿说话这云里雾里的,敢情把我当外人。”

两人哈哈一笑,方才的事撇开不谈,开始聊泡澡的好处,女人谈事情,思维转换快,总是容易分神。

陆清可能觉得有些事情还未定,从何宝儿嘴里也问不出准信,不再继续追问。

在SPA馆敷了面膜睡醒已经是中午时分,我和何宝儿一起出来准备去吃点东西,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立刻打了个电话,吩咐下一碗海带排骨汤底的细面。

宝儿奇道:“什么人还要你来叮嘱着做东西吃?”

我无奈摊了摊手道:“还能有谁,月少的小情况。”

她笑,月少一向自命风流,身边女人小姐不断,走马观灯似的换,一时也没想起来杜琳琳还是从她那儿撬走的人,更没有想到现在冒充杜琳琳在月少房间里的还是陆凯一直要找的陈枫。

何宝儿吃饭的时候才和我说道:“我们马上会和邵东那边有更大的项目一块做,月少知道后恐怕又要找麻烦。”她挠了挠头发,如同一只被惹恼的小猫在龇牙,“你不知道他有多……磨人……”何宝儿咬牙切齿,“偏偏陆凯还就喜欢和他耗着,凡事都要惹他一惹。”

这哪里是说自家老板,跟抱怨不听话的孩子似的。

我抿嘴笑,道:“反正我们两家是没有合作的可能,上边不对头,我们自然也不能太要好。”

何宝儿道:“那是,人人都觉得利益立场面前,理所应当地疏远,只怕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在其他人眼里,咱们都是面和心不合。”

她低声道:“苏凌,我凡事也就信你一个,你……你别让我失望。”

傻瓜何宝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若初最亲的小妹妹,我怎么会让你失望。我笑了笑,只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神色。

年初例会就快接近尾声,其他各界都在老爷子的悉心安排下,有了新一年的整体规划表,只有娼界和业界还没有谈话,但是看邵东和何宝儿的亲密关系,恐怕所有的人也猜到了接下来的变动。

月少以界外的特殊身份,接下了龙腾集团年后最大的项目,从卢城到洛城的高速公路修建的政府工程,南北两边各以为首的家族首次和龙腾进行了合作,这是一次投石问路,也是老爷子定下的让龙腾匀速发展的一条明路。

月少依然是懒散的作风,做事情上却明显开始用心,梅悠之前对我苦口婆心的教学终于在项目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敏锐而心细如发,做事情滴水不漏,在项目推进的对外沟通上态度强硬手段委婉,一时我竟成了龙腾集团的第二个红人。

月少对外是一副懒散不上心的样子,对内我知道他神经有多么紧张。陈枫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更换藏匿地点也越发的频繁,陈枫开始有了妊娠反应,吐得脸色惨白虚弱的风一吹就倒,日日以泪洗面。

在一日我安抚无效后,直接杀进了月少的办公室。

“要么你就自己去哄哄,要么就干脆一尸两命来个痛快,我实在是不忍心过去看了。”我一屁股坐在新装修过的豪华办公室柔软皮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发牢骚道。

月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还听到了打枪的声音,这家伙在玩游戏,“我去就有用了?她就不吐了?孩子又不是我的,我戴了绿帽子还要去哄别人的女人,这种事情你以为我会做吗?”

我气结:“不管孩子是谁的!现在你不去,别人都没辙。”

大抵是我这段时间的表现让月少非常满意,他已经将我引为心腹,月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也是时候了,告诉陆凯,只要月阑珊给我,我就将人和孩子一块双手奉上。不然我绝对不会放手,让她称心如意。”他说的轻描淡写。

月阑珊是一间舞厅,是龙腾集团娼界起家之初就有的场子,在叶城时光已经非常久远了。现在地段偏僻,设施老旧,也不作什么大局,一些不能在场子上混的老人喜欢在月阑珊守着唱唱歌,跳跳舞,是不挣钱且有些赔钱的一个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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