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若初醒来后,一切的护理复原依旧是郑朗明和他的助理负责,郑朗明倒是个极聪明的,一副丫是医生的嘴脸,除了康复问题,其他一概不回答,将所有的善后都推到我头上。

因为只躺了一年左右,若初的身体底子又好,复原得很快。好不容易从繁忙的公务中抽出时间想去诊所,莫锃羽却笑着陪同我一起,“下午就看你心神不宁的。”他将我买的一大袋子日用品接过,牵着我的手就直接从办公室里出来,从办公室到前台出门,一路上惊得所有的人看到都慌张低下头去。

我不喜张扬,和莫锃羽平日里在公司极为注意,除了公事往来,很少有亲密的举动。除了几个近身的人,旁人都不知道,莫副总是我的未婚夫。

我甩了下,他却握的更紧,“晚上想吃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莫锃羽今日的穿着很是清爽,白色的衬衫,浅天蓝色的修身牛仔裤,架了一副没有镜片的黑色装饰镜框,像是回到十年前的打扮,不由道:“咦,你今天怎么这样嫩?”

“我本来就嫩。”身边没有旁人,莫锃羽面孔向天,十分傲娇。

我懒得搭理他,任由他握着手拖着我走向停车的地方。

我沉默地打量着莫锃羽,觉得他似乎散发这一种能量,但是这种能量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索性放弃。

郑朗明对若初的复健很用心,我到诊所的时候,他正在比对护理人员的日常观察记录。

看到我,郑朗明推了推眼镜,一暼眼看到莫锃羽也戴了眼镜,好奇道:“莫总,这是新造型?”

莫锃羽点点头,又是平日里那副沉默内敛的做派。

我对他在我和旁人面前表现不一的行径已经极度适应,没有多在意他,凑到郑朗明身边去,笔记上的记录密密麻麻都是术语,我问道:“怎么样?”

郑朗明道:“姐很努力,总是比设定的康健课程做的要多。其他时间总是在发呆。”

我怀疑地看着他:“你行不行啊?是不是你手术做的不好?”

郑朗明立刻换了表情,用手背推了推金丝镜框,一副懒得和我说话的表情,我捏了捏他的脸,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啊?”

“这个……需要观察。不过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郑朗明道。

我小跑着去后院,此时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若初坐在轮椅上,左右手轮流举着哑铃做臂力的恢复,郑朗明找来的那个特护正在帮她数数。

若初的侧面对着我,因为一年的躺卧,她非常地瘦弱,整个两颊都陷进去,头发也不复之前的光泽,手术又削去了贴近头皮的头发,用白纱布裹着,尖尖的下颌显得原本就有点偏长的杏眼越发斜飞入鬓,她专注地对着晚霞的方向,举着哑铃,一下又一下,累了后就换只手接着举。

我站在后院入口的廊下,只看着。

若初做完了手臂的训练,特护帮她按摩着手臂的肌肉,我这才走过去,“恢复地还好吗?”

特护点点头,这是个有些年岁的女人,话极少,“郑小姐很努力。”

若初侧过头对她笑笑,开口道:“我也想早点站起来走走。”她看着我,目光平静直视,微笑道,“你来看我?”

我从莫锃羽手中将东西拿过来,努力让语气显得正常,“买了点日常用品给你。”

“谢谢。你们帮了我这样多。”若初道。

“这也没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妈妈信佛,所以我总相信好事做得多会带来好运。”莫锃羽笑笑,将我不知如何回答的窘迫轻易化解,他牵着我的手,侧过头温柔地看我一眼,“小凌心地很善良。”

“好人有好报。”若初只淡淡回道。

特护推她回房间,我跟着进去。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多说话。

若初的神色非常平静,莫锃羽在与她的对话中再三试探,确信她是失去了记忆,我才敢笑着多说说话,无外乎康健和治疗。若初虽然往日的生活和记忆都消失了,但是性格还在,比之以往有点闷闷的,也许是什么都不记得的缘故,总是在说话的时候流露出茫然的表情,随即很快地掩饰。

告别出来后。我看着若初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轮椅上,平静微笑挥手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的酸楚,几乎是踉跄着出来。

莫锃羽紧随着我出来,扶着我的手很镇定,“放松。”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没用?”

“还好吧。”

“幸好有你。”我感慨了一句,莫锃羽立时得意起来,“那是,你总是在这种时候才知道我的好处。”

我正待打击他两句,他接着低低道,“就算这样我也心满意足。”

“喂喂喂,别搞这种怨妇样子……你行了啊,这么爱演。”

“我手头的事情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你要加紧。”莫锃羽认真道,“今天爸爸跟我说,家里的酒店,喜糖,烟酒都准备好了,他还请好了婚庆礼仪公司。”

“我妈也说,她都准备好了……”

小巷子车开不进来,我和莫锃羽只并排走着,说着话。

“你说父母为什么会对孩子的事这样操心?我老娘说,要是我一直都没有着落,她死的时候都咽不下这口气,做鬼都不放过我。当时听得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我无奈。

莫锃羽却对这个问题静默了,他迟疑着开口,“苏凌,第一次见我父母的时候,我突兀吻了你,现在还生我气吗?”

他不说还好,说到这里我就捂着嘴唇,“那可是我的初吻……异性初吻……”

“我也是啊。”莫锃羽只说了这句,便没有下文了。

“别提这个了。”

“阿恒约我今天晚上见面。”莫锃羽低头,“我先送你回家。”

他爱着谁,和谁见面,是他的自由,“如果太晚了就不要回来了。”说完后,觉得有点冷硬,我叹了口气解释:“要是你再喝多了回来,多不安全啊。”

“你和我一起吗?”莫锃羽问道。

一刹那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啊?你要约会,我去干嘛?我本能地立刻摇头,“不去,岳总的眼睛闪着凶光,每次看我就像看着一只碍事的兔子。”

他笑,“阿恒没有那么凶。”

那是,他看你的时候比较专注,也很温柔,岳志恒的世界是封闭的,里面只有他自己和莫锃羽。

莫锃羽道:“他约我去,是要送给我他准备给我们的结婚礼物。”

“是给你的,不是给我们。你拿了礼物就回来……我在家等你。”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也好。”莫锃羽同意。

我趴在床上,笔记本开着,正在和班级群里的聊着QQ,自从那次回家后留了名片,班长李宇就建了个QQ群将我们都拉到了群里,平日里我都是屏蔽状态,但是怎么说李宇和朱莉她们也算是我和莫锃羽的牵线人,我们还在家乡举办婚礼,若是不说一声,日后肯定会被说的。

我给李宇发了消息,说了这件事,他在那头一连串的惊叹号和祝福,声称老同学这边他搞定,家里他地头比较熟……我只好跟他说,约到的同学把名字发给我,我还是会请老娘写请帖的。

李宇在群里公布了这个消息,在家乡的纷纷冒泡表示一定要参加我的婚礼。

也算是别样的安慰,我消失了这么多年,大家都还记得我。

既然要热热闹闹地办,干脆将老同学都请上。

莫锃羽回来的很早,他在楼下停了车就给我打电话,“苏凌,给我开门!”声音是那样地喜悦,我开了门等着,电梯开了,莫锃羽的手中捧着一个纸箱子。

我对岳志恒送的礼物其实也是有点好奇的,这时候探头往箱子里看——呀,是只白色的小狗,乌溜溜的眼睛,我伸出手去碰碰,它用柔软潮湿的小舌头舔、我的手。

莫锃羽小心翼翼将小狗抱出来,轻声道:“阿肯小时候就长这么可爱,阿恒说他找了很久,找到了这只小时候和阿肯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狗,希望我原谅他做过的错事。”

“狗命也是一条命,赔的这个也不是阿肯,”我对岳志恒摔死小狗这件事耿耿于怀,并不打算言语上放过他,“都过去了……我也没有办法原谅。”莫锃羽低头,将小狗放到我的怀里,它不安分地动,呀!暖暖的绒绒的一团,我搂着小狗躺在沙发上,“你叫羽毛,它叫泰山,如何?”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脱口而出,点头道,“挺好。”点了点小狗狗的鼻子,“你就叫泰山。”

“我养什么死什么……”我哀叹,“俺从来没有养过宠物。这么娇小,能养活吗?”

莫锃羽正在冲泡奶粉给小狗喝,闻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负责陪它玩就好,其他的我来管。”

“我们马上就要回家结婚……泰山怎么办?”我问道,“总不能带着它来回奔波,它太小了,送宠物店?这么小的狗宠物店收吗?”

莫锃羽想了想,道:“这个我也没还没有想过。”

他从厨房出来,蹲在我身边,先逗了逗泰山,然后用脸去贴泰山,泰山好小,没有莫锃羽的脸大,莫锃羽道:“软软的,好可爱。”

浑蛋!他的脸贴着我的胸,当然软软的,我一把推开他,冷哼一声,“你不要以为抱回来一只狗,就能占我便宜。”

莫锃羽的脸攸地红了,几乎是狼狈逃进卫生间,“我不是故意的!我先洗个澡,你看着泰山。等奶凉一点的时候,你喂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又道,“我很快洗好,还是我来喂吧。”

我抱着泰山等着莫锃羽洗完澡,这样小小的一团小东西,只要摸它,它就不停用舌头舔,应该是饿了。我摸着泰山的小脑袋,“马上就有人喂你了。”

小狗听不懂,依然拱着舔着。

其实我真的不是很会细心照顾小动物,但是看莫锃羽神情那样欢喜满足,不想养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随他高兴好了。

月少自园子回来后,脸色就不是很好。这段时间的共事,大家都了解他的性子,个个谨言慎行,以防触了霉头。

第二日的例行会议上,莫锃羽将最近的项目一一汇报。

平日里月少嘻嘻哈哈惯了,可是在这种时刻,大家还是一同选择了沉默,尽量少招惹他。连何宝儿都静静坐在一边,将手头的文件翻了又翻。整个会议室里,只有莫锃羽清朗的声音。莫锃羽是月少相当重视的人才,他不会对莫锃羽乱发火。对于这种推出挡箭牌的行为我虽然明确表示了不屑,但是此时我埋首坐着,觉得……有个挡箭牌还是比没有好。

每次看到月少这种阴郁的神情,我总是想起我为他冲咖啡那次的接触,在这种可怕的压抑的氛围下,是他即将喷薄爆发的怒火,烧到谁的头上谁倒霉。

“等等……”月少抬了抬手指,莫锃羽的PPT停留在高速公路工程的计划表内,工程在卢城段耽搁了已经将近2天,莫锃羽对此尽兴了标红处理。

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丽湖有收到岳氏集团发来的协议书,并整理出来给了我报告,我解释道:“这件事我有备注,耽搁的原因岳氏集团有发函说明。公路经过一个村庄的个体户承包果园,在拆迁赔偿方面与承包人起了争执,村庄的人现在不准拆。岳先生从岳氏集团总部直接发过来协议方案,方案建议由我们出钱,他们出人协同解决……当然了,这个出人的解决方式比较暴力,我不是很赞同。”

月少点了点头,看向莫锃羽,“羽毛,你的意见呢?”他对下面的这几个人,一向是直呼外号,只听过一次我喊羽毛,之后只要是没有外人在场,他都是直接喊“羽毛”以示亲密。

莫锃羽道:“岳氏的项目负责人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我觉得工程进度方面的事情越过对接人来协商解决并不合理,所以就标红处理了。”

莫锃羽的时机把握的很好,岳志恒在这次项目中一直都不太能说上话,岳氏有暗处的手压制着他。

莫锃羽此时以对接方的角度,帮他争得了一个能自主解决工程事务的机会。

如果月少愿意插手管这件事,那么岳氏集团暗处的手再有能力,也不能再深入到两个集团的合作项目中来。

想起岳志恒当时第一日过来的时候,岳氏高层连邀请函都不愿移交,他身边的岳氏高层精英又都是一脸的倨傲和不耐烦……我其实是好奇岳氏内部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八卦心态作祟,直觉这件事有内情,我期待月少接下来的反应。

“是岳氏哪一方发过来的协议方案?”月少挑起眉毛,问道。

“岳中威先生签字的方案。”

岳中威是岳志恒的二叔,岳氏势力三分,岳中威较之另外两位,是势力最弱的一方,对岳志恒现在的业务处处都横插一杠,搞不好是在跟其他的两方作对。

上次他和岳志恒一起来的时候,月少还跟他一起吃过饭。

“以岳氏在卢城的势力,搞定这件事,还要我们出钱?”月少冷笑了一声,“这些老东西争权夺利将手伸的太长了!万一耽误了工程,算是谁的过失?这亏我们绝对不能吃,事情不弄清楚,我一毛钱都不会掏!这辈子最讨厌人将我当败家冤大头!”

莫锃羽点了点头,在文件上认真记录下月少的指示,“我会就此事与岳氏集团进行洽谈,之后再跟你汇报。”

月少点了点头,“好。”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做事情格外利落,很多僵持的环节都一一给了批复。BOSS发了话,所有人跟着照做就是。

期间我和莫锃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颇有点小小的得意,但是面上却隐藏的很深,若不是相处的多了,我也不会发现到。莫锃羽开心得意的时候,嘴角会有个浅浅的小酒窝,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愿意帮着岳志恒,那就帮下去。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机会。

我想着莫锃羽之前落寞地认为岳老三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争斗,不会将他当回事的自嘲语气……他现在却帮着岳三向上争,人一遇到感情,就容易判断失误,同样会变得口是心非。

散会的时候,何宝儿就拎着包要走,月少喊住了她,“宝儿……”

“怎么了?我手头有事,”何宝儿回了下头,开会的时候她手机调成了震动,这时正拿着看,“不及时处理会耽误拍摄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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